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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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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帶著潮濕黴味的風裹著暮色湧出來,羅三瑥攏了攏身上洗得發白的素色囚衣,腳步虛浮地跨出門檻。

她垂著眼睫,尚未適應外面的微光,便見不遠處的老槐樹下立著一道玄色身影,腰間玉帶佩著的雙魚佩在昏暗中泛著淡淡瑩光 —— 是李胤。

心口猛地一縮,羅三瑥攥緊了袖角,指尖泛白,低著頭快步走到他面前,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暮色:“殿下…… 又因我陷入險境了。”

話落時,她的肩微微發顫,愧疚像潮水般漫上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李胤卻上前一步,輕輕擡手打斷了她的話,指尖無意間擦過她微涼的衣袖,語氣是化不開的暖意:“不要再說這些。你我未識之時,命運早已在冥冥中牽了線,該經的劫、該受的難,本就是我們要一同擔的,何須你獨自愧疚傷懷?”

羅三瑥沈默著擡眼,望了望天邊漸沈的暮色,雲層被染成淺淡的橘紅,又漸漸褪成灰藍,幾顆疏星已悄悄綴在天幕上。她抿了抿唇,聲音柔了些:“天色已是不早了,殿下…… 是不是該回府了?”

李胤卻望著她鬢邊垂落的一縷發絲,目光柔得能滴出水來,輕聲道:“你看,天色雖暗,今夜月色卻好。再陪我站一會兒,可好?” 他說著,擡手指了指東邊的天空,一輪淺白的月亮正緩緩從雲後探出頭來,清輝灑在兩人身上,落了一層淡淡的銀霜。

羅三瑥的腳步頓了頓,睫毛輕輕顫了顫,終究是沒再推辭,只是微微往他身邊挪了挪,默認了這片刻的相伴。

晚風拂過,兩人都沒再說話,只靜靜立在月光下,聽著遠處隱約的更鼓聲,時光仿佛都慢了下來。

過了許久,李胤才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像月光下的影子般輕輕晃著:“從前,我曾無數次想過,若是有一日,你我能像此刻這樣,不必顧及身份,不必擔憂世事,誰也不知道我們在此處,就只是這樣安安靜靜地待著,看月亮、聽風聲…… 便已是極好的了,羅瑥。”

他喊她的小字時,語氣軟得像棉花,裹著滿心的珍視。

羅三瑥的心猛地一揪,正要開口,李胤卻忽然上前一步,伸出雙臂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帶著淡淡的龍涎香,將她整個人都裹住,仿佛要為她隔絕所有風雨。他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裏滿是眷戀:“有你在身邊,看來今夜,能得一場好眠了。”

——

廊下的宮燈被晚風拂得輕輕晃動,暖黃的光透過雕花木格,在青磚上投下斑駁的影。

張內官捧著宮燈,幾乎是跌撞著往長樂宮正殿跑,腰間的玉帶撞在廊柱上發出輕響,他卻顧不上揉,只恨腳下的雲頭靴不夠輕快。

“砰 ——”

一聲悶響打破了殿外的靜謐。

季澤明剛邁過門檻,手臂便被撞得生疼,他下意識揉著被撞處,墨色錦袍的袖口滑落,露出腕間一枚玉扣。

擡眼看向來人,見是王後身邊的近侍張內官,眉頭便擰了起來:“內官這般急慌,是宮裏出了什麽事?”

張內官扶著廊柱喘著氣,額角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他忙躬身賠罪:“對不住季大人,小人…… 小人要趕去給王後娘娘報急信,耽擱不得了。”

“急信?” 季澤明的指尖頓在臂間,眼神驟然沈了沈。

他近日入宮本就是為了查羅三瑥的下落,此刻聽張內官這話,心下便有了猜測,語氣不自覺添了幾分急切,“可是與羅三瑥有關?”

