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001 似能將她拆吞入腹

關燈
第1章 001 似能將她拆吞入腹

昨兒下了場暴雨,暑氣稍褪,院裏的青桐仍舊被曬得蔫巴。樹梢上落下幾只鳥雀,低促的叫幾聲,旋即一聲比一聲弱,伴隨著濃密枝椏中的幾道撲簌,徹底沒了影兒。

鳥雀被酷暑蒸沒了力氣,小廚房裏看火的雲笙更是宛如困在蒸籠中。她蹲在地上,往竈門口添些柴禾,手中蒲扇輕晃幾下,火勢漸旺,嗆的她偏頭連連咳嗽。

空氣粘膩的幾近停滯,連扇出的風都是熱的,雲笙起身去竈臺邊上,擡手擦汗的那瞬,素色窄袖滑落,露出一截似藕白的腕子。

估摸著半刻鐘已至,她掀開籠蓋,剛出鍋的糕點覆在荷葉上,帶出荷香撲鼻。

出籠後,雲笙又往荷花糕上覆一層鮮花瓣,鄉下人不講究,府上的貴人們應是喜精致的。

她裝好盤,提著食盒去婆母屋裏,不敢耽擱片刻。

屋門大敞,穿堂風裹著草木的清氣襲進內室,多添幾分涼氣,然錢婆子仍熱的滿頭大汗,坐在椅上扇風。

見雲笙進屋,她直起略佝僂的背往食盒裏瞥一眼,還算滿意,總算有了點好臉色。

她瞅瞅她一臉汗津津的,輕薄的羅裙緊貼在身上,愈發襯得她胸脯鼓鼓,旋即皺著眉頭,沒好氣道:“行了,你也忙活一上午,趕緊回去擦擦身子拾掇拾掇,叫候府中人撞見你這副輕浮模樣,丟的是我跟遠郎的臉。”

錢婆子一頓,目光更是犀利:“遠郎正是科考的緊要關頭,你最好給我老婆子收起你那不正經的心思,別勾得他魂都沒了,就惦記著那點事。”

她的兒子她最清楚,在雲笙十五歲前,還只當她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當妹妹看待。只是自打雲笙及笄,她也沒給這丫頭吃好的,人家自個兒跟抽枝似得長,臉蛋也愈發白凈水靈。

自家兒子正是血氣方剛的年歲,看她的眼神就變了。錢婆子生怕兒子沾了女人身子耽誤讀書,是以至今都不許他近雲笙的身。

雲笙嘴唇囁嚅幾下,終是沒出聲。

說什麽呢?說她沒想著勾引夫君嗎?

這些年她早已將錢婆子性子拿捏住,她若敢頂嘴,這事定是沒完。

雲笙垂眸,低聲道:“知道了,娘。”

錢婆子冷冷嗯了聲,沒再管她,提著食盒出屋。

雲笙知曉,婆母是去見謝老太君了。

她本是錢婆子家的童養媳,月前老家建康鬧水患沒了收成,夫君謝清遠來年二月又要遠赴長安參加省試,家裏卻捉襟見肘。

錢婆子一連發愁數日,咬咬牙帶著她與夫君投奔長安的遠親定北侯府謝家,他們祖上都出自兩朝時的陳郡謝氏一脈。

接見他們的是當家的二夫人,對方客套半晌,就撥了處偏僻院子將他們打發,連謝老太君的面都沒見著。

錢婆子急到嘴角起泡,她也不是個蠢的,這二夫人明面上當家,可他們一家三口想在候府站穩,還得老太君點頭。

她手裏沒點好東西,可雲笙素來手巧,錢婆子便大清早吩咐她蒸籠點心,她好帶著去給謝老太君盡孝,能見上一面那便再好不過。

雲笙剛回自己屋擦洗一番,衣裳穿好的功夫,婢女趾高氣昂站在門口,稱錢婆子叫她過去說話。

這是入府當日二夫人撥過來的兩個婢女之一,婆母做主,自己留下一個,另一個留到夫君身邊伺候,二女的鼻孔一個比一個擡得高。

雲笙聽出幾分幸災樂禍,又算算錢婆子前後去的時辰,心頭倏地一墜,她尚未進屋便被她數落一通。

“你說說你,真是手腳不利索,做事慢慢悠悠,我去老太君的文齋堂拜訪,守門的婢子們說老太君吃了湯藥,方睡下。要不是你磨蹭耽擱時辰,你娘我能吃個閉門羹?”

