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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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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庭院裏,晚桂的甜香混著濕潤的草氣漫過來。李胤半蹲在青石板上,小心翼翼將懷中的人放在涼亭石凳下的軟墊上。

指尖觸到靴口系帶時,李胤的動作慢得近乎凝滯。

他素來不習這些瑣碎事,此刻卻像擺弄什麽稀世珍寶,先輕輕扯松了結,再順著靴筒弧度一點點褪下。

素色綾羅襪底早被石子磨破,露出的腳踝處一片青紫腫脹。

“嘶 ——” 羅三瑥疼得悶哼出聲,纖長的睫毛顫了顫,緊咬著上唇,強忍著疼痛。

李胤喉頭驀地發緊,忙擡手按住她欲動的身子,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底下人抑制不住的輕顫。

他擡起頭時,眼底翻湧的心疼幾乎要漫出來,平日裏清冷的嗓音此刻軟得發澀:“乖,別動。”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對方冰涼的腳背,又怕弄疼了她,倏地收回手,輕聲說道:“我去去就回,拿藥來,就在這裏等我,半步都不許挪,聽見了麽?”

羅三瑥垂著眼簾,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袖口的暗紋,猶豫的說道:“馬公公應該會來找我的。”

李胤眉頭微蹙,他攥著羅三瑥欲要撐起身軀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沈聲道“所以我才要這樣說,我怕你現在這樣亂動,傷勢會加重的。”

羅三瑥爭辯道:“那倒也不至於。”

李胤正色道:“你又打算違抗我的命令嗎?”

羅三瑥正垂著眸出神,不知怎的,耳尖忽然先紅了起來,那抹緋色順著耳廓一路漫到臉頰,連脖頸都染上了層薄薄的霞色。她猛地回神,慌忙擡眼時,眼底還蒙著層未散的羞赧,連說話都帶了幾分磕絆。

“不、不是的!”她急忙擺手。

可話剛出口,又覺這辯解太過倉促,反倒顯得欲蓋彌彰,臉頰的熱度愈發滾燙,幾乎要燒起來。

她咬了咬下唇,終究是洩了氣般垂下眼簾,聲音也低了下去,帶著點被自己窘到的無奈:“好、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末了那幾句,尾音輕輕軟軟的,先前的急慌慌褪去,只剩下被羞意浸過的溫順。

她悄悄擡眼瞥了對方一眼,見沒再追問,才松了口氣,卻又忍不住將臉往衣領裏縮了縮,像是想把那片滾燙的紅藏起來似的。

——

趙萬永剛踏進府門,連朝服都來不及換下,便大步流星穿過回廊,對著廊下侍立的丫鬟揚聲吩咐:“去,把妍兒叫來,就說我有要事同她說。”語氣裏帶著幾分難掩的急切,連平日裏慣有的沈穩都添了些浮動。

不多時,趙妍兒便從後院匆匆趕來,見父親立於堂中,眉頭微蹙卻眼神亮得驚人,忙斂衽行禮:“父親找女兒?”

趙萬永不及讓她起身,便往前踏了半步,壓低了聲音卻難掩激動:“妍兒,方才陛下召為父入宮,聖上有意將你指給太子為正妃。”

趙妍兒原本微垂的眼猛地擡起,瞳孔微微張大,臉上的血色褪了大半,又在下一瞬湧上些不真切的紅。

她怔怔地望著父親,嘴唇動了好幾下,才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聲音輕飄,帶著全然的不可置信:“我、我嗎?”

趙萬永沒有註意到趙妍兒的異常,以為她就是震驚,聲音苦惱的說道:“正值和宰相府商討婚事之際,這叫我如何是好啊?”

趙妍兒深吸一口氣,對他說道:“爹,遵從陛下的命令吧!”

