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關燈
第 24 章

殿中針落可聞。

張皙華沈默了許久,方開口道:“文襄皇帝和太後娘娘聽見陛下方才對臣所言,他們會傷心的。天下人又當如何看待陛下這個君父?後世史書又當如何書寫陛下這個天子?”

朱明霽知道自己又被他拒絕了,這次倒沒動怒,只是埋頭在他懷裏啜泣。

他並非軟弱之人,只是想在他面前博取他的同情,用眼淚換取他對自己的憐愛。

“警報!警報!芯片記憶受損風險達到50%!請主人盡快調整情緒!”

張皙華耳畔回蕩著機械音,這絕非這副身軀能夠發出的聲音,應當是她的魂魄與原始身體共感產生的幻聽,所以被雷擊中穿越過來的她在現代的原始身體應當沒有損壞,她還有回到六百多年後的可能性。

可是,原始身體中的芯片記憶為什麽會有受損風險?

她目前的情緒是在極力克制自己對朱明霽產生暧昧不明的情愫。

第一次穿越過來大明,她是張婉寧,被徽元帝強取豪奪以致抑郁寡歡,最終接受張婉寧在歷史上被徐皇後毒害的結局。

穿回現代後那段歷史就改變了,徽元帝的皇後從兩位變成了三位,徐寶音沒有成為徽元帝的皇後,而依次是程氏、張氏、元氏三位皇後。

中間那位與自己同姓的張皇後是誰?

那位在歷史上被徽元帝廢掉的張皇後是誰?

“警報!警報!芯片記憶受損風險達到90%!請主人註意!一旦芯片記憶受損風險達到100%將啟動自毀程序!對大腦是不可逆轉的傷害!”

而在六百多年後的青木醫院特級護理病房中陪床的張母也發現了女兒的異常。

張母打開女兒記憶芯片連接的數據庫AI給自己發送的全息投影彈窗,女兒的大腦正在嘗試抹除修正後的記憶而恢覆原始記憶。

數據庫AI詢問張母是否啟動SSS級防禦程序阻止張皙華大腦的本能反應。

張母猶豫了幾秒,點了“是”。

而後張母握緊病床上女兒的手,凝望著女兒的睡顏道:“媽媽知道就算修正了你的芯片記憶,也無法消除你潛意識中對他的愛。寧寧,請你原諒爸爸媽媽對你擅作主張的行為,爸爸媽媽不希望你為了他留在那個封建腐朽的皇朝。你在這個時代會成為最年輕最優秀的明史專家,而在那個皇權至高無上的落後時代,命運會推著你走向既定軌跡,你將不得永生,靈魂也不得自由。”

此時,拿著一束鮮花的張宣華站在病房門口,他恰巧聽見了媽媽對著妹妹說的那番話。

他又想起妹妹被渾身捆滿束縛帶禁錮在移動病床上,妹妹一遍又一遍祈求爸爸媽媽不要給她做芯片記憶修正手術,但還是被推進了手術室做那個手術。

妹妹的手術很成功,但也有副作用。

而副作用最大的受害者,就是沈浮舟。

小船師叔被研究團隊送去大明,或許是研究團隊所隸屬的時間管理局高層領導們作出的最錯誤的決策。

*

當晚,頭痛欲裂的張皙華睡在了乾清宮東暖閣中的值房裏。

宮人在朱明霽的寢殿中點了血犀香。

朱明霽做了第三個夢。

“討厭朱明霽。”她揪下懷中捧著的蓮花的一片花瓣。

“討厭朱明霽。”她覆揪下一片蓮花花瓣。

“討厭朱明霽。”她又揪下一片蓮花花瓣。

他拿著一串冰糖葫蘆走上石橋,溫聲道:“你這好不容易蓄長的指甲,可別因為討厭為夫而折斷了。”

“你還知道回家來呀,你這個討厭鬼,我與你成婚前你什麽事都不會忘記,如今我的人你得到了,你便什麽事都不記得了。”她冷哼一聲,拿起懷中的那枝蓮花往他身上狠狠抽打了幾下,仍舊不解氣。

“我怎麽會忘記你的生辰呢?白日裏母妃為你操辦的生辰宴熱鬧不熱鬧?”他去拉她的手,她卻甩開了他的手。

“說好了提前一日回太平府來同我一起慶賀生辰,為何昨日不到,今日天色都晚了才回來?”她拿過他手中那串冰糖葫蘆,咬了一口最頂上的裹著糖衣的山楂。

“軍營中我手下一個年輕將領的老母親得了重病,我去福王叔府上求藥去了,所以耽擱了這麽久。”他摸了摸她柔嫩的面頰,“寧寧,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我都一百零三日未見你了,在軍營裏日夜都想你。”

見她要吃第二顆山楂,他搶下那串冰糖葫蘆。

“上一次寫信到軍營來便說自己牙疼,吃一顆解解饞就好了。”