張內官猛地擡頭,眼中滿是詫異,隨即又壓低聲音,像是怕被旁人聽去:“大人竟也知曉?是找到了!方才小人親眼見她從大牢裏出來,往東宮去了,還…… 還跟太子殿下走在一處呢。”

說罷,他又忍不住嘀咕,“這人也真是大膽,竟敢藏在宮裏這麽久,若不是今日小人碰巧經過,還真沒人發現。”

季澤明揉著手臂的動作倏然停住,指節微微泛白。

他望著東宮的方向,眸色深不見底,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張內官沒察覺他的異樣,只匆匆行了一禮,便提著袍角往正殿跑去,殿門被他推開時,還帶起一陣風,吹得殿外的海棠花瓣落了一地。

不過片刻,殿內便傳來王後季澤蘭的聲音,先是一聲壓抑的喜意,隨即又沈了下來:“跟太子在一起?你去把魏崢叫來,本宮要親自去東宮看看。”

話音落,季澤蘭便掀著朱紅繡金鳳的裙裾走了出來,頭上的累絲嵌寶金鳳釵隨著腳步輕輕搖曳。

可剛到殿外,見季澤明還站在廊下,她臉上的急切便淡了些,換上幾分詫異:“澤明?你怎麽在這兒?這個時辰入宮,可是有要事?”

季澤明收回目光,躬身行禮,語氣平和:“回娘娘,父親前幾日得了些雨前龍井,讓我送些來給娘娘嘗嘗。另外,還有些家事,想跟娘娘單獨說說。”

季澤蘭聞言,臉上露出一抹客氣的笑,只是眼底的急切藏不住:“難為你有心了,只是本宮眼下還有急事要去東宮,等本宮回來,再與你細談如何?” 說罷,便要轉身。

“娘娘留步。”

季澤明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他的動作很輕,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冷靜:“我覺得,有些話還是現在說清楚最好,免得日後再生事端。”

季澤蘭猛地甩開他的手,繡著金線的衣袖劃過空氣,帶著幾分怒意:“季澤明!本宮都說了等回來再說,你聽不懂嗎?” 她身為一國之母,何時被人這般攔過,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季澤明卻絲毫不懼,他微微彎腰,湊到季澤蘭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娘娘莫急,我要說的,是不久前從長樂宮後門送出去的那個嬰兒的事。您確定,真要稍後再說?”

晚風突然變得涼了些,吹得季澤蘭的鬢發微微晃動。她臉上的怒意瞬間僵住,隨即轉為不可置信,聲音都有些發顫:“你…… 你要拿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來威脅本宮?”

季澤明擡眼看向一旁的張內官,遞了個眼神。張內官會意,忙揮手屏退了殿外的宮人,偌大的廊下只剩下他們姐弟二人。季澤明直起身,語氣平靜卻帶著鋒芒:“威脅這個國家的,從來不是我,而是娘娘您啊。”

“你住口!” 季澤蘭猛地壓低聲音,眼神裏滿是警告,指尖緊緊攥著衣袖,指節泛白,“這種話若是被旁人聽去,你我都沒有好下場!”

季澤明卻不為所動,他緩緩說道:“張內官說的事,你就當從沒聽過,也別告訴陛下和父親。只要你守口如瓶,那件事,我也會爛在肚子裏。”

季澤蘭定了定神,眼中閃過一絲挑釁,她勾起唇角,帶著幾分不屑:“若是我不答應呢?你要去跟陛下說,本宮換了太子的孩子?這種荒謬的謠言,誰會信?”

季澤明端起廊下石桌上的茶杯,指尖拂過杯沿的細紋,語氣不緊不慢:“若是我有證據呢?比如,送嬰兒出去的那個嬤嬤,或是當時守在後門的侍衛?”

茶杯裏的茶水輕輕晃動,映出季澤蘭瞬間失色的臉。她沈默了片刻,重重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委屈:“澤明,我們是親姐弟啊,你非要這樣逼我嗎?”

季澤明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水,目光深邃,他反問道:“你說我逼你?可若是那個孩子沒有死的話,現在的情況,是不是又不一樣了?”

廊下的宮燈依舊在晃,可兩人之間的氛圍卻像是凝固了一般,連晚風都變得沈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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