雲笙頭垂的更低,不吭聲。

“問你話呢,沒長嘴不是?”錢婆子登時捶胸頓足,“哎呦餵,真是造孽,我怎麽買回來你這麽個賠錢玩意,一天天的凈是吃白飯!”

雲笙臉上沒了血色,可盡管錢婆子罵的再難聽,她仍對她心存感激。

她若不買她,她的下場無非是貴人們的暖床玩意,亦或是淪落青樓。

一瞅見雲笙這副低眉順眼的小媳婦樣兒,錢婆子便不由來氣。大晌午白跑一趟,熱得她大氣直喘,將火全洩在雲笙身上。

她正唾沫星子四溢,謝清遠擡步進門,他上前兩步,將雲笙護在身後。

“娘,您快喝口水歇歇,這不幹笙娘的事。兒都打聽過了,是謝侯不日便要回城述職,老太君定是憂心孫子,這才沒心思見客。您沒瞧近日府上的婢女仆從們多有忙碌,都在緊著給謝侯灑掃院子呢。待謝侯歸家,老太君定會見您。”

錢婆子眼睛一亮,大喜:“好好好,按照輩分,你得管謝侯叫聲表叔,我兒可得機靈著些,何愁你表叔不提拔你?”

母子倆促膝長談,雲笙站在一邊靜靜聽著。

表叔謝侯,那是百姓口中鼎鼎有名的大將軍,五年前老侯爺在與西突厥一戰中,不幸戰死沙場,他襲了父親的爵位,帶領定北軍將突厥攻的連連戰敗,聽說突厥小兒見了他,立馬止聲啼哭,此後常駐北庭。

從錢婆子處出來,雲笙被謝清遠拉進他屋內。

他生了雙好看的桃花眼,此刻繾綣望過來,她已然紅了雙頰。

謝清遠登時心神激蕩,拉過雲笙的手寬慰:“咱娘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沒什麽壞心思,笙娘你千萬別將她的話放在心上。”

雲笙唇角一彎:“我知道娘的性子,阿兄就放心吧。”

“不是說了私下叫我夫君,還喚什麽阿兄?”

雲笙已然十六,謝清遠也過弱冠之年,若非錢婆子不允,兩人的年歲早在鄉下做了夫妻。

他清俊的臉龐湊近些,盯著雲笙紅潤潤的櫻桃小嘴,雲笙察覺出他意圖,羞澀的偏了偏臉,忙去推他。

“夫……夫君,不行的,還沒正式過門,娘那裏……”

謝清遠遺憾低嘆一聲,旋即保證道:“笙娘放心,來年下場我定高中,風風光光迎你進門,讓你也做官家娘子。”

來了長安不過短短數日,他便一次次大開眼界,原來連候府的婢女們穿的都是綾羅綢緞,可憐他的笙娘,生得一副花容月貌,卻白白浪費了這好顏色。

待他高中,定讓她過上好日子。她本是明珠,不該被這般蒙塵。

雲笙紅著臉點頭:“我信夫君。”

_

仲夏的天,夜裏都是悶熱悶熱。

雲笙睡不著,披著月光去候府一處小池塘邊納涼。她清早做的荷花糕,問過婢女,便是在此處采的新鮮蓮子。

長安的花團錦簇,高門大戶的森嚴規矩,都讓她隱隱不安。只眨眼又想到白日裏謝清遠對她說的話,雲笙的心又安定不少,只要熬到來年開春,他們一家三口便能搬出去,不用再寄人籬下,現下還是要緊著夫君的科考。

婆母手裏的銀錢素來都沒給她透過底,可長安物貴,事事都要銀錢打點,她若想手裏頭有點富餘,總得想個法子。

忽地假山後頭傳來兩道男聲,雲笙身子一僵,屏氣凝神。

“侯爺寬心,我們的人已然得了信,定不會讓那位如願。”

“嗯,兩萬精兵安排得如何?”

