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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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那時候冉冉也和他一樣,是個才二十二歲的小男孩。

冉冉比他要好得多。冉冉上過特別牛的大學,人也很好,是個非常熱情開朗的男孩子。許劭和冉冉仿佛生來就要在一起一樣。

許劭是天之驕子,冉冉也毫不遜色。他的家世漂亮,學歷漂亮,就連長相也是一等一的好看。擁有這麽多驕縱跋扈的條件,冉冉卻一點都沒有公子脾氣,待人接物總是熱情自然,從沒有嫌棄過誰。

園丁把那段視頻翻出來,好像是通過冉冉的鏡頭拍出來的。

“哥哥,不要總在我房間裏待著,出來走走嘛,你都躺好久啦。”

“祖宗,我才躺多久,半小時有嗎?”

“你出來出來,我們一起種玫瑰花好不好嘛。”

“那麽多花,偏偏喜歡玫瑰,俗氣。”許劭嘴上說著嫌棄的話,但卻迅速從床上爬了起來,勾著冉冉的腰極其自然地親了一口,“怎麽總拍視頻?”

“嗯...不知道,也許是為了,等我以後離開你了的時候,給你留個念想吧。誒,還是算了。要是我以後真離開你了,那肯定是人沒了。那你說,人都沒了,你還念我幹什麽,得趕緊趁著大好青春找個更好的。我們許劭這麽帥氣一男的...”

“我看你是皮癢,說這些有的沒的。”

許劭原本已經下樓了的腳步又重新回來,捏著冉冉的臉,語氣加重了點,但最後還是沒舍得下大力氣,最後又落下了個吻。

這吻持續的時間比第一次還要長很多。

沈俟像個躲在陰暗角落裏試圖偷窺到別人幸福的小醜,眼眶濕潤。

許劭親完又動手,親自幫冉冉處理院子裏大片玫瑰。冉冉笑彎了眼睛,像只狡猾的狐貍,不知道從哪兒找來個躺椅,邊曬著太陽邊指揮許劭幹這幹那。

許劭也不惱,指哪邊就修理哪邊。最後冉冉又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個小皮筋,膽大地往許劭頭發上盤。許劭也不阻止,鏡頭沒對準許劭的臉,沈俟也沒見過許劭紮小辮子的樣子。在視頻裏他也沒看見。

但一定挺有意思的,畢竟能讓冉冉笑得那麽開心。

冉冉哈哈哈笑了很久,最後流暢地把小辮子扯開,捋了捋許劭的頭發,又把小皮筋套在了許劭的手腕上,“咱家男朋友長得這麽打眼,可不能叫別的小狐貍精搶走了。”

許劭手上還臟著,只額頭抵了抵冉冉的,“說人家是小狐貍精?”

“嗯。”冉冉自然地回答,“我是大狐貍精嘛。”

視頻到這裏結束,又開始自動播放了下一個視頻。

這個視頻裏的冉冉如同雕謝的玫瑰,整個人臥躺在病床上,盡管還在強顏歡笑,但能明顯看出來狀態已經不好了。

許劭面對著鏡頭坐在病床邊,雙手緊緊抓住冉冉瘦弱的手腕,似乎想用這種方式來抵擋死神的無情。他狀態狼狽,神情慌張。然而事與願違,最終,無論許劭多麽努力,還是沒能留住一個心愛的人。

“你知道冉冉去世幾年了嗎?”園丁語帶憂傷,卻又止不住挑釁,“五年了。今天是冉冉的忌日。你看院子裏的玫瑰,你敢動麽?你能動麽?你現在住的別墅,以前是許總和冉冉的家。還有,西紅柿雞蛋面你不加醋,許總會吃嗎?”

園丁欣賞著沈俟的表情變化,說出了最後的話,“別墅裏有一間上了鎖的房間,你進去過嗎?那裏面全都是許總關於冉冉的回憶,你怕是根本沒見過吧。”

沈俟腦袋一嗡。

那個房間他確實看見過,卻從來沒問過裏面到底是些什麽。

沈俟回到辦公室的時候許劭已經離開了辦公室。正好,那杯咖啡涼了,他也沒再買新的了。

他收拾好了辦公室裏的東西。其實這樣一看,也沒什麽東西可收拾的。

辦公室裏有幾個他置辦的可愛手辦,還有幾件他的衣服。當初來到許劭身邊的時候就是孑然一身,如今想收拾東西離開,也沒那麽難。

他把所有關於他的信息全都抹去,帶走的東西被他一股腦全都扔進了垃圾桶裏。等回到別墅,天色已晚,就見許劭又歪坐在沙發上喝酒。

許劭酒量挺好的,要喝醉也不那麽容易。他確實也不經常喝醉,喝醉總是因為冉冉。

見沈俟開門回家,許劭擡眼看了下,擦了擦臉,把手裏的酒一飲而盡,“回來了?”

