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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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啦
綁架換人計劃大失敗，非但沒抓找莫輕語，還落了把柄在江照影手裏，被狠敲了一頓竹杠，陸千夜這下不用裝，是真頹廢了。
適逢國慶假期，公司上下放假過節，他自己一個人縮在家裏喝悶酒。
喝得腦子都不大清醒的時候，一通電話打來了。
是特別設置的來電鈴聲，莫輕語以前唱的OST。
陸千夜一個激靈翻身起來，接通電話。
按接通鍵的時候手速很快，真聽見那邊熟悉的聲音，他反倒矜持起來，沒什麽好氣地說：“你還好意思給我打電話？”
“我給你發了一個地址。”莫輕語優哉游哉地說，“來談談吧，半小時，過時不候。”
陸千夜冷哼一聲，打開地址看了眼導航路程。
下一秒，他抄起手機連滾帶爬地朝車庫沖去。
“禁止酒駕。”沒掛斷的通話裏傳來莫輕語的聲音，“車幫你打好了，在門口等著。”
半小時後，陸千夜踩著點到了莫輕語發的地址。
這是一處怎麽看都很普通的單身公寓，除了隸屬靜深以外毫無特點。
防備心顯而易見。
陸千夜黑著臉敲響了房門。
門應聲打開，莫輕語穿著一身駝色針織寬袖上衣，沒有打理的頭發垂下來貼在脖頸，神態放松，手裏還端著奶咖，沒有緊張，沒有針鋒相對，也沒有嚴肅的氣場，就這樣軟綿綿懶洋洋地看了陸千夜一眼，轉身向裏走。
“進來吧。”
陸千夜一怔。
他感覺莫輕語不一樣了。
兩人在靠窗的組合沙發上面對面坐下，外面秋雨打著落葉零落一地，在暖氣充足的室內看去，居然一點也感覺不到淒涼。
只覺得還挺好看的。
陸千夜朝窗外看了一眼，懨懨地收回目光：“談什麽？”
莫輕語將奶咖放在陸千夜面前，緩緩說：“我手裏還有東西。”
陸千夜呼吸一窒，眼眶一陣發酸。
他垂下眼，故作鎮定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笑著說：“所以呢？”
莫輕語神色怪異地看他兩眼，沒看出什麽異樣，就繼續說：“我把那些東西存在了一個地方，每三天我會在網絡上確認一次，如果超過三天我沒做這個動作，那些東西就會發送到江照影的郵箱。”
“哈。”這下陸千夜是真笑出來了，他一臉譏諷，“怎麽？你也是她弟？”
“和那些沒關系，我選擇她，只是因為她有實力。”
陸千夜微微後仰，雙手抱在胸前，挑眉道：“你以為憑你接觸到的那些，真能把我按死嗎？”
莫輕語很熟悉這個動作，這是他談判時的慣用姿勢，稍微擡一下頭就可以用鼻孔看人，很自信，也很傲慢，這種輕蔑的態度常常讓對手心中忐忑，產生自我懷疑。
莫輕語莞爾一笑：“那你一副要哭的樣子？”
陸千夜瞪著他不說話，眼眶又紅了一些，咬肌緊繃，眼看著是要急了。
莫輕語不再逗他，從桌下抽出一份合同：“我要和你解除包養協議，換成這個。”
陸千夜視線下移，合同封面上是規規整整的幾個大字。
《莫輕語與陸千夜-和平交往協議-20281005》
陸千夜不可置信地擡頭看看莫輕語，又低頭看看合同，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我去，沈盡歡真沒騙人啊。
*
和許家的地主做派不同，江家人少，上一輩就江明月這麽個獨苗苗，加上三個孩子也不過四個常住人口，一套獨棟住下來綽綽有餘。
自從把靜深交給江照影，江明月女士就徹底撒了歡。今天在南極看企鵝，明天跑非洲拍獅子，全世界漫無目的地跑，跑累了再回來歇一陣。為了親近自然，也為了去機場方便，她每次都住在城郊禦景文苑的臨湖別墅裏。
