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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甚至整個歐洲,都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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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甚至整個歐洲,都深深……

埃利奧的表情凝固了。

這可是一項很嚴重的指控, 尤其是對於一個心懷意大利統一志向的西西裏人來說。畢竟,要讓南北意大利重新合二為一,所有的意大利人生活在一個王國的概念裏, 他們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北邊的奧地利人和南邊的西班牙人趕出去。

喬托的笑容也消失了。

但那既不是被指責的憤怒, 也不是被戳穿的羞惱, 而是一種寬和到超然的平靜。要是說他剛才還是一派放松的姿勢, 只有兩只手搭在桌面上的話, 那麽現在, 他就是認真地把兩條手臂都擺上了桌面,身體前傾地望著維吉爾。

“我理解您的疑問,導師,”喬托真誠地說, “要是我聽說誰既支持朱塞佩·馬志尼,又和奧地利人、西班牙人友好往來,我也會懷疑他的忠誠。但要是這麽做, 我究竟能有什麽好處呢?無論哪一方最後獲得勝利,他們都不會真正地善待我!那些統治者只會認為我的曲意奉承是理所應當,治我暗中作亂的罪;理想主義者只會認為我是左右逢源的騎墻派, 迫不及待地和我劃清界限,還要把我吊在十字架上!”

“任何聰明人都不會那麽做。”刺客導師慢慢地說。他眼神深邃, 定定地凝視著正在剖析利害的喬托。要不是埃利奧認為他們正在暗潮洶湧地辯論,刺客估計都會以為他眼裏一閃而過的光彩是某種欣賞的神色了。

“除非他是一個聰明的現實主義者。”喬托說,“除非他能意識到, 趕走統治者不可能只靠西西裏人的力量,也不可能只靠意大利人的力量,無論我們有多強大——無論我們希望理想的力量有多強大!”

“除非他能意識到,”維吉爾說, “我們應該——我們必須用上所有用得上的力量,團結所有能夠團結的勢力。我讚同您的這部分論調,彭格列,那就是我們為什麽需要尋求英法的幫助,作為敵人的敵人,他們也許能幫得上忙;但絕對不能向直接的敵人尋求幫助,要是一個人竟然做出這種事來,我只會說他是昏了頭了,自投羅網。”

“請原諒我的糾正,導師,但我會說‘我們要積極尋求幫助,即便他們看起來是我們的敵人’。”喬托說,“您一定理解,有些事情和國籍無關。一個奧地利人可以支持意大利統一,一個西班牙人可以控訴波旁王朝,一個英國人可以支持美洲獨立;要是聽到這些駭人聽聞的觀點,想必他們的統治者也會大吃一驚吧!但這絕不是對他們國家的背叛,在我看來,只是一個對良心忠實的好人。”

短暫的寂靜。

埃利奧是最先反應過來的那個,但他仍然可以感覺到,喬托剛才這番振聾發聵的言論像是一輛滿載貨物又橫沖直撞的馬車,而在場所有人幾乎都被他撞倒在地,一時怔忪(除了維吉爾,他只是神情莫測地凝視著喬托,不知道在想什麽)。

“巧言令色!”路易吉率先打破了沈默,年輕刺客的臉漲得通紅,“要像你這麽說,他們全都是叛徒!這種事情怎麽可能和國籍無關?這可是戰爭!要我說,喬托·彭格列,你就是頭一個西西裏人當中的——”

埃利奧立刻就要打斷他。不管路易吉要說什麽,那肯定都不是什麽好聽的話。但就在他剛來得及上前一步,將要開口之前——他已經夠快的了——刺客導師先一步制止了路易吉。

“路易吉。”維吉爾沈聲說。

這還是埃利奧第一次聽到維吉爾用這種充滿權威的語調命令刺客,也是一震(這是不是說明了,之前他對喬托的疾言厲色都是裝出來的?埃利奧忽然對此產生了懷疑)。

但不管怎麽說,刺客導師這麽一開口,立刻就彈壓下了所有暗中騷動的刺客們。路易吉盡管滿臉不可置信,但還是乖乖地閉上了嘴,只是猛地把頭扭開了,似乎在用“不看喬托”的這種方式表示他的態度。

