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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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文
考雅思最快樂的點是出分特別快，沈盡歡回S市是29號，31號去參加考試，到9月3號，江照臨回來的第二天，分數也直接出來了。
毫無懸念，7.5分通過，要是作文寫得再好一點，或許可以上8分。
這一消息在直播間公布後，果不其然上了熱搜，雖然不是高位，但也在榜上保持了整整一天。
沈盡歡吃著餐前的鹹奶油泡芙刷微博，看見自己還掛在熱搜上，抿下嘴邊的奶油，擡頭問：“你給我買熱搜了？”
江照臨本來托著臉在看他，聞言瞥了眼手機，搖頭：“沒有，我是想過要買，但最後沒買。”
沈盡歡正把剩下半個大泡芙一口塞嘴裏，騰不開嘴，只能遞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這個時候一定會有人站出來唱衰你，說英語成績不能決定一切，說雅思考試很多機構都能速成，沒什麽了不起的，又或者拿出自己‘身邊人’的經歷，說這個考試花點錢就能解決。”
江照臨把紙巾和熱紅茶放到他手邊：“營銷得越狠，這些人跳得越高，等你考研成績出來，再買個熱搜翻舊賬打他們的臉，是最響亮的。”
沈盡歡無話可說，朝他豎了個大拇指，又警告道：“雖然但是，到時候也不要買，我已經要退圈了，有那些錢不如多吃兩頓大餐。”
說來可笑，原主使勁作妖才能換來的免費熱搜，他只是過自己的日子就拿到了。
世人總是追逐新奇、反差，等大家逐漸習慣了他的新人設，就也不會再因為這些事給他眼神。
就這樣慢慢地、平和地淡出娛樂圈吧。
江照臨點點頭，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他們正在吃飯的地方是一處大廈頂端的旋轉餐廳，靠窗的位置可以看見窗外流動的風景，往好處想，可能是為了讓顧客多欣賞一下風景，所以餐廳上菜才這麽慢。
等著也是等著，江照臨邀請沈盡歡一起去洗手間。
沈盡歡嚴詞拒絕，並表示自己不是上廁所都要結伴的青少年，希望江照臨也能像他一樣成熟。
江照臨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沒有戳穿，自己去了。
兩分鐘後，沈盡歡只想穿越回去握住江照臨的手，說：“沒錯，我就是小學生，我們一起去上廁所吧！”
“沈先生，你有聽懂我說的話嗎？”
自顧自坐在對面的不速之客出聲提醒，語氣裏摻雜著一絲絲難以察覺的不耐。
沈盡歡極快地皺了皺眉，擡起眼認認真真地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從江照臨的年齡推算，男人已經有五十左右，打理得很整齊的背頭發根處有一點點銀發的痕跡，應該是染過。他衣著昂貴得體，一張精心保養的臉紅光滿面，近日應該正志得意滿，所以故作的溫和表情也沒那麽平易近人，反而太過刻意，讓人不適。
沈盡歡還察覺到了一點不明顯的殺意。
如果不是法治社會，這位父親大概很想把他從樓上丟下去吧。
不，現在餐廳裏的零星的幾桌顧客都被“請”走了，很難說對方沒有一點付諸行動的念頭。
老實說，他寧願面對十個發脾氣的江照影，也不願意面對一個笑著的許知文。
至少江照影在他面前，最生氣的時候也沒有產生過惡意。
就純生氣。
朝洗手間的方向看去一眼，江照臨的身影還沒出現，沈盡歡心裏有數了，他微微一笑，終於開口。
“您的意思是，要我認清自己的位置，老老實實當江照臨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年輕人說話不要這麽難聽。”許知文寬仁地道，“我只是作為一個長輩，希望你們行事留一些餘地。”
“等你們再大些就知道了，人總是要結婚生子的，年輕時愛玩，可以，但不能把自己玩進去。”
一張名片被放在沈盡歡面前。
“激情總有消退的時候，一輩子依附著別人的生活也不是那麽好過，如果你現在肯聽我的勸，到時候，我也會給你幫助。”
沈盡歡拿起那張名片，黑底燙金的名片設計奢華，在他指尖翻動時如蝴蝶振翅，優雅漂亮。
“許總的提議很有價值，但是——”兩指拈住名片送到眼前，沈盡歡望著上面筆力遒勁的名字，眉心微蹙，眼中滿是掙紮，“空頭支票誰都能開，要人辦事，總得先給一點實際的好處吧？”
許知文並沒有生氣，整個人反倒放松不少：“那你開個價？”
“我開？”沈盡歡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能要點錢以外的東西嗎？”