江照臨說的回江家，也指的是這裏。
莊惟一到禦景文苑的時候，別墅裏就兄弟兩個在家。
十一國內到處都是人，江女士九月就跑去澳洲了，估計要等下個月才回來。
江照影從陸千夜那狠賺一筆，心情大好，也跑去旅游了。
只有許晴宵和江照臨走不開。
得知江照影不在，莊惟一走路都變得昂首挺胸。
“你哥呢？”
“在喝奶茶麻痹自己。”許晴宵指指樓下，“影音室，你去勸勸吧。”
“喝奶茶有什麽好勸的？怕他喝出糖尿病？”莊惟一莫名其妙地進了影音室。
江照臨正窩在軟沙發上看怦然心動，聽見敲門聲回頭看了一眼，見是他，又興致缺缺地看回屏幕上。
莊惟一走到近前才發現地上都是拆開的碟片，一些被隨手塞回藤框裏，一些就那麽丟在地毯上。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碟片坐到沙發上，斜眼去看江照臨。
江照臨沒什麽反應，只是抱起1L裝奶茶喝了一大口，桶裏的奶茶平面肉眼可見地落下一截。
莊惟一謔了一聲，道：“海量啊。”
“讓你看了嗎？”江照臨攤開手，“門票。”
莊惟一一把拍開：“孟為讓我來的，找他要去，他說你都很久沒去公司了，讓我來催你幹活。”
“沒心情，那公司有我沒我都一樣。”
熒幕裏少男試探著覆上少女的手背，柔和悠揚的音樂自音響傳出。
“I bless the day I found you.I wanna stay around you~”（感謝上天讓我遇到你，我想和你一起廝守）
江照臨忽然抓起手機打開微博，熟練地點進某個賬號。
莊惟一悄悄將腦袋湊上去，看著江照臨在沈盡歡的主頁刷新了內容，但什麽也沒刷出來。
最新的微博還是昨天發的，旅人們在戈壁灘上拍日落，沈盡歡在身後拍他們。
江照臨點開那條微博，給最新幾個上前排誇誇的粉絲挨個點讚。
莊惟一一臉黑線：“那麽喜歡為什麽不去追？”
“我身邊不安全。”江照臨悶悶地說，“等風頭過去再說吧。”
“風頭什麽時候過去？”
江照臨還真掐指算了算：“事情完全結束的話，三個月，最後一個關鍵動作結束的話，十天之內，國慶假回來就有結果了。”
莊惟一納了悶：“你和許家怎麽回事？和江家又怎麽回事？你到底哪邊的？”
“家庭糾紛，別管。”
“行吧。”莊惟一從善如流，“那來說說沈盡歡的事，他不喜歡你？”
“沒有，沒有不喜歡。”江照臨說，“他只是……想再確定一下。”
*
“麻煩給我一份奶油芝士意面，一份小食拼盤，還有一杯甜橙氣泡蘇打。”
沈盡歡合上菜單，遞還給侍應生。
“好的。”年輕的侍應生多看了他兩眼，拿著菜單走回燈光明亮的吧臺。
音樂不知什麽時候換了一首，聽著和上一首不太一樣，調子有些緩，歌詞有些難過，但總歸是沒聽過的民謠。
沈盡歡百無聊賴地拿起桌上仿蠟燭的水晶小燈轉了轉，又放回原位。
這裏是開在商業街盡頭的清吧，他晚上覓食走到這裏，想起自己還沒去過酒吧——基地裏那種像中世紀冒險者公會一樣承擔了任務分派功能的酒館不算——就來嘗嘗鮮。
原來酒吧的氛圍是這樣的。
音樂的聲音小小的，卡座上的人說話聲音也小小的，除了吧臺，到處都幽暗不明，每個位置上點一盞烘托氣氛的小燈，柔軟的燈光被酒液折射成繽紛的色彩，擦亮同座人的眉眼。
如果江照臨在這裏，他們應該也會像其他人一樣，湊在一起小聲說話，像上學的時候講悄悄話一樣……
好想打電話給江照臨，讓他過來啊。
沈盡歡的嘴角淺淺上揚了一下，又緊緊抿住。
他打開備忘錄，把一起去酒吧寫在文檔最後。
這是他遇到的第29件想和江照臨一起做的事情。
從獨自出發的第一天，他就開始記錄自己想到江照臨的時候。
最開始，他記錄的頻率很高，漸漸的，時隔一兩天，才會在看見什麽新奇事物時記一次。