趙萬永沒急著開口,先淺啜了一口濃茶,待苦澀漫過舌尖,才緩緩放下杯子,聲音裏裹著些微不易察覺的喟嘆:“事情可不像你想的那麽簡單。”

趙妍兒低聲說道:“女兒聽聞殿下因為不聽話的臣子苦不堪言,我正苦惱該怎麽做才能幫到殿下,”

趙萬永擡眼看向她:“你喜歡太子殿下?”

趙妍兒眼眶微紅,聲音帶著幾分決然,說道:“我想要幫他,即便他不需要我,而是需要父親您的助力,我也不在乎。”

趙萬永問道:“你真的不在乎嗎?”

他遲疑了一下,繼續說道:“如果宰相在中途幹預的話,你會在最後的大選中落選,到時候沒人敢娶你,你就要孤獨終老了。”

趙妍兒擡起頭,直視父親的眼睛,堅定的說道:“女兒知道,不管出現什麽樣的情況,我都不會後悔。”

——

李胤拿了藥,正巧碰上父皇召見他,想著結束之後,時間還來得及,便先去見了父皇。

沒想到,父皇告訴他有關賜婚的事情。

李胤聽了以後,語氣急切的說道:“父皇,您怎麽不提前和我商量一下?”

陛下避而不答,反而說道:“已經在和兵部尚書商討國婚的事情了。”

李胤撲通一聲跪下,語氣懇切的說道:“請父皇收回成命!”

皇帝斜倚在鋪著明黃色軟墊的龍椅上,指節分明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摩挲著案頭那支紫毫筆。

“這是朕多日思量得出的結論。” 他緩緩開口,語調不高,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掂量,“朕為你挑選的這個人,至少放眼看來,不會輕易被宰相所把控!”

陛下繼續說道:“這是唯一能助你一臂之力的家族,這是最佳的選擇。”

李胤反駁道:“這不過是培養了另一個外戚。”

陛下緩緩說道:“我們需要靠國婚重新尋回王室的穩定,要全力收覆渙散的民心。”

“你一旦表露出動搖之態,百姓就會再次被逆賊煽動,十年前的悲劇就會再次上演。”

李胤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擡起頭。他的眼神清澈而堅定,直視著陛下,緩緩說道:“父皇,兒臣恕難從命!兒臣,不希望自己終生的伴侶被當成勢力擴張的工具。”

“你說什麽?” 帝王的聲音不怒自威。

李胤無視陛下的怒氣,繼續說道:“父皇,兒臣會用自己的方式,培養自己的勢力,所以,請您收回成命!”

說完,轉身離去。

季澤蘭聽到陛下召見了李胤,心裏不禁一慌,肚子裏的孩子好像感知到了什麽,不停的在肚子裏鬧騰,她的心裏湧上一股厭煩,這怒火就“恰巧”發在了面前的男人身上。

冷哼一聲,說道:“聽到這個消息,你怎麽還能如此鎮定?還在這慢悠悠的喝茶?”

宰相神色不辨,慢悠悠的說道:“太子這個年紀成親又不是什麽大事?”

季澤蘭不可置信的對著眼前神色冷峻的父親說道:“父親?你難道完全不為我腹中的龍子考慮嗎?”

宰相厲聲呵斥道:“所以太子如今才會著急成婚。”

“舍不住孩子套不住狼,他們難道不懂得其中的道理嗎?”

她方才哭得急了,這會兒用錦帕用力按了按眼角,想把那點濕意徹底壓下去,可聲音裏還帶著未散的哽咽。

“若....” 她先開了個口,喉間卻像被什麽堵住,頓了頓才續上,聲音抖得更厲害了,“萬一....趙家真的出了一位太子妃呢?”

“娘娘,即使你是妓女的女兒,臣還是把您弄到了中殿的位置。” 宰相漫不經心的說道。

那話語如同鋒利的刀刃,直直刺向她內心最深處的傷疤,季澤蘭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喚了二十幾年的父親。

宰相可能也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些過分,緩了緩語氣,對她說:“現在你能做的就是把肚子裏的龍子健健康康的生下來,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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