“嗯。”沈俟低垂著眉眼,“我給你...做點面吧。”

沈俟進了廚房,許劭就從沙發上起身,從背後摟住沈俟的腰,看他把雞蛋打碎,把西紅柿切好,打開天然氣開始做飯。

整個過程流暢又安靜。許劭的呼吸就打在頸側,溫暖又舒適。沈俟忍不住想,要是他比冉冉早來一些,會不會讓許劭這樣念念不忘的人會變成他呢?

可是哪有人試圖和死人比較呢?

從冉冉去世的那一刻開始,從今往後,許劭看見的山河湖海是他,聞見的燦爛花開是他,聽見的婉轉歌聲是他,總之一切美好事物都會和他掛鉤。

他會永遠做許劭的白月光,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瑕疵。

沈俟怎麽比得過呢?

沈俟比不過。

他隱約知道,許劭把他當做替身了。可是他沒想到過,這麽長時間的陪伴,全都是假的。許劭一直一直都在他身上試圖尋找冉冉的影子。

他沒想到過,他們一起做的每一件事,都不過是曾經許劭和冉冉做過之後的重溫。

也沒想過冉冉會是這樣一個明媚陽光的可愛少年。他一點都討厭不起來。冉冉沒錯,他也是一個可憐人。

沈俟做完那碗面之後視線偏了偏,扭頭看向許劭。他看見許劭的臉頰透紅,不算很明顯,但眼神不太清晰。

“許總,你要放醋麽?放醋有點不太好吃。”

許劭搖頭,“要放醋,多放醋。”

“哦,好。”沈俟沒反駁,眨了眨眼睛,捏著醋瓶子放了好多醋,許劭又開心了。

“誒,沈俟,你為什麽不叫我哥哥了?”

“許總想聽嗎?是因為很久沒聽過了嗎?”

許劭點頭。

沈俟回想著白天聽見的冉冉的聲音,試圖模仿著說給許劭聽。

他眼眶微紅,喉嚨梗著,然後叫了一聲“哥哥”。

許劭原本低頭吃面吃得津津有味的,結果一聽見沈俟這一聲哥哥,瞬間把頭擡了起來,雙眼睜大,裏面是期待和探尋的目光。

仿佛希望眼前的人和記憶裏那個想念了很久都不再回來的身影重疊。沈俟就綻放出和冉冉一樣明媚的笑。

許劭喝醉了酒,認錯了人。

他頭一次在沈俟面前這樣失態。他抱著沈俟瘦弱的身子哭泣,哭得驚天動地。

沈俟聽見他哽咽著說,“別人都說你死了,我不信,你看,這不就回來了麽?冉冉,怎麽瘦了?瘦了也沒事,哥哥以後天天給你做好吃的補身體。你是不是回來了就不走了?你是不是真的冉冉?你...你親哥一下,嗯?親一下?”

許劭帶著點胡渣的腦袋蹭著沈俟柔軟的脖頸,依賴性十足。

沈俟擡起頭看著那間上鎖了的房間,故意似的,把許劭扒開,“哥哥,那個上鎖的房間裏裝著的是什麽?”

許劭特別聽他的話。

哦不對,應該是特別聽冉冉的話。

許劭說,“那是裝滿了我們倆記憶的房間。一般人我都不讓看的,冉冉想看嗎?”

“想看。”

沈俟如願以償進了那個房間。裏面全部都是關於許劭和冉冉的回憶。如果冉冉沒有去世的話,他們一定會是一對特別讓人羨慕的情侶,也許以後還會出國辦理結婚手續。像許劭這樣的人肯定做得到。

他們會一起度蜜月,一起嘗試很多有趣又新奇的事情,而不是像沈俟這樣沒見識,逛街買件衣服都會開心得不得了。

聽見沈俟喉嚨哽咽的時候許劭驚住了。

他趕忙掰過沈俟的下巴,細細查看他的表情,“怎麽了冉冉,怎麽了?”

他驚慌失措的樣子讓沈俟無所適從,只好閉起眼睛,睫毛扇動著吻了下許劭薄薄的嘴唇。許劭終於不再糾結沈俟的哽咽,而是全身心投入這個失而覆得的吻。

這種吻也是沈俟沒見過的。

這一晚上許劭格外的溫柔細致,每一步都緩慢充分。沈俟在他迅速動作快到達盡頭的時候輕聲呢喃,“那許劭,你記得沈俟是誰麽?”

許劭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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