這期間他也在和江照臨聯系，但同樣的，聯系的頻率也在逐漸降低，大部分時候是江照臨單方面在找他講話，他想起來看手機時才逐句回覆。
有時候不知道該怎麽回覆，就跳過去。
江照臨的消息實在太多了，事無巨細，能說的不能說的都告訴他，也不在乎他能不能聽懂，比如許家那邊。國慶之後，影視樂園承建方暴雷，過幾天，淩峰的主產業生產線也出問題，許家補了這邊漏那邊，硬生生被一系列意外弄得資金鏈告急，直接面臨靜深的敵意收購。
沒辦法，他們只能引入白衣騎士緩解一下局勢。
但江照臨告訴沈盡歡，這個白衣騎士，所謂的善意第三方，其實是他和江照影提前安排好的白手套，過段時間，那些增發給白衣騎士的股票最後會流轉到他名下。
承建方暴雷和生產線問題也是他們姐弟設的局，如今淩峰已經是蛛網中的飛蛾，逃不掉了。
沈盡歡不懂這些，但他看出來這一系列計劃都很隱秘：“你就這樣告訴我不好吧？不是還沒成功嗎？”
江照臨坦誠道：“沒事，告訴你的都是許家無力回天的部分，我還有別的安排。”
沈盡歡的心情頓時放松了。
這段時間他覆盤了好多次，為什麽自己和江照臨待在一起會很舒適，其中之一就是，彼此雖然有隱瞞，但會明確告訴對方，而不是用什麽善意的謊言矯飾。
很累，他不會猜，也不喜歡猜。
在想到這點後，他在另一個備忘錄上寫下了喜歡江照臨的原因。
這個備忘錄的條目不算多，做飯好吃、長相好看、會照顧人……零零散散，有的條目互相有重疊，有的則稱不上優點，比如“表情很少，看著有點兇”。
沈盡歡不知道自己記到多少條才會回去，可能記到100條也不會回去，也可能明天醒來就會買飛回S市的機票。
不論是離開江照臨，還是記錄這些東西，只是因為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真的喜歡江照臨，還是僅僅在享受對方的照顧。
他覺得在明確自己心意之前和對方交往，是很不負責任的行為。
但他又不知道怎麽明確自己的心意，於是只能用這種笨辦法。
“您的餐。”
漂亮的木質托盤被放在沈盡歡面前，一只做了亮閃閃美甲的手將一碟油浸小番茄放下：“我自己腌的，送你嘗嘗。”
沈盡歡擡頭一看，是這家店的老板，進門時跟他打過招呼的。
“謝謝。”
送完小番茄，老板卻不著急走，而是在沈盡歡對面坐下，托起下巴，笑吟吟地問：“帥哥，今晚一個人？”
沈盡歡遲疑著點頭。
她問：“和對象異地了？”
沈盡歡一楞：“為什麽？”
“很明顯啊，你在想他。”
沈盡歡知道自己有點掃興，但他還是嚴謹地反駁：“想念某個人，也不一定是在想戀愛對象吧，也可能想朋友想親人啊。”
“那可不一樣，姐姐我看人很準的，你剛剛看旁邊情侶的眼神，寂寞得都快哭出來了……而且。”老板翹起唇角，眼神狡黠，含著猜中答案的得意，“我剛才問你是不是和對象異地，你沒有第一時間反駁哦。”
沈盡歡呆呆地看著她。
“別在我店裏哭，我最不會安慰人了。”老板塞過來一沓紙巾，“想見就去見吧，見多了就看著煩了。”
頓了頓，她又自言自語地補充：“但也不是真煩，一旦分開還是會想……人的劣根性啊。”
沈盡歡沒有再註意聽她說什麽了，低頭打開買票軟件，目的地已經自動根據歷史信息填充好S市，他手指在日期上頓了頓，選擇了明天。
*
都說寵物像主人。
最近江照臨焦慮得比做畢設那段時間還嚴重，福福掉毛也跟著變嚴重了。
江照臨一邊拿著洗地機拖地，一邊訓它：“小貓咪怎麽能挑食呢？磷蝦油不吃魚油也不吃，掉毛這麽厲害，沈盡歡回來抱你沾一身毛，不喜歡你了怎麽辦？”
福福坐在貓爬架頂端舔毛，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某些人不要把自己的自卑投射給貓，人類怎麽會因為掉毛不喜歡貓貓呢？貓貓怎麽樣都是最好的。
