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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沒有我留在西西裏的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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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沒有我留在西西裏的選……

1848年的春天, 西西裏風起雲湧,萬象更新。

埃利奧松松地拎著韁繩,沿著盤山路繞回了彭格列莊園。要是放在平時, 他大概連騎馬繞上來都沒這個耐心, 更別提溜達得這麽慢了;所以當喬托聽說他已經在回來的路上, 莊園的哨兵已經望見他的身影, 卻左等右等沒見到埃利奧本人的時候, 已經是大為驚奇地等在門口了。

可想而知, 埃利奧在瞧見喬托親自等在那裏的時候,也是差不多的驚奇。他從馬背上滑了下來,一邊把韁繩遞出去,一邊納悶地問迎上來的喬托, “你怎麽在這兒?”

“聽聽,我特地出來迎接他,”喬托轉過頭, 對正牽過馬的馬童說,“他居然還問我為什麽在這兒!”

埃利奧自知理虧地摸了摸鼻子,保持了沈默。喬托也沒再追擊, 很快開門見山,“我隔著一公裏都能聞到你在煩惱的味道。”

“有那麽明顯嗎?”

喬托笑了。埃利奧看他露出一副“我還不知道你嗎”的表情, 也不由得笑了。

他們一塊轉身往主宅走去,一個穿著灰條紋套裝(喬托最近在幫臨時委員會維持街道秩序,少不了經常和官職人員打交道), 一個正把外套脫下來,掛在臂彎裏(埃利奧仍然是襯衫馬甲三件套);喬托和埃利奧就這麽並肩走過漫長的車道,兩旁四季常青的高大絲柏樹在他們身上投下涼爽的陰影,只有腳下的礫石沙沙地響動著。

“你知道我從哪兒回來吧。”埃利奧說。他最近常在兄弟會和彭格列之間來回奔走, 這是兩位組織首腦都默許並知情的事情。在暗殺那些波旁間諜和平息街上騷亂的工作上,埃利奧一直做得很好。

“維吉爾給了你另一個任務?”喬托就問。

“臨時委員會準備派使節前往倫敦和巴黎,”埃利奧點頭,“兄弟會也一樣。他問我更想去哪個國家。”

“你怎麽說?”

“我當然選了倫敦,”埃利奧納悶,“但他希望我再考慮考慮。不過說真的,沒有我留在西西裏的選項嗎?”

喬托聞言也有點納悶,“先不說留下來這回事,你為什麽選了倫敦?”

“我為什麽不選倫敦?”埃利奧更納悶了,“我連一句法語都聽不懂,但英語可是我的母語!”

“啥?”

喬托大吃一驚。他不由得打量了一下埃利奧的卷發(濃密烏黑,甚至蓋住了前額的一部分),又瞧了瞧他顯然有點兒法國血統的臉,最後又看了看他腰間那把明顯是法國樣式的佩劍;盡管整個過程,他都禮貌地一言不發,但他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和明顯的視線落點還是讓埃利奧很快明白了過來。

但埃利奧實在百口莫辯:他雖然是有那麽點法國人血統,但他這輩子距離法語最近的那一刻也不過是在游玩《大革命》的時候把語言切換成了法語,進行沈浸式體驗。

“你覺得我是法國人?”埃利奧很無奈地問。

“我不知道。”喬托很明顯又在裝傻。但他接著補充說,“但我覺得任何人都可能懷有這種合理的猜測。”

“我出生在美國,”埃利奧就告訴了他,“但有個法國祖先。”

“哦,”喬托若有所思地說。他說話的語氣就好像不是在認識了快十年之後第一次知道朋友的國籍血統一樣,“所以英語是你的母語。難怪。嗯,但很顯然維吉爾不知道這一點,也許他希望你能在巴黎發揮作用。所以你怎麽想?”

他們走過車道,步入花園。西西裏的陽光再次落在了他們的臉上和肩膀上,噴泉叮咚作響。

“說實話,我不知道,”埃利奧承認,“所以我的煩惱被你聞到了。你有什麽好建議?”

喬托笑了。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像是沈思,又像是猶豫地停頓了一會兒;當埃利奧看向他的時候,發現喬托也正看著他,神情是一種通透的溫柔。

“他不應該讓你去的,”以那種溫柔的語氣,喬托說出了這樣一番話,“但我無法苛責他,因為我心裏也清楚他手裏恐怕沒有更好的牌了。你不明白政治,埃利奧,我也一直盡可能地讓你遠離它,但如果我現在要給你一條恰到好處的建議,那麽,我也必須向你解釋它,以及西西裏糟糕的現狀了。”

埃利奧起初很是疑惑。他以為西西裏目前的亂象是重建新生活的過渡階段,但很顯然,喬托並不這麽認為。在花園裏,他盡可能仔細地為埃利奧介紹了當前西西裏的局勢,臨時委員會一直以來爭論不休的“西西裏到底是什麽”的問題,並指出當下的三種鮮明觀點,以及西西裏派使節前往英法兩國的意義究竟何在。

但說著說著,喬托就笑了,“你看起來有點頭疼。”

“我確實有點兒頭疼,”埃利奧神情尷尬,“可能是太陽曬的。”

“也許我們還是進屋吧。”

埃利奧跟在喬托身後,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喬托假裝沒聽到。他們穿過草坪的時候,埃利奧還把外套蓋在了腦袋上;也許是因為時間接近正午,太陽是真的有點曬。喬托的頭發更是金光閃閃,埃利奧甚至覺得自己的眼睛有點被閃到了。

“如果不從政治的角度來考慮,”進屋後,埃利奧重新挑起了剛才的話題,“假如我只是作為一名來自西西裏的刺客向鄰國兄弟會請求支援,你覺得如何?”