許知文掃了眼腕表，大方點頭：“當然，你盡管說，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
“謝謝，您人真好。”沈盡歡高興地說，“我想要淩雲全部的股份，什麽時候去辦手續？”
許知文表情有一霎的空白，隨後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緩緩笑了：“你膽子很大。”
身後有人高聲承認。
“承蒙誇獎。”
許知文循聲回頭，看見江照臨大步走來，表情不快地越過他，在沈盡歡身旁站定，補上沒說完的話：“就是喜歡他膽子大。”
沈盡歡雙眼彎彎，悄悄牽住了江照臨伸來的手。
許知文把他們的小動作清晰地收入眼底，神色冷厲：“我跟你說的都當耳邊風了？”
“我沒相親嗎？沒交女朋友嗎？”江照臨臉色比他更難看，“你還要我怎麽樣？”
“女朋友？你還知道你有女朋友？”許知文冷笑，“辰露狀都告到我這裏了！七夕別說禮物，連句問候都沒有，回來了也不吭聲，這就是你交女朋友的態度？我看你只是找個人來敷衍我！”
江照臨的表情變得十分古怪，有憐憫，有嘲弄，在那之下，還有一點不甚明顯的悲哀。
“不然呢？”
許知文一僵。
江照臨：“你還指望我像小時候一樣，把你當成世界上最偉大的爸爸嗎？”
許知文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囁嚅兩下，一個字也辯解不出，卻仍不願意讓步。
氣氛僵持不下的時候，沈盡歡忽然拉開椅子站起來，掰過江照臨的臉，在他眉心啄了一口。
這是劇本之外的舉動。
江照臨呆呆地看著沈盡歡。
沈盡歡說：“別為不值得的人難過，以後有我呢，我絕對不會拋下你一個人的。”
江照臨眼睛微微一亮，又很快平靜下來，他望著沈盡歡，試圖望進他的內心一樣，輕聲問道：“真的嗎？”
沈盡歡重重點頭：“除非世界將我們分開。”
心中游移的不安與忐忑如冰雪消融，江照臨側身遮住許知文噴火的目光，將沈盡歡擁入懷中。
“謝謝你。”他嘆息一般重覆，“謝謝你。”
“不客氣。”沈盡歡像給福福順毛一樣撫摸著江照臨的後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踮起腳尖，朝許知文扮了個鬼臉。
許知文：“……”
都說盛極必衰，人不能過得太順，一段時間內太順了，就一定會倒黴一下。
許知文覺得自己就正處於“倒黴一下”的階段。
他最近確實是太順了。
十年在外的大兒子回到身邊協助，還給一直沒有起色的淩雲接了個大項目，工作上聽從他的建議，生活上——雖然不太情願——也聽他的話去相親，帶回了一個女朋友。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到了他這個年紀，事業、女人已經沒什麽好攀比的了，看見旁人家庭幸福，兒孫孝順時，心中那股酸澀卻怎麽也止不住。
他一直都知道的，生意場上的人，表面都笑呵呵地羨慕他一身輕松，不必操心那些瑣碎的家務事，背後其實一直嘲笑他一手好牌打得稀爛，落個妻離子散的下場。
江照影越優秀、越針對許家，這種嘲笑聲就越大、越刺耳。
刺得許知文在夜裏輾轉反側，整宿整宿睡不著覺。
他後悔嗎？
後悔，後悔得仿佛心臟被剜去一塊般血流不止。
但他就算是咬碎了牙也不可能承認。
他就這樣心痛了很多年，直到江照臨回來。
他有兒子了，江照影算什麽，靜深的產業早已成熟，誰坐那個位置都一樣，而江照臨不同，淩雲只是淩峰一個子公司，他要讓江照臨親手將淩雲做大，讓那些人都看看，他有一個真正優秀的孩子。
事實上，那些曾經嘲笑他的人已經變了臉色，稱讚他教子有方，羨慕他有一個懂事能幹的兒子，又交了個書香門第的女朋友，未來一定是幸福美滿。
曾經最討厭的交際場變得格外順眼，許知文被人恭維著，別提有多舒心了。
就是在聽見女朋友這個詞的時候，心中會不由自主地咯噔一下。
原因之一自然是因為他知道，自家兒子是個徹頭徹尾的Gay，以後生活未必真能美滿，之二則是這個女朋友也並不如旁人看到的那樣好，雖然出身書香門第，卻與知書達理沒什麽幹系，是個被慣壞的嬌小姐。
一個被慣壞的嬌小姐，若是知道自己的男朋友、甚至是未婚夫喜歡男人……
這個雷一直埋在許知文心頭，每次他感到飄飄然幾乎走到了人生巔峰時，就會陡然間冒出來膈應一下。
正因如此，他加了這位辰露小姐的好友，時不時和她聊一聊，看她有沒有發現什麽端倪。
順便也問一下，江照臨有沒有帶她見江明月。
當他提起江照臨的母親時，辰露的反應是：“臨哥說他是單親家庭，和伯母已經不怎麽來往了。”
許知文提著的那口氣松了一半，剩下那一半非但沒松下去，還在今天提到了嗓子眼。
辰露問他江照臨在哪裏出差，怎麽一直不回來，七夕都沒陪她，要是實在太忙的話，還是她主動去找他比較好。
看見消息的那一刻，許知文兩眼一黑。
出什麽差！江照臨兩天前就回來了！今天還請了一天假！
一瞬間想通了其中關竅，許知文立刻帶人殺到了旋轉餐廳，然後就發生了剛才的那些事。