沒有讀心術的江照臨當然無法知道它的吐槽，他只是一味地追在福福身後打掃。
其實他根本不需要這麽勤快，但他實在是太焦慮了，不給自己找點事情做他就要去跟蹤沈盡歡了！
天知道他每天看著私家偵探發來的報告，用了多大的力氣按住自己。
再次默念尊重信任理解忍耐八字口訣，江照臨終於放過光可鑒人的地板，拿起手機研究菜譜，看看還有什麽沒給沈盡歡做過的菜。
正擰眉思考中，門鈴忽然響了。
江照臨只好放下手機去開門。
大門打開的那一刻，氣流卷著十月的冷氣直往屋裏鉆，一個人扶著行李箱站在冷風裏，他穿著厚呢子大衣，用帽子和圍巾把臉團團圍住，只露出一雙貓兒似的眼睛，黑琉璃一樣的眼睛裏鋪滿亮晶晶的笑意，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拽開裹得太緊的圍巾，沈盡歡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氣，對呆滯的江照臨說：“早上好！”
江照臨夢游一樣：“早上好……你，你回來了？”
沈盡歡重重點頭：“我回來啦。”
這句話就像什麽啟動指令一樣，江照臨的動作驀地快了起來，他先是把手伸進口袋，又飛快抽出來，將沈盡歡和行李拉進溫暖的室內：“冷不冷？”
“還好。”想到自己等會兒要說什麽，沈盡歡也有點緊張，他摘下圍巾和帽子放在一邊，決定先說點別的，“福福呢？”
聽到自己名字的福福咪咪喵喵地迎上來，卻被江照臨抱起來關進臥室：“你等會兒，我先來。”
放逐完燈泡貓，江照臨快步走回來，在沈盡歡面前單膝跪地，捧出了一枚戒指。
他仰著頭，緩緩說：“請問沈盡歡先生，願意正式接納江照臨成為你的伴侶嗎？”
沈盡歡驚得一時忘了動作。
江照臨耐心地望著他，沒有催促。
“我……”沈盡歡伸出手，手指有些顫抖，“我願意。”
江照臨幫他戴上戒指，低頭在戒指上吻了一下。
下一秒，沈盡歡抽回手，用力撲進他懷裏：“江照臨，我，我想說我喜歡你來著，但是被你搶先了！”
江照臨也一樣用力地回抱住他，笑著點頭：“嗯，我聽到了，我會好好珍惜的。”
這是沈盡歡幾經推敲，反覆確認才交出來的喜歡，他絕對不會辜負的。
“江照臨……”沈盡歡埋在他肩頭，悶悶地說。
“嗯？”
“我餓了，想吃你做的飯。”
“好，再抱一會兒好不好，再抱一分鐘給你做。”
“嗯……我跟你說，我記了很多想和你一起做的事情，等會兒發給你。”
“好啊，那明天我們去度假好不好？”
“不行，下個月還得考研呢。”
“那考研之後。”
“嗯……”
“還有什麽嗎？”
“把福福放出來吧，它叫得好急……”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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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得腦子都不大清醒的時候，一通電話打來了。
是特別設置的來電鈴聲，莫輕語以前唱的OST。
陸千夜一個激靈翻身起來，接通電話。
按接通鍵的時候手速很快，真聽見那邊熟悉的聲音，他反倒矜持起來，沒什麽好氣地說：“你還好意思給我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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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千夜冷哼一聲，打開地址看了眼導航路程。