但在看到喬托欲言又止的神情之後,埃利奧就知道了他的答案。他很是洩氣地垂下了腦袋,喬托拍了拍他的肩膀,“這還是其次,埃利奧。你得做好被一口回絕的準備。”

“為什麽?”埃利奧納悶,“當時美國獨立戰爭的時候,拉法耶就去支援了。”

“但在法國大革命的時候,”喬托說,“你有見到美國人表態嗎?”

埃利奧啞口無言。喬托大概也是發現了他深受打擊,又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著就把胳膊留在了那兒,勾肩搭背地攬著他往餐廳走去。“聽說你回來,我讓廚房烤了條新鮮的海鱸魚,還有你愛吃的卡薩塔蛋糕。你聞到香氣沒有?”

“問題還沒解決呢。”埃利奧嘀咕。

“那個嘛,你就當是去公費旅游得了。”喬托聳肩,“挑一個你喜歡的吧。非要說的話,我覺得巴黎的成功概率更大一些,畢竟他們現在是第二共和國。”

“你剛剛才暗示過我,”埃利奧顯然不吃這一套,“國家之間利益至上。”

“我可沒那麽說。”輪到喬托嘀咕,“畢竟你也說了,當年拉法耶充滿理想和熱情地奔赴美洲,甚至為了逃過英軍搜查不惜換了女裝呢!”

這下輪到埃利奧叫起來了,“我可沒那麽說!”

但喬托意味深長地沖他笑了一下,然後就松開了手。埃利奧不由得一陣毛骨悚然,簡直不知道喬托是在想什麽;但他非常確定的是,那絕對不是什麽好事。他在忽悠加特林和埃利奧幫他綁架小貓的時候就是這種表情。然而,在他來得及抓住喬托問下去之前,他們就走到了餐廳外邊的那條走廊上。

一陣香氣立刻攥住了喬托,埃利奧也聽到了鬧哄哄的聲響。

“我要餓扁了!”藍寶抱怨。

“這還早著呢,”加特林聽起來像是制止了他,“你餓什麽餓?”

但聽起來,他的制止失敗了。喬托笑著推門而入的時候,藍寶正嘰裏咕嚕地講著他跟著艾琳娜跑了一上午財政的事情,加特林顯然也不能把已經進了他肚子裏的魚肉重新倒出來,正拿他沒辦法地瞪著眼睛。其他人不在,各有各的要事在忙,但這個寬闊敞亮的餐廳總留著他們的位置,一點兒也不顯得空曠。

“告訴過你們別等了,”喬托說,拉開椅子坐了下來,“藍寶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藍寶含糊地說著“你看吧”,加特林把他那不讚同的目光轉了過去,只有埃利奧忍俊不禁,朝他安撫地笑了笑。

大概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埃利奧忽然意識到了他在為什麽而煩惱。他煩惱的不是去倫敦還是去巴黎,他煩惱的是離開他們。這對埃利奧來說,實在是一種幾乎沒產生過的新奇體驗,以至於他一開始都沒有發現。

但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在埃利奧走神地挑著叉子上的意面,旁聽著他們東一句西一句的混亂對話的時候,他更深一層的意識到,假如他不想離開西西裏,他可以選擇留下。但難道他應該為了這份不舍留下嗎?

假如他能想辦法從鄰國兄弟會獲得支援,難道他不應該去嗎?

“埃利奧。”喬托忽然喚醒了他。

埃利奧還沈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有點茫然地轉過頭去。喬托看著他,眼神溫柔,就像是他對埃利奧的沈默一清二楚,又完全洞察並憐愛了他的掙紮似的。但那個溫柔的神情一閃而過,快到埃利奧幾乎以為那只是自己走神的錯覺。

“怎麽不動那條海鱸魚?”喬托笑著說,“說真的,你再不吃,它很快就要被藍寶啃得只剩檸檬片了。”

埃利奧定定地看了他兩眼。只是兩眼。然後,埃利奧也笑了起來,轉頭看向正在做賊似地飛快從魚盤裏抽回叉子的藍寶(那叉子上還纏著很是顯眼的一大塊魚肉),“多少給我留點汁蘸面包吧,藍寶。”

藍寶頓時噎得滿臉通紅,尤其是加特林居然還促狹地把面包籃往埃利奧那邊推了過去。喬托哈哈大笑起來,埃利奧也笑了;在一片很快卷起來的笑聲浪潮中,仿佛是不經意間,喬托和埃利奧又無言地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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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喬托小課堂開課啦!(不是)

以及奧利奧其實聽懂了,喬托講得很簡單,但頭疼也是真的,他覺得比微積分還難,畢竟微積分是真的有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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