“彭格列是我們的客人,”維吉爾環視四周,“無論他在剛才和我的‘理念探討’中分享了怎樣的思路,我們都不應該對他進行評判。在場所有人都應該清楚,為了意大利統一的事業,他和他的自衛團做出了多少貢獻。這一點,是最不容置疑的。”

喬托從容頷首,“我的榮幸。”

維吉爾轉向喬托,“我應該替這個小夥子不恰當的言行向您道歉,彭格列。”

但很顯然,導師替他致歉這回事讓路易吉感到更羞恥了。這是刺客更不能忍受的事情,於是他連忙把臉扭回來,重新朝向喬托的方向,低聲說了句“我很抱歉,彭格列先生”。

“沒關系,”喬托大度地回答,“我聽過更糟糕的。”

他沒回頭,但拍了拍埃利奧垂在身邊的手臂,大約是察覺到了埃利奧剛才的動向。埃利奧沒說話,只是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這是一個很強烈的信號,至少對面的刺客大約是這麽認為的。

不包括瑪麗亞,她只是面有憂色,混合著思考什麽的覆雜神情。然而路易吉對他射出了貨真價實的強烈目光,就好像他覺得埃利奧是叛徒似的。

埃利奧淡淡地看了他兩眼,然後就移開了目光。空氣裏仍然彌漫著若有若無的硝煙,但喬托和維吉爾已然默契達成共識,假裝剛才的口舌紛爭並不存在似的,重新討論起來——這次是圍繞著朱塞佩的“安全”話題,他們互相交換了一些對於西西裏當前局勢的觀點,甚至不知怎麽的達成了互相幫助的共識。

顯然,對路易吉來說,這是很難理解的事情。

看到剛才還在質疑喬托的導師竟然一轉眼就和他相談甚歡起來,年輕刺客顯得分外迷茫,甚至懷疑起自己是不是漏聽了什麽片段;難道剛才那幾乎是動刀動槍的對話真的只是某種“理念探討”?

但作為兩個都在暗中支持朱塞佩·馬志尼和意大利統一的地下組織來說,這是必然的事情。喬托和維吉爾相談甚歡,到了最後,維吉爾甚至親自起身相送,一路走到門口。

在那裏,他們再次笑著握了握手。但維吉爾沒有立刻松開喬托,而是低聲說,“那是一番…很大膽的言論,彭格列。大膽,但精彩,充滿魄力。請恕我無法當眾表示讚同。”

喬托眼裏光芒一閃,用力回握住了刺客導師的手。但他沒有浪費時間說什麽客套的感謝,而是直白又坦誠地告知,“埃利奧不懂這些。請別對他太嚴苛了。”

維吉爾笑了,“我還在想他為什麽那麽喜歡你呢。看來這就是理由了。”

喬托也笑了。他們再次握了握手,然後松開了彼此。

“請您就送到這兒吧,”喬托恢覆了正常音量,俏皮地說,“我都聽朱塞佩說了,您不怎麽愛出門。”

“請原諒一個上了年紀,腿腳不便的老人吧!”維吉爾幽默地說,“就算他再怎麽想送您回去,也是做不到了。埃利奧,你願意替他盡這份義務嗎?”