下一秒，他抄起手機連滾帶爬地朝車庫沖去。
“禁止酒駕。”沒掛斷的通話裏傳來莫輕語的聲音，“車幫你打好了，在門口等著。”
半小時後，陸千夜踩著點到了莫輕語發的地址。
這是一處怎麽看都很普通的單身公寓，除了隸屬靜深以外毫無特點。
防備心顯而易見。
陸千夜黑著臉敲響了房門。
門應聲打開，莫輕語穿著一身駝色針織寬袖上衣，沒有打理的頭發垂下來貼在脖頸，神態放松，手裏還端著奶咖，沒有緊張，沒有針鋒相對，也沒有嚴肅的氣場，就這樣軟綿綿懶洋洋地看了陸千夜一眼，轉身向裏走。
“進來吧。”
陸千夜一怔。
他感覺莫輕語不一樣了。
兩人在靠窗的組合沙發上面對面坐下，外面秋雨打著落葉零落一地，在暖氣充足的室內看去，居然一點也感覺不到淒涼。
只覺得還挺好看的。
陸千夜朝窗外看了一眼，懨懨地收回目光：“談什麽？”
莫輕語將奶咖放在陸千夜面前，緩緩說：“我手裏還有東西。”
陸千夜呼吸一窒，眼眶一陣發酸。
他垂下眼，故作鎮定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笑著說：“所以呢？”
莫輕語神色怪異地看他兩眼，沒看出什麽異樣，就繼續說：“我把那些東西存在了一個地方，每三天我會在網絡上確認一次，如果超過三天我沒做這個動作，那些東西就會發送到江照影的郵箱。”
“哈。”這下陸千夜是真笑出來了，他一臉譏諷，“怎麽？你也是她弟？”
“和那些沒關系，我選擇她，只是因為她有實力。”
陸千夜微微後仰，雙手抱在胸前，挑眉道：“你以為憑你接觸到的那些，真能把我按死嗎？”
莫輕語很熟悉這個動作，這是他談判時的慣用姿勢，稍微擡一下頭就可以用鼻孔看人，很自信，也很傲慢，這種輕蔑的態度常常讓對手心中忐忑，產生自我懷疑。
莫輕語莞爾一笑：“那你一副要哭的樣子？”
陸千夜瞪著他不說話，眼眶又紅了一些，咬肌緊繃，眼看著是要急了。
莫輕語不再逗他，從桌下抽出一份合同：“我要和你解除包養協議，換成這個。”
陸千夜視線下移，合同封面上是規規整整的幾個大字。
《莫輕語與陸千夜-和平交往協議-20281005》
陸千夜不可置信地擡頭看看莫輕語，又低頭看看合同，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我去，沈盡歡真沒騙人啊。
*
和許家的地主做派不同，江家人少，上一輩就江明月這麽個獨苗苗，加上三個孩子也不過四個常住人口，一套獨棟住下來綽綽有餘。
自從把靜深交給江照影，江明月女士就徹底撒了歡。今天在南極看企鵝，明天跑非洲拍獅子，全世界漫無目的地跑，跑累了再回來歇一陣。為了親近自然，也為了去機場方便，她每次都住在城郊禦景文苑的臨湖別墅裏。
江照臨說的回江家，也指的是這裏。
莊惟一到禦景文苑的時候，別墅裏就兄弟兩個在家。
十一國內到處都是人，江女士九月就跑去澳洲了，估計要等下個月才回來。
江照影從陸千夜那狠賺一筆，心情大好，也跑去旅游了。
只有許晴宵和江照臨走不開。
得知江照影不在，莊惟一走路都變得昂首挺胸。
“你哥呢？”
“在喝奶茶麻痹自己。”許晴宵指指樓下，“影音室，你去勸勸吧。”
“喝奶茶有什麽好勸的？怕他喝出糖尿病？”莊惟一莫名其妙地進了影音室。
江照臨正窩在軟沙發上看怦然心動，聽見敲門聲回頭看了一眼，見是他，又興致缺缺地看回屏幕上。
莊惟一走到近前才發現地上都是拆開的碟片，一些被隨手塞回藤框裏，一些就那麽丟在地毯上。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碟片坐到沙發上，斜眼去看江照臨。
