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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02 雲笙不敢,見過表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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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02 雲笙不敢,見過表叔

七月初八,是定北侯回城述職的大日子。

用過早膳,雲笙坐在青桐樹下做針線活,夫君的裏衣破了,她正好閑著給他縫補幾針。

謝清遠則提步入了錢婆子屋裏,錢婆子探頭往外瞥眼雲笙,見她安分做活,蹭一下將屋門闔緊。

只見她去裏間翻出一個大箱籠,半響從犄角裏掏出一個打滿補丁的灰色錢袋,清脆的銅板聲叮叮響動,錢婆子仔細數了三十個銅板遞給兒子,嘴上還不忘叮囑著。

“你表叔今日歸家,我兒可不能錯過這個好時機,讀書用的紙你買好,早早便從集市上回府。”

謝清遠說好,旋即道:“娘,自打來了長安,笙娘便一直悶在屋裏,兒子今日想帶她出門見見世面。”

錢婆子暗暗罵道狐媚子,但也沒好駁了兒子的面。她知道以雲笙的性子,定然不敢主動提這種話。

是以當雲笙知曉錢婆子同意後,還楞了一瞬。謝清遠輕刮她鼻尖,笑道:“我就說娘沒什麽壞心思,這些天都憋壞了吧。”

身側還有婢女候著,雲笙輕垂眼瞼,耳垂漫開一點粉。

婢女阿喜也要跟著同去。

雲笙還沒開口,謝清遠先不滿地望過去,他本意是想跟笙娘兩人郎情妾意,並不想帶礙眼的婢子。

阿喜是管事幾日前新送過來的,稱二夫人身邊的老嫗做事疏忽,竟忘了青桐院這邊有三個主子要伺候,便把阿喜撥過來服侍雲笙。

她伺候的很周到,不像另兩個拿鼻孔看人的婢子,直將雲笙當主子來看,可謂是如影隨形。

謝清遠使喚不動阿喜,他清俊的面龐上有絲僵硬。

一個伺候人的玩意兒,也配狗眼看人低?

雲笙輕拽謝清遠的袖口,柔聲道:“夫君就讓阿喜跟著吧,她還能幫我們拿東西不是?”

事已至此,三人同去西市。

除去入城那日,雲笙匆匆一瞥,還沒好好逛過長安的鋪子,她走在街道上,看什麽都新鮮,兩只眼都要忙不過來。

謝清遠先帶她進了家書齋。掌櫃撥著算盤,飛速擡頭看一眼,問道:“筆墨紙硯,郎君要看點什麽?”

“白麻紙怎麽賣?”

“六文一張。郎君若要的多,我給您便宜些,算五文。”

謝清遠跟雲笙俱是倒吸一口冷氣。

掌櫃笑道:“郎君跟娘子是外地來的吧?長安都是這個價。不若郎君看看楮皮紙,三文一張,我也給您便宜些,就當做個回頭客。”

在老家鎮上,一文一張的楮皮紙錢婆子都肉疼。

謝清遠不舍的摸了摸白麻紙,終是對掌櫃道:“那勞煩您幫我包十張楮皮紙吧。”

“好嘞,給您算二十五文。”掌櫃吩咐小二,片刻便利索包好遞給謝清遠。

錢婆子給的三十個銅板,已然只餘下五個。

出了書齋的門,雲笙敏銳察覺出謝清遠低落的心情。

想到方才他戀戀不舍地放下白麻紙,雲笙抿唇,不想點法子賺銀錢,單靠候府接濟,不是個長遠的。他們是借住,不是死皮賴臉討乞。

她重新揚起笑臉,去牽謝清遠的手:“日頭有些曬,我們回去吧夫君,不用逛了。”

謝清遠卻因囊中羞澀,有些羞愧。

雲笙越貼心,他越難以自容,拉著她走到前面小攤,問道:“老伯,你這蜜漬棗杏怎麽賣?”

“三文一碗。”

雲笙去拉謝清遠,他卻早給過銅板,將勺子塞到她手裏:“吃吧,笙娘。”

“三文呢。”雲笙有些心疼。

謝清遠笑得勉強:“無事,你只管吃,回頭記得別在娘那裏說漏嘴。”

銅板都花了出去,都是夫君的心意,雲笙又怎敢浪費?

三人穿過拐角,只見人群擁擠,中間一條空出來的寬敞大道被圍得水洩不通。

百姓們臉上喜氣洋洋,幾個年輕娘子紅著面探頭探腦,七嘴八舌的聲音傳進雲笙耳朵裏。

“阿娘,謝侯儀仗還沒進城嗎?”

“你個不知羞的,別以為老娘不知道你什麽心思?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謝侯那般神仙一樣的人物,你就是做夢也夢不到。”

“哎呀,娘您胡說什麽呢?謝侯是趕走突厥人的大將軍,我敬仰他的風姿不行麽?”