和瑪麗亞等人跟在他們身後的埃利奧眉毛一挑。他定定地看了維吉爾兩眼,而這位充滿智慧的導師也含笑望著他,像是他的這份請求只是隨意一問似的。但埃利奧當然能意識到,那不是隨意一問。

“我願意,導師。”埃利奧說。

維吉爾頷首。在和他擦肩而過的時候,埃利奧低聲感謝。維吉爾就像什麽也沒聽見一樣,只是微笑著,望著他倆往外走去。石墻緩緩合上。刺客導師出神地對著那堵墻看了一會兒,然後才轉過身,面對一眾刺客。

他們也正無聲地仰著臉望著他,就像是等待師長講解的學生。

“好了,”維吉爾重新走進他們中間,“自由發表時間到。”

頓時,壓抑疑問許久的刺客們爆發出一陣哄鬧的嘰嘰喳喳聲。他們緊緊地追隨著導師,跟著他重新走回大廳;那裏,高椅子和長桌都被撤走了,只剩下軟墊,抱枕和書籍。維吉爾親手泡了茶,聽著他們每一個人說話,然後微微笑了。

“一個一個來,”維吉爾耐心地說,“首先……”

就在刺客們討論剛才那場“理念探討”的同時,埃利奧和喬托也在探討類似的話題。只不過,他們只有兩個人,意見當然更少一些,交換起來也更快。

“他沒法當眾讚同你是有原因的,”埃利奧告訴他,“據我所知,刺客組織會要求刺客們絕對的忠誠和紀律,以一種‘榮耀’的方式規訓他們,讓他們絕對不得出賣組織,叛徒只有以死償命。這是由於和聖殿騎士的鬥爭所造成的一種現象。”

“哦,這麽說我就明白了。”喬托若有所思,“他沒法讚同我,是因為那樣他就會自掘根基。不過,你這麽說,聽起來就好像你很不讚同似的。”

埃利奧嘀咕,“我還以為我說得已經足夠客觀了。”

喬托笑了,“得了吧,我還不了解你嗎?”

埃利奧不由得也笑了。但很快,他的神情就變得嚴肅了起來。

“我認為活著最重要。”埃利奧說,“只有活著才會有希望,但有時候,活著要付出的代價太高昂了。我無法發自內心地讚同刺客組織的規矩,但我心裏又清楚,在這場戰鬥中,他們沒有更好的選擇。喬托,如果有一天……”

但喬托立刻打斷了他。

“別那麽說,埃利奧,”他溫柔地捏了捏埃利奧的肩膀,“別那麽說。也別對自己產生無謂的懷疑。據我所見,維吉爾是個很通情達理的老人,而你又是我見過最具智慧的人之一。我從來不懷疑你會做錯什麽決定。”

埃利奧看到他的眼睛,就知道喬托對這句話有多堅定了。他無奈地搖了搖頭,但重新露出了微笑。

“少來這一套,喬托,每個人都會犯錯的。”

“而每個人都值得第二次機會。”喬托以此作結。埃利奧沒有再反駁他,只是笑著,把手也搭上了他的肩膀。

這一天,彭格列自衛團和刺客組織兄弟會達成了合作。在他們的秘密支援中,西西裏人逐漸醒來的呼聲中,意大利人逐漸共振的渴望中,馬志尼的理想很快地在這片飽受統治階級蹂躪的土地上生根發芽;他的追隨者們像是蒲公英的種子一樣,在風中播撒在了意大利各地。

在波旁王朝長期的壓迫下,吃不飽穿不暖的生存困境下,以及日益高漲的“西西裏”情緒之下,躁動不安的巴勒莫進入了歷史性的1848年。1月12日,斐迪南二世的生日,假如說在此之前,歷史會對這一天一笑而過的話——要是非得寫下所有國王的生日,歷史自己都記不過來了——那麽,在這之後,整個巴勒莫、整個西西裏、整個意大利;甚至整個歐洲,都深深地記住了這一天發生的事情。

如果他們忘了,那麽,他們真的應該想起來的。

1848年1月12日,巴勒莫街頭爆發了第一聲槍響。

消息傳到三曲腿旅館的時候,維吉爾霍然起身。“人們還沒準備好!”他這麽擔憂。但他仍然命令所有刺客立刻離開據點,參與到街頭的戰鬥中,“這種時候就不要管我的死活了。”刺客導師這麽說,“沒人能承擔這次失敗的後果!”