江照臨沒什麽反應，只是抱起1L裝奶茶喝了一大口，桶裏的奶茶平面肉眼可見地落下一截。
莊惟一謔了一聲，道：“海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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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惟一一把拍開：“孟為讓我來的，找他要去，他說你都很久沒去公司了，讓我來催你幹活。”
“沒心情，那公司有我沒我都一樣。”
熒幕裏少男試探著覆上少女的手背，柔和悠揚的音樂自音響傳出。
“I bless the day I found you.I wanna stay around you~”（感謝上天讓我遇到你，我想和你一起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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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惟一悄悄將腦袋湊上去，看著江照臨在沈盡歡的主頁刷新了內容，但什麽也沒刷出來。
最新的微博還是昨天發的，旅人們在戈壁灘上拍日落，沈盡歡在身後拍他們。
江照臨點開那條微博，給最新幾個上前排誇誇的粉絲挨個點讚。
莊惟一一臉黑線：“那麽喜歡為什麽不去追？”
“我身邊不安全。”江照臨悶悶地說，“等風頭過去再說吧。”
“風頭什麽時候過去？”
江照臨還真掐指算了算：“事情完全結束的話，三個月，最後一個關鍵動作結束的話，十天之內，國慶假回來就有結果了。”
莊惟一納了悶：“你和許家怎麽回事？和江家又怎麽回事？你到底哪邊的？”
“家庭糾紛，別管。”
“行吧。”莊惟一從善如流，“那來說說沈盡歡的事，他不喜歡你？”
“沒有，沒有不喜歡。”江照臨說，“他只是……想再確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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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給我一份奶油芝士意面，一份小食拼盤，還有一杯甜橙氣泡蘇打。”
沈盡歡合上菜單，遞還給侍應生。
“好的。”年輕的侍應生多看了他兩眼，拿著菜單走回燈光明亮的吧臺。
音樂不知什麽時候換了一首，聽著和上一首不太一樣，調子有些緩，歌詞有些難過，但總歸是沒聽過的民謠。
沈盡歡百無聊賴地拿起桌上仿蠟燭的水晶小燈轉了轉，又放回原位。
這裏是開在商業街盡頭的清吧，他晚上覓食走到這裏，想起自己還沒去過酒吧——基地裏那種像中世紀冒險者公會一樣承擔了任務分派功能的酒館不算——就來嘗嘗鮮。
原來酒吧的氛圍是這樣的。
音樂的聲音小小的，卡座上的人說話聲音也小小的，除了吧臺，到處都幽暗不明，每個位置上點一盞烘托氣氛的小燈，柔軟的燈光被酒液折射成繽紛的色彩，擦亮同座人的眉眼。
如果江照臨在這裏，他們應該也會像其他人一樣，湊在一起小聲說話，像上學的時候講悄悄話一樣……
好想打電話給江照臨，讓他過來啊。