“你壞死了,知道我不能吃甜食,又不管我死活買了冰糖葫蘆來哄我。”她往他胸口重重錘了一拳。

“我不是想著母妃平日裏肯定不會給你甜食吃,所以買了一串冰糖葫蘆專門給你解饞。”他一口一枚山楂,吃得又快又急,怕晚一些又耐不住她哄自己,自己心軟又讓她吃下一整串冰糖葫蘆。

她踮起腳尖,舔了一口他唇邊的糖渣。

“總不能這點糖渣都不讓我嘗吧。”

他頓時燒紅了臉,由她牽著自己走下了石橋。

她歡快地哼唱著江南小曲,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我在家中也是朝也想你,暮也想你,你每次回給我的信都寫那麽多頁,寫得又那麽煽情,我讀一頁想到你不在我身邊就好難過,讀一頁哭幾次,讀一頁哭幾次,後來母妃都不讓我再看你給我的回信了。”

“我還以為你在家中不怎麽想我呢,每次寫給我的信半頁紙都沒有,‘我好想你’‘我喜歡你’這樣的話筆畫又不多,我是一次都沒在信中讀到過。”他故意假裝埋怨起她來。

“想你歸想你,能給你寫那麽多次信就算不錯了,我每次給你寫信都絞盡腦汁,寫得我手都快斷了。”她自然是誇大其詞,信還是每次襄王妃提醒她才寫的,“我想你呀,盡在不言中,其實寫信給你就俗了。”實則她懶得寫。

他也知她能在書案後坐的住便很不容易了。

回到世子所,二人吃完晚飯,他去沐浴更衣,洗去這幾日趕路身上的風塵。

浸在熱水中,他故意喚德慶要她親自給他找寢衣送來。

她端著放置寢衣的漆盤走進浴室,將那漆盤放在屏風後的小幾上。

他故意將水撩到她身上。

她也不甘示弱,找了一個小木桶,打滿一桶水便往他頭上澆。

二人在浴室裏打起了水仗。

見她身上衣衫濕透,他又拉她下浴池來。

“躲我這麽遠做什麽?”

他往她靠著的那一頭挪去。

“我可清楚你的心思了,浴池是泡澡的地方,不可以做羞羞的事情。”她迅速起身,泡暖了身子便撤,根本不給虎視眈眈的他一絲機會。

她背對著他解下抱腹,身上的白皙膩著一團欲色,薄背上還掛著水珠。

她裹上他寬大的寢衣,濕漉漉的墨發垂下後已過腰身。

“你穿了我的寢衣,那我穿什麽?”他直勾勾盯著她看。

她狡黠一笑,指著被她扔在地上的抱腹道:“你穿這個唄,反正擋住了你該擋的地方就行。”

“到時候又說我弄臟了你的抱腹,然後大囔‘朱明霽你個討厭鬼’。”他學著她的腔調說話。

她沖他扮了個鬼臉,“你惹我不高興了,今夜你睡書房,不許上我的床榻,”

“寧寧,你真生氣就沒意思了。”看著她決絕遠去的身影,他更急了,“寧寧,我和你可分別了一百零三日,是一百零三日啊。”

待德慶取來他穿的寢衣,他只擦幹了頭發與身子,連熏香都略過了,快步去往寢殿。

還好她未讓丫鬟鎖閉寢殿的大門。

又怕她已睡下,他輕手輕腳走近床榻,見她側身背朝著自己睡在內側,便輕輕掀開被角躺了進去。

“連熏香都未熏過,看來你真是怕我今夜不讓你進寢殿。”她翻了個身,面朝著他,笑得眉眼彎彎,又調皮地啄吻他的下巴。

他微微垂首,用鼻尖輕蹭她的鼻尖,直到綿綿密密吻得她身體發燙,才與她緊緊相貼。

因她有心疾,他克制隱忍地收著腰腹的力量。

能與她如此親密無間,他便滿足了。

及至下半夜,她便有些禁受不住,意志昏沈起來。

他吻著她的鬢發眼角,“好了好了,我抱你去沐浴更衣,別掉淚珠了,可憐死我的寧寧了。”

*

京城,肅國公府。

沈浮舟坐在院子裏的秋千上,一臉落寞之色。

“等T001計劃結束,我就帶你回家見我爸媽。你猜我爸會不會打你?他最信賴的師弟竟然和他女兒搞上了。”正在試婚紗的她從落地鏡前轉過身來,向坐在沙發上的他展示身上的蕩領蓬裙婚紗。

他那時並不知道他的愛人參與T001計劃會因研究團隊的失誤在穿越到大明後失去所有記憶。

他親眼目睹她以張婉寧的身份與朱明霽相愛,即使她穿越回現代後恢覆了所有記憶,她只是不停向他道歉,他被她甩了,成了她的前男友。

因為他是她師叔,所以在T001計劃啟動前,他和她一直談著地下戀愛,無人知曉他與張皙華有過這樣一段過往。

全世界都不知道他愛她。

等到她的芯片記憶被修正後,她又因為手術的副作用,以至於最後連她都忘了她曾愛過他。

沈浮舟靜靜望著天上的圓月。

他很想知道,假如是朱明霽先記起來了一切,朱明霽這個後來居上的第三者會為她去死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