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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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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拂曉時分,朱明霽睜目,掀開潮熱的錦被,下了床榻。

德慶帶了宮人們來伺候朱明霽更衣。

一名宮人碰到朱明霽大腿處,摸到黏膩膩濕了一片,急忙縮手,臉紅異常。

朱明霽面上強裝鎮定,仍然保持著九五至尊該有的威嚴,實則已經有點掛不住臉了。

德慶雖是太監之身,但也通曉人事,知道昨晚在陛下身上發生了什麽,遂小心翼翼問道:“陛下,今日可要宣召妃嬪伴駕?”

“你有本事的話,替朕找一個模樣和張皙華一樣的小娘子來,找不見就不要說這樣的話。”

朱明霽心煩意亂得很,他做了三個關於那個叫張婉寧的小娘子的夢。

自己是瘋了嗎?明明喜歡張皙華,又不能接受與男子歡好,所以在夢中將張皙華變成了張婉寧。

不得不說,變成了小娘子的張皙華那嬌俏模樣兒真是要人命。

德慶抿緊了唇,不敢說話。

他哪有那等通天本事找見一個模樣和張二郎君一樣的小娘子來。

張二郎君的姿容風華那是世間少有,這不,方才還有宮人為搶著給張二郎君送熱水打起來呢。

朱明霽換上袞龍袍,戴上翼善冠,腰系玉帶,腳蹬朝靴,至膳桌旁落座。

他舉筷時方想起問德慶東暖閣值房有什麽動靜沒?

德慶躬身答道:“張二郎君早陛下半個時辰便起身穿戴了,正在值房中等候陛下隨時召見他。”

“傳他前來,與朕同用早膳。”朱明霽放下筷箸,掃了一眼桌上的朝食,吩咐宮人按照張皙華的喜好再重新布置一桌朝食。

張皙華陪朱明霽一頓早膳用下來,被尚儀局的女官們提醒了不下三十遍“壞了老祖宗定下的規矩”。

比如朱明霽見張皙華特別喜歡吃一道兩熟煎鮮魚,宮人見張皙華夾了三次魚肉後便要撤掉這盤魚,朱明霽卻命宮人將這盤魚擺在桌上不許動。

比如朱明霽對尚儀局女官們的數次勸諫充耳不聞,三番四次親自給張皙華夾菜,那些女官們的臉一張比一張要黑。

比如朱明霽與張皙華說話時,張皙華比朱明霽多說了幾個字,因此有一名記錄皇帝起居註的太監將張皙華的這個行為記錄成無禮犯上之舉,朱明霽直接把那一頁撕了。

……

張皙華在心中感慨這一頓早膳吃得有多不容易,那麽多雙眼睛盯著她和朱明霽,第一次穿越時她在宮中為後妃的那種窒息感又撲面而來。

“二郎,你看看你是去你姐姐宮中陪她說說話,還是呆在乾清宮等我下了早朝回來?”預備要去常朝視事的朱明霽問道。

張皙華顫聲道:“陛下您就不要折磨臣了,請陛下放臣出宮歸家,臣在宮中寢食難安。”

“這樣啊。”朱明霽微微頜首。

張皙華以為朱明霽要允準她的請求了,期待地望向他。

“今日是例朝的日子,朕帶你去瞧瞧熱鬧。”朱明霽扯起張皙華的衣袖將他帶至乘與上。

與朱明霽並肩相依而坐的張皙華內心十分焦灼。

她身上無一官半職,卻堂而皇之與天子共乘一與,參與例朝的文武百官見了這等情形恐怕都要罵她是蠱惑君王的奸佞了。

看見在晨光中巍峨高聳的建極殿時,朱明霽側目而視,見張皙華都要將自己的衣袍下擺揉出許多褶皺了,方露出得逞的笑容。

“二郎,你從這裏下了乘與,穿過角門,再過仁智殿,從西華門離宮。”

張皙華如釋重負,道完“皇恩浩蕩”,正要撩起衣袍下擺步下乘與,卻又被朱明霽扯住衣袖。

“心急什麽。”朱明霽盯向張皙華,唇角揚起,“二郎,朕問你,你覺得朕今日容止如何?”

“勝過吳中周郎。”

張皙華說完,聽見朱明霽一聲輕笑,方得以脫身。

這句倒不是她對朱明霽的敷衍吹捧之詞,他原本就是個神色明秀、風骨峻峙的郎君,成為大明天子後整個人都散發著清潤柔和的氣質。

這樣美好矜貴的少年,很難不引人心意動搖。

*

例朝結束,吏部尚書高岳與幾個吏部官員正在皇極門內的廣場上走動交談。

前方有一班太監低頭尋找什麽物件。

高岳感覺到自己靴尖觸及一物,撿起那物一看,是一枚小魚形狀的玉佩,看著眼熟,好似在哪兒見過一般。

“終於找見了。”

高岳循聲望去,說話的人是司禮監的秉筆太監之一胡德慶。

高岳:“這枚玉佩是胡秉筆的嗎?”