幻想中的棒打鴛鴦沒有實現，反倒碰了一鼻子灰，許知文知道今天這一局，在江照臨翻起舊賬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輸了。
所以他也只能灰頭土臉地離開。
回去的路上，許知文再度翻開沈盡歡的資料。
是人就有弱點，他不會徹底敗退的。
半個小時後，他臉色難看地合上資料。
沒有工作、沒有朋友、親人全都斷絕關系，深居簡出，唯一在做的事就是考研——這件事倒是能做文章，但那也是半年之後的事了。
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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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總是追逐新奇、反差，等大家逐漸習慣了他的新人設，就也不會再因為這些事給他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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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正在吃飯的地方是一處大廈頂端的旋轉餐廳，靠窗的位置可以看見窗外流動的風景，往好處想，可能是為了讓顧客多欣賞一下風景，所以餐廳上菜才這麽慢。
等著也是等著，江照臨邀請沈盡歡一起去洗手間。
沈盡歡嚴詞拒絕，並表示自己不是上廁所都要結伴的青少年，希望江照臨也能像他一樣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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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鐘後，沈盡歡只想穿越回去握住江照臨的手，說：“沒錯，我就是小學生，我們一起去上廁所吧！”
“沈先生，你有聽懂我說的話嗎？”
自顧自坐在對面的不速之客出聲提醒，語氣裏摻雜著一絲絲難以察覺的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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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江照臨的年齡推算，男人已經有五十左右，打理得很整齊的背頭發根處有一點點銀發的痕跡，應該是染過。他衣著昂貴得體，一張精心保養的臉紅光滿面，近日應該正志得意滿，所以故作的溫和表情也沒那麽平易近人，反而太過刻意，讓人不適。
沈盡歡還察覺到了一點不明顯的殺意。
如果不是法治社會，這位父親大概很想把他從樓上丟下去吧。
不，現在餐廳裏的零星的幾桌顧客都被“請”走了，很難說對方沒有一點付諸行動的念頭。
老實說，他寧願面對十個發脾氣的江照影，也不願意面對一個笑著的許知文。
至少江照影在他面前，最生氣的時候也沒有產生過惡意。
就純生氣。
朝洗手間的方向看去一眼，江照臨的身影還沒出現，沈盡歡心裏有數了，他微微一笑，終於開口。
“您的意思是，要我認清自己的位置，老老實實當江照臨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年輕人說話不要這麽難聽。”許知文寬仁地道，“我只是作為一個長輩，希望你們行事留一些餘地。”
“等你們再大些就知道了，人總是要結婚生子的，年輕時愛玩，可以，但不能把自己玩進去。”
一張名片被放在沈盡歡面前。
“激情總有消退的時候，一輩子依附著別人的生活也不是那麽好過，如果你現在肯聽我的勸，到時候，我也會給你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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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朋友？你還知道你有女朋友？”許知文冷笑，“辰露狀都告到我這裏了！七夕別說禮物，連句問候都沒有，回來了也不吭聲，這就是你交女朋友的態度？我看你只是找個人來敷衍我！”
江照臨的表情變得十分古怪，有憐憫，有嘲弄，在那之下，還有一點不甚明顯的悲哀。
“不然呢？”
許知文一僵。