一道低沈的聲音隨後響起,尚未見人,已然聽出一股威嚴壓迫之勢。

侯爺?能大晚上出現在定北侯府的,除了謝侯,還能有哪位侯爺?

可夫君說謝侯還朝的日子,還有幾日,他倘若真出現在這,莫不是無召提前回了長安?

這可是殺頭的欺君之罪。

雲笙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只灌木叢被風一吹,簌簌作響。

“誰?”

在軍中謹慎慣了的中郎將韓庭,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兩人談論聲漸消,腳步聲卻愈發清晰,雲笙不敢動彈,身子縮在灌木叢後。

霎那間,草木被利劍刺穿,出鞘的利刃直直抵在雲笙眼身。她身子發顫,瞳孔驚縮,月輝將這張受驚的美人面映照分明,似雨後殘花,簌簌抖落。

她雙手撐在身後,手心越攥越緊,輕薄藕碧羅衫貼身,微攏的衣襟掩去三分春色,挺挺綻放的玉蘭花苞,因著緊張懼意而仰得一起一伏。

謝湛居高臨下睨過去,瞧見她襟子下宛如羊脂白玉的細頸在顫,瞧見她吞咽口津,死死捂著的嘴卻沒發出一點聲。

韓庭面色難看,皺著眉頭:“你是哪房伺候的婢子,怎得如此沒有規矩?”

“聽見什麽了?”

是謝侯在說話,雲笙擡頭,撞上一雙漆黑狹長的淩厲鳳眸,森冷迫人。

他眸中無波無瀾,卻叫人不敢直視,她一陣戰栗,忙偏過頭,顫著聲音開口。

“我……奴,奴婢是新來的,不懂規矩。方過來納涼,什麽都沒聽見,無意間沖撞了侯爺,還望侯爺恕罪。”

雲笙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她身份低微,又常居後宅,日後怕也與謝侯這等人物扯不上幹系。一個婢女,也不值得他去求證,眼下就端看謝侯信與不信。

對方久久無言,只那雙半壓著的鳳眼如蟄伏猛獸,他定定看過來,只一眼便叫雲笙背脊發涼,生死僅在他一念之間。

片刻,只聽他提聲道:“退下。”

“是,多謝侯爺。”

雲笙始終都提著口氣,走出幾步遠的她已然渾身是汗,背後那道鋒利的目光似是要將她穿透。

直至沒了人影,韓庭瞅眼謝湛,問道:“侯爺當真信了她的話?”

旋即又跟著打趣:“侯府何時有了這般姿色的婢子,侯爺若動了心思,不若回頭問老太君討要?”

他跟在謝湛身邊時日不短,要說侯爺清心寡欲,的確也是,這麽多年,不論是營帳裏的軍妓,還是底下人孝敬,他都未曾收用過一人。

只方才他看的分明,都是男人,侯爺看那婢子的眼神,可不純粹吶。

謝湛音調冷沈:“噤聲。中郎將,你逾矩了。”

回屋躺到塌上的雲笙癱成一團軟泥,這一晚她睡得很不踏實,夢到條巨蟒吐著蛇信子,緊緊鎖著她,無處可逃。

半夜驚醒,眼前又浮現出謝侯那雙狹長的鳳眸,似能將她——

拆吞入腹。

作者有話說:

----------------------

小天使們點點收藏吧

推推完結古言《繼兄折娶》,完結現言《今夜升溫》[狗頭叼玫瑰]

下本寫《亂庭春》《鎖瓊枝》或者《科舉文裏奸臣的惡毒寡嫂》,最後哪個收藏高就先開哪個,感興趣的寶可以點開下面看文案哦[親親]

收藏不夠寶貝們,8.1再更,再攢攢,到8.1攢不夠也肯定更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