德慶:“這是黃掌印丟的玉佩,奴婢是替黃掌印來尋的。”

高岳用帕子包住那枚玉佩遞與德慶,“這樣精巧別致的玉佩,若找不見了確實可惜了。”

德慶向高岳致謝後,收好了被帕子包住的玉佩。

“這是同心雙魚佩中的其中一枚,乃黃掌印年少時珍重的故人贈予他的,黃掌印為丟玉佩一事心焦得差點嘔血,幸虧是找見了,否則黃掌印可要丟半條命。”

高岳模糊的記憶忽就變得清晰了,他想起來自己妻子程氏也有一枚一模一樣的小魚形狀的玉佩,妻子的那枚玉佩被她放在妝奩盒中。

高岳的臉色頓時變得不大好看,回家後便去寢間翻出了妝奩盒中的玉佩,正要將玉佩往地上狠狠摔時,程氏進來想要搶下高岳手中的玉佩,卻被高岳用力一推,跌坐在地上。

程氏哀求道:“這枚玉佩對妾身意義非凡,萬望夫君看在與妾身的多年夫妻情分上,手下留情。”

高岳冷哼一聲,“你還敢與我談夫妻情分?你說這話,我都要為你害臊。你珍藏著這枚玉佩,是不是這麽多年了還忘不了黃玉那個低賤的奴婢?”

“何為貴?何為賤?他也是十二歲就考過鄉試成了解元的士子,他父親未獲罪前是正熙那一朝的內閣次輔,不過是時運不濟為家族所累才落得今時今日的下場。妾身自嫁入高家以後,侍奉公婆,相夫教子,無一不盡心盡力的。夫君何已就容不下妾身這一丁點私念呢。”程氏起身又去搶奪高岳手中的玉佩。

高岳不給,將那枚玉佩死死攥在掌心中。

程氏哭哭啼啼,使勁要掰開高岳的手。

“啪——”

高岳甩了程氏一記耳光。

“瘋婦,你竟然為了那個閹人來忤逆我。”

程氏披頭散發,捂住自己紅腫起來的面頰。

“你憑什麽打我?你的高官厚祿都是我兄長予你的,沒有我程家,何來你高家滿門富貴榮華?”

高岳被戳中痛處,這些年來他一直被同僚和下屬背地裏笑話是靠裙帶關系步步高升的,他忍耐夠久了,現如今又親眼見證了程氏的不貞,他不要忍了。

他一把抓起程氏的頭發,為了洩憤,摁著程氏的頭往桌案上撞去。

程氏拼盡全力掙脫了高岳,“你等著,我要去告訴我兄長,我要進宮向太後娘娘告你的狀,我要與你和離——”

沒等程氏跑出寢間,已經完全喪失理智的高岳拿起一張杌子就甩向程氏的腦袋。

程氏痛呼一聲,又摸了摸後腦勺,一手全是鮮血,然後暈死過去。

雙目充血的高岳又拿起沾血的杌子往程氏腦袋上不停地砸,不停地砸,不停地砸砸咂……

等他冷靜下來,伸手去探程氏的鼻息時,程氏已經斷了氣。

伺候程氏的丫鬟婆子們沒聽見主母的聲音,紛紛壯起膽子進入寢間想要查看主母的傷勢。

以往主君毆傷主母是家常便飯,但主母愛惜她自己的顏面,不曾與旁人提及此事也不讓他們這些下人亂嚼舌根子。

見到寢間血腥的一幕後,程氏的奶娘尖叫一聲後,便跑出院門去,一路奔至程府,將所見所聞稟告程敬思。

程敬思趕至高府後,見到妹妹程氏死狀慘烈,直接命家仆去報官。

第二日常朝上,參奏高岳的官員多達數十名,更將高岳這些年來為官時的罪狀羅列了不下百條要求皇帝下旨刑殺高岳。

朱明霽毫不費力摘掉了高岳的烏紗帽,將吏部尚書換成了自己人。

*

朱雀橋邊的面攤上,正在吃牛肉刀削面的張皙華聽見其他食客議論高岳殺妻一案,心中感嘆朱明霽下手布局真快。

“今日風這麽大,你還坐在這兒吃面,這面是有多好吃。”身著月白色錦袍的沈浮舟在張皙華對面坐下。

“他家牛肉醬得可香,面條筋道,小船師叔,你要不要也吃一碗?”張皙華道。

沈浮舟向攤主也要了一碗牛肉刀削面,放了多多的蔥,多多的醋。

張皙華對沈浮舟吃面這一幕場景有所觸動。

“今晚吃什麽?”

“牛肉刀削面,多放蔥,多放醋。”

“今晚吃什麽?”

“牛肉刀削面,多放蔥,多放醋。”

“今晚吃什麽?”

“牛肉刀削面,多放蔥,多放醋。”

……

相同的對話在張皙華耳畔一遍又一遍響起。

“沈小船,你能不能不要為了節省時間看文獻老是吃這種無聊的食物?”

“好啊。”

“那今晚吃什麽?”

“醋湯香蔥刀削面,加牛肉。”

“……沈小船,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好糊弄的小智障?”

“我們寧寧長大了,不再是腦袋空空背著小書包起早貪黑去上幼兒園每個學期都拿不到小紅花對著我傾訴的小哭包了。”

“……沈小船,不要轉移話題,不準說我黑歷史。我再問你一遍,今晚吃什麽?”

張皙華記起了一些零碎的事情,那是關於她和沈小船的過去。

沈浮舟聽見對面的她冷不丁冒出一句話問他。

“沈小船,今晚吃什麽?”

他怔楞了一下,以為這又是他在做夢。

“牛肉刀削面,多放蔥,多放醋。”

淚水在他眼眶裏打轉。

“沈小船,送你一朵小紅花,獎勵你每天最早來幼兒園接向日葵班的張寧寧小朋友回家。”

張皙華紅了眼眶,這是兒時她對沈小船說過很多遍的話。

沈浮舟流下的淚珠啪嗒啪嗒掉在面碗中。

“寧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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