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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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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救

“把那衣服再揉亂點,沙發和地上都可以扔,要真實感懂嗎?”

“垃圾桶裏放衛生紙?不錯,沾點水……少沾點,我要的效果是眼淚不是自來水。”

“快,你聞聞我身上的酒味,聞得到嗎?難聞嗎?”

陸千夜站在八十平的客廳裏,忙碌地指揮自己的助理蹂躪這間屋子。

“不難聞,就是……”助理斟酌了下措辭,“有點浮於表面,要不您就真的喝一點呢?”

“不行。”陸千夜嚴肅拒絕,這麽考驗演技的時刻怎麽能喝酒呢?喝少了沒用,喝多了暴露本性怎麽辦?

他對著鏡子左右端詳自己帶著水光的微紅眼眶,不太滿意:“洋蔥沒扔吧?拿來我再熏熏。”

助理:“……”

不理解,但只能尊重。

再次被洋蔥熏得眼淚直流,陸千夜回憶起沈盡歡的話。

“其實他也喜歡你,但你們關系不對等,他沒安全感。只要放下身段裝可憐,讓他包養你就好了。”

……這真能行嗎?

*

幾乎是在沈盡歡說話的同時,刀又抵上了江照臨的脖子。

江照臨無語地虛了虛眼,感覺這把刀不是要戳那裏就是要戳這裏,沒離開過他方圓10cm。

槍這種東西,哪怕是在三歲小孩手裏,都能引起巨大的恐慌。

更何況在這個空曠的爛尾樓裏,沙鷹那一聲清脆的上膛音實在過於刺耳。

他會用槍。

意識到這個事實,四個綁匪的眼神都慎重起來。

持槍——哦不,失去了槍的男人神色輕松地攤了攤手:“何必呢?她已經同意交易了,你們只要乖乖等著被換出去就行,何必要把江少爺置於險地?”

“當然是因為你不可信。”沈盡歡輕聲道,“陸千夜因為涉黑被調查,今天搞這一出已經是鋌而走險,以後他還會繼續用你們嗎?”

江照臨接口道:“或許會,但那也是很久之後了,他至少要藏個三五年,才會再請你們出山吧。”

“一唱一和的……”眼鏡男低罵一聲,“別花言巧語了,三年還是五年跟你們都沒關系,就是藏十年也不可能放你們走。”

“嗯,所以我打算自己放自己走。”沈盡歡槍口斜向眼鏡男,“讓江照影的人來這裏領人。”

這夥人和陸千夜的目標不完全相同,很可能這票幹完就一拍兩散,既然已經得罪了江照影,那為什麽不得罪個徹底,再要幾百萬的贖金?

根據路程推算,這幢爛尾樓還在N市郊區,雖然偏,但不算荒,一會兒要是真跟他們出去“交換”,誰知道會被帶去哪裏。

不可控的事情太多,不如待在這裏,被動地等人來救……

“不可能。”領頭的男人斷然拒絕,“他們過來,我們跑不了。”

“你們可以走,這裏窗都封死了,門鎖上就可以走。”

他冷笑:“槍在你手裏,我們離開的時候你開槍怎麽辦?除非你把槍放下……”

沈盡歡無語:“你當我是傻子嗎?”

“你就沒把我當傻子嗎?”

聊了這麽幾句,男人被槍指著也沒那麽緊張了,氣定神閑地說:“舉得手酸了吧?沒關系,我們就這樣耗下去,耗到你累了為止。”

江照臨瞄了一眼握刀的壯漢:“你也累了吧,要不放下來歇歇?”

壯漢不語,送他一個白眼。

兩撥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看誰先受不住,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沈盡歡舉槍的手沒有分毫顫抖,壯漢握刀的手也屹然不動。

就在兩邊都有點沈不住氣的時候,爛尾樓外忽然響起一陣輪胎碾動沙石的聲音。

綁匪四人悚然一驚,眼鏡男帶著另一個人往門外查看。

剛邁出去兩步,砰的一聲巨響,樓內落入一片漆黑。

燈被打碎了。

為首的男人大罵一聲,循著記憶撲向江照臨的位置,卻被當胸一腳踹開,黑暗裏還傳來一聲子彈打在地上的脆響。

他忍不住又罵了一句:“看得見嗎你就開槍!”

“盲狙都不知道?”沈盡歡的聲音不知何時已經拉得很近,“再輕舉妄動,下一槍就不會打在你腳下了。”

“老大!”眼鏡男的喊聲傳來,“有人沖這邊來了!後面還有警察!”

男人立刻轉身:“後門走。”

臨走還不忘放一句狠話:“沈盡歡,我記住你了!”

江照臨嘲諷:“你先擺脫江照影的報覆再說吧。”

“二少!”

幾道手電光從大門照進來,手電光太過刺眼,視野被白光淹沒,連後面有幾個人都看不清楚,沈盡歡沒敢放松警惕,半蹲著護在江照臨身前,持槍指著來人。

因為剛才踹那一腳,江照臨連人帶椅子摔在了地上,坐不起來,只能努力伸長脖子去看是誰。

好在來人不算笨,很快反應過來,讓大家立起手電,光打在天花板上,反射著照亮了大半個房間。

江照臨神色一松:“你們終於來了,那幾個人從後門跑了。”

沈盡歡垂下槍口,推上保險揣進兜裏。

匆匆趕來的N市區域經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讓其他人先去找綁匪,自己快步上前,給江照臨解開繩子。

江照臨活動了下又麻又痛的手腕,拉過沈盡歡的手:“疼不疼?”