小娘子話落,陣陣馬蹄聲如雷,由遠及近,將腳下青石板路也震了幾息。

兩列先鋒騎兵率先開路,高舉的紅色牙旗上飄著一個“謝”字,氣勢威嚴。

高頭大馬上的謝湛騎馬居首,他身披甲胄,束發鹖冠,腰間持著佩劍。

那小娘子又在自說自話:“謝侯真真是俊,只是當真不敢叫人多看,怨不得能止突厥小兒夜裏啼哭。”

聽到謝侯二字,雲笙雙腳似是被定住,那晚匆匆一瞥,數日過去,她都以為是自己夜裏發了夢。

她腿上發軟,去拽謝清遠的胳膊,呼吸也不由急促:“夫君,我們還是早些回去吧。”

謝清遠一直在仰著脖子瞻仰他這位遠房表叔,沒覺出雲笙的神色。他一臉興奮,隨手給她指著道:“笙娘,我們先不急著回去,沒成想運氣頗好,竟撞上了表叔歸城。你也過來認一眼,免得日後無意間沖撞表叔,失了禮數。”

雲笙有口難言,她哪裏敢叫謝侯看見她這張臉?何況那日她說了謊話。

謝清遠卻不管不顧,將她扯到前頭。

雲笙本想偏頭遮遮臉,身側一直有人擠她,她一個回眸的功夫,便撞上迎面騎馬而來的謝侯。

那雙讓她畏懼的鳳眼似又不經意間定定望了過來。

他長眉入鬢,眉峰淩厲,幽深的眸底寒光乍現,面上不怒自威。

青天白日,雲笙似墜入冰窖,寒意自腳底蔓延。

謝侯他……為什麽看這?他認出自己了嗎?這幾日她也懂得了候府規矩,一般婢女是不能隨意出府的。

謝清遠碰到雲笙發涼的手心,終於覺出不對。他將棗杏接過,又從懷裏掏出方手帕,去沾她嘴角蜜屑。

“怎麽了笙娘,莫不是身子不適?”

“沒……沒事。”雲笙有些敷衍,她忙垂眸。馬蹄自她眼前揚起,漸行漸遠,頭頂那道懾人的目光也消失殆盡。

儀仗隊還在行進,跟在謝湛身側的中郎將韓庭在回憶方才那白臉郎君跟那夜自稱“婢女”的女郎。

想到兩人的親昵舉止,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一時氣急:“侯爺,那女娘也忒膽大了些,竟叫我們上了她的當。那晚沒瞧仔細,方見她跟身側郎君的衣著打扮也不像仆婢,莫不是近日有哪房的親戚住在候府?”

中郎將滔滔不絕,見謝湛凝眉,忙閉上嘴。

旋即聽他沈聲道:“本侯何時說過信了她?”

韓庭若有所思,瞪直眼,侯爺沒信還裝模作樣將人放走,不是生出旁的心思還有什麽由頭?

他訥訥低聲道:“羅敷有夫吶!”

餘光瞥向自家侯爺,只見他目視前方,恍若未聞。

韓庭心道,定是他聲音太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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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笙心不在焉地跟著謝清遠回府。

小道上仆婢們身影忙碌,問過才知謝侯一刻鐘前已歸家,他給老太君見過禮後,換身朝服,現下已然進宮面聖。

二夫人正忙著備晚宴給他接風洗塵。

申時末,有老嫗來青桐院傳話,稱老太君叫他們前去同用膳,也好正式見見府裏人。

錢婆子大喜,對著兒子一頓叮囑,冷眼叫雲笙守規矩少說話。

雲笙腿一軟,艱澀開口:“娘,我身子有些不適,不若……”

錢婆子立馬打斷她的話,橫眉冷對:“老太君肯見你,那是給你臉面,你還事多挑上了?”

謝清遠也叫她忍忍。

事已至此,雲笙只能盼著謝侯大人有大量,不與她計較,亦或是他貴人事多,早忘了她。

因著天熱,二夫人將席面擺在漱玉廳裏,三人由婢女領著,一連過了數道垂花門,聽著兩側簌簌溪流,再拾鵝卵青階而上。

雲笙垂眸小步跟在錢婆子身後,路過女眷一側,餘光掃過一片羅裙金釵,珠光寶氣。

她只聽婢女俯身道:“老太君,遠客到了。”

謝老太君倚在羅漢塌上,叫錢婆子上前問話。

“老身近來身子不爽利,怠慢了遠客。你我既是遠親,安心住下便是,我聽老二媳婦道郎君來年要下場,叫他只管好好讀書。你們娘仨平日裏吃穿上缺什麽,也只管去跟老二媳婦要。”

“哎”錢婆子瞬間啜泣成聲:“按輩分,我該叫您聲姑祖太太,若不是為著遠郎科考,我是萬萬沒這個臉上門的。姑祖太太寬心,二夫人安頓的很是妥帖周到。”

謝老太君笑著,招了招手道:“把兩個孩子叫上前來,讓老身仔細瞧瞧。我看他們跟老身的孫子孫女差不多年歲,應是能玩到一處去。”

“老太君安好。”雲笙跟著謝清遠行禮問安。

謝老太君定定看了眼:“兩個孩子都是好相貌,日後只把候府當家,不必拘束。”

說罷,她扭頭看向一側的謝湛:“這是你們表叔侯爺,他今日也方回府上。”

謝清遠神采飛揚,由衷表達了番他對謝湛的仰慕之情,旋即道:“表叔今日回城,當真是好風采,正好叫我跟笙娘有幸撞見。”

謝湛似是來了興致,他淩厲鳳眸微擡。

“笙娘?是你家妹?”

他話在問謝清遠,目光不經意間落在雲笙身上,雲笙捏緊手心,冷汗涔涔。

謝清遠耳尖泛紅:“不算家妹,是……是未婚妻,待侄兒來年高中,便正式迎她過門。”

他見雲笙發怔,急急推她兩下,低聲道:“笙娘,這是表叔,叫人啊。”

雲笙聲音發虛,始終低垂著眼瞼。

“見過表……表叔。”

“怎麽?本侯是洪水猛獸,能吃了你不成?擡起頭來。”  謝湛沈聲,似有不悅。

雲笙眼睫一顫,哆嗦兩下緩緩擡眸。謝侯目光冷肅如刃,宛如那晚夢裏的蛇信子。

她呼吸滯了瞬,勉強定住心神。

“雲笙不敢,見過表叔。”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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