沈盡歡的嘴角淺淺上揚了一下，又緊緊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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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遇到的第29件想和江照臨一起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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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他記錄的頻率很高，漸漸的，時隔一兩天，才會在看見什麽新奇事物時記一次。
這期間他也在和江照臨聯系，但同樣的，聯系的頻率也在逐漸降低，大部分時候是江照臨單方面在找他講話，他想起來看手機時才逐句回覆。
有時候不知道該怎麽回覆，就跳過去。
江照臨的消息實在太多了，事無巨細，能說的不能說的都告訴他，也不在乎他能不能聽懂，比如許家那邊。國慶之後，影視樂園承建方暴雷，過幾天，淩峰的主產業生產線也出問題，許家補了這邊漏那邊，硬生生被一系列意外弄得資金鏈告急，直接面臨靜深的敵意收購。
沒辦法，他們只能引入白衣騎士緩解一下局勢。
但江照臨告訴沈盡歡，這個白衣騎士，所謂的善意第三方，其實是他和江照影提前安排好的白手套，過段時間，那些增發給白衣騎士的股票最後會流轉到他名下。
承建方暴雷和生產線問題也是他們姐弟設的局，如今淩峰已經是蛛網中的飛蛾，逃不掉了。
沈盡歡不懂這些，但他看出來這一系列計劃都很隱秘：“你就這樣告訴我不好吧？不是還沒成功嗎？”
江照臨坦誠道：“沒事，告訴你的都是許家無力回天的部分，我還有別的安排。”
沈盡歡的心情頓時放松了。
這段時間他覆盤了好多次，為什麽自己和江照臨待在一起會很舒適，其中之一就是，彼此雖然有隱瞞，但會明確告訴對方，而不是用什麽善意的謊言矯飾。
很累，他不會猜，也不喜歡猜。
在想到這點後，他在另一個備忘錄上寫下了喜歡江照臨的原因。
這個備忘錄的條目不算多，做飯好吃、長相好看、會照顧人……零零散散，有的條目互相有重疊，有的則稱不上優點，比如“表情很少，看著有點兇”。
沈盡歡不知道自己記到多少條才會回去，可能記到100條也不會回去，也可能明天醒來就會買飛回S市的機票。
不論是離開江照臨，還是記錄這些東西，只是因為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真的喜歡江照臨，還是僅僅在享受對方的照顧。
他覺得在明確自己心意之前和對方交往，是很不負責任的行為。
但他又不知道怎麽明確自己的心意，於是只能用這種笨辦法。
“您的餐。”
漂亮的木質托盤被放在沈盡歡面前，一只做了亮閃閃美甲的手將一碟油浸小番茄放下：“我自己腌的，送你嘗嘗。”
沈盡歡擡頭一看，是這家店的老板，進門時跟他打過招呼的。
“謝謝。”
送完小番茄，老板卻不著急走，而是在沈盡歡對面坐下，托起下巴，笑吟吟地問：“帥哥，今晚一個人？”
沈盡歡遲疑著點頭。
她問：“和對象異地了？”
沈盡歡一楞：“為什麽？”
“很明顯啊，你在想他。”
沈盡歡知道自己有點掃興，但他還是嚴謹地反駁：“想念某個人，也不一定是在想戀愛對象吧，也可能想朋友想親人啊。”
“那可不一樣，姐姐我看人很準的，你剛剛看旁邊情侶的眼神，寂寞得都快哭出來了……而且。”老板翹起唇角，眼神狡黠，含著猜中答案的得意，“我剛才問你是不是和對象異地，你沒有第一時間反駁哦。”
沈盡歡呆呆地看著她。
“別在我店裏哭，我最不會安慰人了。”老板塞過來一沓紙巾，“想見就去見吧，見多了就看著煩了。”