江照臨：“你還指望我像小時候一樣，把你當成世界上最偉大的爸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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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僵持不下的時候，沈盡歡忽然拉開椅子站起來，掰過江照臨的臉，在他眉心啄了一口。
這是劇本之外的舉動。
江照臨呆呆地看著沈盡歡。
沈盡歡說：“別為不值得的人難過，以後有我呢，我絕對不會拋下你一個人的。”
江照臨眼睛微微一亮，又很快平靜下來，他望著沈盡歡，試圖望進他的內心一樣，輕聲問道：“真的嗎？”
沈盡歡重重點頭：“除非世界將我們分開。”
心中游移的不安與忐忑如冰雪消融，江照臨側身遮住許知文噴火的目光，將沈盡歡擁入懷中。
“謝謝你。”他嘆息一般重覆，“謝謝你。”
“不客氣。”沈盡歡像給福福順毛一樣撫摸著江照臨的後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踮起腳尖，朝許知文扮了個鬼臉。
許知文：“……”
都說盛極必衰，人不能過得太順，一段時間內太順了，就一定會倒黴一下。
許知文覺得自己就正處於“倒黴一下”的階段。
他最近確實是太順了。
十年在外的大兒子回到身邊協助，還給一直沒有起色的淩雲接了個大項目，工作上聽從他的建議，生活上——雖然不太情願——也聽他的話去相親，帶回了一個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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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影越優秀、越針對許家，這種嘲笑聲就越大、越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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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後悔得仿佛心臟被剜去一塊般血流不止。
但他就算是咬碎了牙也不可能承認。
他就這樣心痛了很多年，直到江照臨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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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那些曾經嘲笑他的人已經變了臉色，稱讚他教子有方，羨慕他有一個懂事能幹的兒子，又交了個書香門第的女朋友，未來一定是幸福美滿。
曾經最討厭的交際場變得格外順眼，許知文被人恭維著，別提有多舒心了。
就是在聽見女朋友這個詞的時候，心中會不由自主地咯噔一下。
原因之一自然是因為他知道，自家兒子是個徹頭徹尾的Gay，以後生活未必真能美滿，之二則是這個女朋友也並不如旁人看到的那樣好，雖然出身書香門第，卻與知書達理沒什麽幹系，是個被慣壞的嬌小姐。
一個被慣壞的嬌小姐，若是知道自己的男朋友、甚至是未婚夫喜歡男人……
這個雷一直埋在許知文心頭，每次他感到飄飄然幾乎走到了人生巔峰時，就會陡然間冒出來膈應一下。
正因如此，他加了這位辰露小姐的好友，時不時和她聊一聊，看她有沒有發現什麽端倪。
順便也問一下，江照臨有沒有帶她見江明月。
當他提起江照臨的母親時，辰露的反應是：“臨哥說他是單親家庭，和伯母已經不怎麽來往了。”
許知文提著的那口氣松了一半，剩下那一半非但沒松下去，還在今天提到了嗓子眼。
辰露問他江照臨在哪裏出差，怎麽一直不回來，七夕都沒陪她，要是實在太忙的話，還是她主動去找他比較好。
看見消息的那一刻，許知文兩眼一黑。
出什麽差！江照臨兩天前就回來了！今天還請了一天假！
一瞬間想通了其中關竅，許知文立刻帶人殺到了旋轉餐廳，然後就發生了剛才的那些事。
幻想中的棒打鴛鴦沒有實現，反倒碰了一鼻子灰，許知文知道今天這一局，在江照臨翻起舊賬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輸了。
所以他也只能灰頭土臉地離開。
回去的路上，許知文再度翻開沈盡歡的資料。
是人就有弱點，他不會徹底敗退的。
半個小時後，他臉色難看地合上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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