從旅館裏沖出去的刺客們立即分散往四面八方,鉆入了巴勒莫的街巷網絡。其中,少數幾個精英刺客目標明確地奔向波旁士兵駐守的各大要處。

消息同樣傳到了彭格列莊園。喬托拍案而起,立刻開始緊鑼密鼓地調動人手。加特林帶著自衛團的軍隊沖上了街頭。藍寶拒絕留守,含淚登上戰場。納克爾在後方收容傷員。

“埃利奧!”喬托高呼。

埃利奧猛地撞進了喬托的辦公室,門被他嘭的一聲甩到一邊。刺客臉色蒼白,眼裏卻閃著火光。喬托一眼就看到他手裏緊緊地捏著一封信。

“我收到了來自導師的直接命令,喬托,”埃利奧快速地說,“恕我不能——”

喬托打斷了他,直接問,“總督?”

埃利奧楞了一下,立刻確認,“總督。”

喬托看著他,眼裏也閃著火焰。

“去吧,”喬托對他說,“越快越好!”

幾個小時後,總督遇刺身死。在街頭被沈痛打擊的波旁士兵逢此噩耗,不得不暫時退卻。刺客們,自衛團的民兵們,還有許許多多抄著獵槍、老式步槍、甚至是刀子和石塊的西西裏人們一時竟然沒有反應過來,楞在原地。

一種奇異的、震耳欲聾的寂靜籠罩了街道,只剩下燃燒物的劈啪聲和傷者的呻吟。所有人都灰頭土臉,遍體鱗傷。

提著槍的喬托是第一個知道發生了什麽的。他忽然大笑出聲,丟掉了手裏的槍,甚至還從街壘的掩護裏站了起來!一旁的加特林大驚失色,但根本沒來得及阻止喬托這麽做。事實上,他從來沒法阻止喬托做出任何莽撞的行為。

就這樣,喬托敏捷地爬上了最近的一輛翻倒著的馬車頂端,張開了手臂。所有人都楞楞地看著他,看到落日的餘暉照到他激動的臉上,照得他滿臉通紅,照得他榮光煥發。

“西西裏萬歲!”喬托高喊。

總算反應過來的人們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他們激動地互相擁抱,互相親吻,連聲高喊,“西西裏萬歲!!!”

加特林當然也爬了上來,拽著癱倒在地的藍寶。喬托笑著抓住了他們,在他擡頭的時候,他那敏銳的直覺告訴他,屋頂上有點值得註意的細節。

於是,在眾人的歡呼聲中,喬托望了過去。他看到匆匆趕來的埃利奧正在屋頂坐下,摘下了兜帽。他們相視一笑。

1月12日,潰散的波旁軍隊退守沿海要塞。

1月26日,巴勒莫逼退波旁軍隊。斐迪南二世被迫撤軍。

1月27日,那不勒斯武裝游行,迫使斐迪南二世成立新內閣。

2月25日,法國巴黎推翻了七月王朝,建立法蘭西第二共和國。他們實現了《悲慘世界》中安灼拉等人未竟的理想。

3月17日,米蘭爆發五日激戰,成功驅逐奧地利軍隊。威尼斯宣布重建共和國。

3月23日,撒丁王國對奧宣戰。

4月,西西裏成立臨時委員會,宣布徹底廢黜波旁國王斐迪南二世在西西裏的統治權。

1848年三到五月,歐洲各地相繼爆發。即便到了很久以後,當他們回看這段時間的歷史時,他們也沒人能否認,這是他們有生以來最驚心動魄,也最波瀾壯闊的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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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先疊個甲,這是《家庭教師reborn》加上刺客信條的架空歷史,不是真的[狗頭]以及如果不太了解這段架空歷史的話,大概知道他們在反封建反帝制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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