頓了頓，她又自言自語地補充：“但也不是真煩，一旦分開還是會想……人的劣根性啊。”
沈盡歡沒有再註意聽她說什麽了，低頭打開買票軟件，目的地已經自動根據歷史信息填充好S市，他手指在日期上頓了頓，選擇了明天。
*
都說寵物像主人。
最近江照臨焦慮得比做畢設那段時間還嚴重，福福掉毛也跟著變嚴重了。
江照臨一邊拿著洗地機拖地，一邊訓它：“小貓咪怎麽能挑食呢？磷蝦油不吃魚油也不吃，掉毛這麽厲害，沈盡歡回來抱你沾一身毛，不喜歡你了怎麽辦？”
福福坐在貓爬架頂端舔毛，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某些人不要把自己的自卑投射給貓，人類怎麽會因為掉毛不喜歡貓貓呢？貓貓怎麽樣都是最好的。
沒有讀心術的江照臨當然無法知道它的吐槽，他只是一味地追在福福身後打掃。
其實他根本不需要這麽勤快，但他實在是太焦慮了，不給自己找點事情做他就要去跟蹤沈盡歡了！
天知道他每天看著私家偵探發來的報告，用了多大的力氣按住自己。
再次默念尊重信任理解忍耐八字口訣，江照臨終於放過光可鑒人的地板，拿起手機研究菜譜，看看還有什麽沒給沈盡歡做過的菜。
正擰眉思考中，門鈴忽然響了。
江照臨只好放下手機去開門。
大門打開的那一刻，氣流卷著十月的冷氣直往屋裏鉆，一個人扶著行李箱站在冷風裏，他穿著厚呢子大衣，用帽子和圍巾把臉團團圍住，只露出一雙貓兒似的眼睛，黑琉璃一樣的眼睛裏鋪滿亮晶晶的笑意，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拽開裹得太緊的圍巾，沈盡歡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氣，對呆滯的江照臨說：“早上好！”
江照臨夢游一樣：“早上好……你，你回來了？”
沈盡歡重重點頭：“我回來啦。”
這句話就像什麽啟動指令一樣，江照臨的動作驀地快了起來，他先是把手伸進口袋，又飛快抽出來，將沈盡歡和行李拉進溫暖的室內：“冷不冷？”
“還好。”想到自己等會兒要說什麽，沈盡歡也有點緊張，他摘下圍巾和帽子放在一邊，決定先說點別的，“福福呢？”
聽到自己名字的福福咪咪喵喵地迎上來，卻被江照臨抱起來關進臥室：“你等會兒，我先來。”
放逐完燈泡貓，江照臨快步走回來，在沈盡歡面前單膝跪地，捧出了一枚戒指。
他仰著頭，緩緩說：“請問沈盡歡先生，願意正式接納江照臨成為你的伴侶嗎？”
沈盡歡驚得一時忘了動作。
江照臨耐心地望著他，沒有催促。
“我……”沈盡歡伸出手，手指有些顫抖，“我願意。”
江照臨幫他戴上戒指，低頭在戒指上吻了一下。
下一秒，沈盡歡抽回手，用力撲進他懷裏：“江照臨，我，我想說我喜歡你來著，但是被你搶先了！”
江照臨也一樣用力地回抱住他，笑著點頭：“嗯，我聽到了，我會好好珍惜的。”
這是沈盡歡幾經推敲，反覆確認才交出來的喜歡，他絕對不會辜負的。
“江照臨……”沈盡歡埋在他肩頭，悶悶地說。
“嗯？”
“我餓了，想吃你做的飯。”
“好，再抱一會兒好不好，再抱一分鐘給你做。”
“嗯……我跟你說，我記了很多想和你一起做的事情，等會兒發給你。”
“好啊，那明天我們去度假好不好？”
“不行，下個月還得考研呢。”
“那考研之後。”
“嗯……”
“還有什麽嗎？”
“把福福放出來吧，它叫得好急……”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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