“有點。”他小聲說。

江照臨拿過手電筒仔細看了看,沈盡歡細白的手背被麻繩擦出一片長長的血痕,對著光還能看見刺在裏面的零星纖維。

“這得去醫院清創,梁經理,先讓人送我們去醫院。”

梁經理剛應了聲好,剛剛趕到的警察走過來說:“兩位同志,聽報案人說綁匪有槍,你們得跟我回警局做個筆錄。”

江照臨擰眉:“他受傷了,就在醫院做筆錄行嗎?”

“也可以啊。”

警察話音剛落,沈盡歡喔了一聲,從兜裏掏出槍,卸彈夾退膛一氣呵成,然後又檢查了下保險,把槍和子彈捧到警察面前:“報案人說的槍,應該只有一把。”

在警察呆滯的目光中,他補充:“我開了兩槍,一槍打在燈上,一槍打在地上。”

江照臨不敢置信地閉上了雙眼。

*

“現在馬上八點半,到九點半的時候我們一起換人。”

話音剛落,電話裏傳來一陣忙音。

對面把電話掛了。

江照影察覺到那頭出了什麽事,只是不知道是正向的還是負面的……

這種不受掌控的感覺讓人抓心撓肝,她狠狠地皺了下眉頭,問裴助理:“梁經理他們還沒到嗎?”

“還沒有,對面畢竟有槍,警察要做一些準備。”裴助理勸慰道,“剛剛二少的郵箱收到了陸千夜的保證書,在交易完成之前他們兩個應該不會有事的。”

說到交易,他目光不經意地瞥過後視鏡,看了眼靜坐在後座的莫輕語。

從出發到現在,他一直這樣安靜地坐著,盯著窗外大差不大的街景發呆。

江照影也看向他:“我的人正在往那邊趕,但是你知道的,如果營救失敗,我還是會把你交出去。”

莫輕語點頭:“我明白的。”

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輕輕的,像淙淙的溪流,又像是古琴上的弦音,仙氣有餘,人氣不足,比起萬眾矚目的明星,他更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

所以他做的這一切,江照影都不大理解。

等著也是等著,她幹脆問了出來:“你明知道陸千夜會找你的麻煩,為什麽還要這樣做?這件事對你也沒好處,甚至可能毀了你的演藝事業。”

莫輕語垂下眼,似乎是第一次思考這個問題,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不太確定地開口:“不會毀掉的。”

江照影:“啊?”

靜了靜,莫輕語再次開口,這一次他的聲音篤定了許多:“我知道他不會毀掉我的事業,因為那是我最看重的東西。”

江照影拄了下裴助理:“他說的是中文嗎?”

裴助理:“……說實話,我不是很懂。”

莫輕語被他們的對話逗得輕輕笑起來:“沒事,其實我也不太懂,那只是……一種感覺而已。”

江照影勉強露出一個笑臉:“好吧,理解,陸千夜確實不是什麽正常人。”

“江總。”裴助理陡然坐直了一些,“他們到了,人救下來了。”

*

半小時後,把來龍去脈都老老實實解釋清楚的江沈二人終於坐上了去醫院的車。

被綁了兩個多小時,精神緊繃,身體也疲憊,兩個人一沾上真皮座椅,差點直接睡過去。

江照臨還惦記著要去醫院清創,強撐著嚼了一顆薄荷糖,順手遞給沈盡歡:“吃嗎?”

吃,沈盡歡沒有不吃的東西。

薄荷的味道有點嗆鼻子,沈盡歡嚼了兩口,感覺整個鼻腔都通透了,殘留在嗅覺裏的潮濕氣息驅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茉莉香的車載香水味。

他多吸了兩口,放松地靠在座椅上:“為什麽警察能找到這裏啊?你給江照影傳消息了?”

“嗯。”提起這個,江照臨笑得有些得意,“我在車上有計算過時間,從市區開到石子路大概花了四十分鐘到一個小時,那麽這裏大概率是北郊,北郊沒人看管、車輛可以隨意進出的爛尾樓,只有金瀾地產在五年前投建的高端養老社區。”

沈盡歡恍然大悟:“所以你在拍視頻的時候提了金瀾。”

“沒錯,影視公園那個項目在前期規劃的時候,有考慮覆制到其他城市,所以當時做了很多調研,金瀾地產這片爛尾樓的地皮就在備選裏。”

江照臨解釋完,擡手給他理了理劉海:“餓了吧?想吃什麽?我讓人提前準備好。”

“想喝點熱的……就甜粥吧。”

“好。”江照臨馬上在手機上發消息,隨口道,“陸千夜沒達到目的,可能不會輕易罷休,我們再在這裏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飛回江家。”

身旁的人一陣沈默。

江照臨疑惑地看過去,卻見沈盡歡像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緩緩開口。

“其實,我一直覺得我有點過度依賴你。”

江照臨心裏升起不祥的預感,他立刻出聲,想要阻止他繼續往下說:“沒有這回事,你看今天……”

沈盡歡搖搖頭,說:“我想和你分開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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