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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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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此次中選的淑女徑直入宮住進分配給她們的宮室,不得還家。

在送女兒登上去往京城的馬車時,姜夫人已經做好了與女兒分別的心理準備。

但聽完女兒中選成為才人的聖旨後,姜夫人的心還是空落落的,甚至接下來好幾日都有些魂不守舍。

張皙華也看出了姜夫人情緒比較低落,便想著法子逗姜夫人開心。

比如,她在學走路上展現出驚人的天賦。

先是薛媽媽牽著她的小手要她借力直立行走,她在這個過程中慢慢摸索出穩定身體重心的竅門。

學走路是早上開始的。

那日太陽落山前,張皙華便能放開薛媽媽的手自己慢慢走路,雖然走得慢,但是走得穩當啊。

薛媽媽和那些老嬤嬤都向姜夫人誇讚道:“皙哥兒這才剛過周歲幾日,便學會了自己走路,是個神童。”

姜夫人看著向自己慢慢走來的這個最小的女兒,仿佛又從小女兒身上看到了順姐兒小時候的模樣,雖還有悵然若失的感覺,但更明白珍惜眼前人的可貴。

張皙華撲進姜夫人懷中,用稚嫩的聲音吐出幾個字來。

“娘……娘……娘……”

姜夫人喜極而泣,雖早經歷過順姐兒、時姐兒剛學會喊娘的時候,這種突如其來的感動還是難以言表。

姜夫人抱起小女兒,親吻她光潔白皙的額頭。

“娘的小寶貝,娘的甜蜜餞,娘這輩子有你和你兩個姐姐可真好啊,娘真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母女倆一起望向天空美麗的晚霞。

姜夫人在思念皇宮裏的張順寧。

張皙華也在思念她六百多年後的家人。

想一想,她穿回現代的機會極其渺茫,還是好好在大明朝生活,沒準她那醉心研究明史的哥哥能在歷史上發現她存在的痕跡。

*

轉眼便至春節。

姜夫人忙著張羅節禮送給親朋好友。

學堂裏給家裏的小姐們放了十五日的假,從正月初一放到元宵節,所以空閑下來的張時寧小朋友就被揪來照看張皙華。

張皙華現下可以自己走路了,所以活動空間便不只是床榻上和搖床裏。

張時寧看著走得比烏龜還慢的張皙華,十分嫌棄。

張時寧叫伺候她的兩個小丫鬟跟在張皙華左右,以防張皙華磕著碰著,自己則偷偷跑去二房那裏找張宜寧玩。

張皙華在屋裏巡視了一圈,覺得今日的運動量夠了,覺得有些口幹舌燥,便對跟著自己的兩個小丫鬟道:“水……水……”

一個小丫鬟忙去倒茶,另一個小丫鬟亦步亦趨跟在張皙華身後時刻提防她摔跤。

待那小丫鬟端了茶盅來,也是個粗心大意的,直接就將那滾滾的茶往張皙華唇上送。

張皙華趕緊往後退,怕被那滾茶燙著嘴,這退得急了些,一時間重心不穩,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這一幕正好被進屋查看的薛媽媽瞧見了。

薛媽媽瞧了眼小丫鬟手裏捧的茶盅,兩道眉毛擰了起來。

“你們兩個毛丫頭,本來就是陪三小姐玩耍的,哪裏會當端茶遞水的差事。皙哥兒要喝茶,怎不向伺候二小姐的翠屏、寶珠她們要去,這要真燙壞了皙哥兒的嘴,你們都要被攆回自個兒家裏去。你們老子娘可都沒了臉在這府裏再當差了。”

大正月裏不罵人,薛媽媽只把說話的語氣刻意放重了些。

那捧茶盅的小丫鬟名喚巧兒,也有一張巧嘴。

“薛媽媽,翠屏姐姐的娘病了,她今日告了假回家。寶珠姐姐隨我們三小姐去找二房的四小姐玩去了。梅香、蘭韻兩個姐姐帶著小丫鬟們分別去領炭火和月錢了。剩下的姐姐們都做著屋外的差事,她們輕易不敢進屋來當不該她們當的差事。幾個有體面的老嬤嬤逛園子的逛園子、吃酒賭錢的吃酒賭錢。就算那些老嬤嬤們方才在這屋裏,我和雪兔也使喚不動她們呀。”

另一個叫雪兔的小丫鬟點點頭。

連被薛媽媽扶起來的張皙華也點點頭,覺得巧兒說得很有道理。

薛媽媽抱起張皙華,對巧兒、雪兔道:“你們去四小姐院裏找找三小姐,讓兩個小姐到養榮齋去,家裏來客人了。”

巧兒、雪兔應下後,手拉著手跑出去。

薛媽媽給張皙華餵了一盞茶,抱著張皙華也去了養榮齋。

進入正房時,張皙華見張老太太正摟著一個身著素服的年輕婦人大哭。

姜夫人、李夫人還有二小姐張頌寧一幹人等,無不拈著各自手裏的帕子擦眼淚。

張老太太對那年輕婦人道:“當初我就不該應下將軍府的這門親事,本以為你嫁過去就是將軍府的女主人,沒有婆母小姑子妯娌這些關系煩惱你。可沒想到刀劍無眼,崔老將軍和崔將軍竟都戰死在沙場上,你帶著一個女兒守著空落落的將軍府也艱難。此番回家了也好,我與你父親兄嫂也能照料你們孤兒寡母一二。”

張皙華明白這年輕婦人應是張家大姑奶奶張明珠,她細看過張明珠的面容,張明珠與張老太太一樣都是瓜子臉,眉眼也極肖似張老太太,只是看著有些嬌弱,像個風一吹就跑了的紙糊的美人。

張老太太讓薛媽媽抱過張皙華給張明珠看。

“這是你長兄的遺腹子皙哥兒。”

張明珠誇讚了一番,又命丫鬟將準備好的表禮給姜夫人身後的丫鬟。

待張時寧、張宜寧進來後,張老太太又向張明珠介紹兩個孫女。

張時寧問:“素素妹妹在哪裏?”

張明珠柔聲道:“你素素妹妹人小怕見生人,在暖閣裏的床上玩呢。她見了你們這樣兒年紀的漂亮姐姐定然歡喜。順姐兒,帶你四妹妹去找素素妹妹玩去吧。”

張明珠喊了一個嬤嬤帶張時寧、張宜寧去暖閣中。

張皙華被薛媽媽抱給姜夫人,母女倆一並坐在下首的圈椅上。

張老太太望向姜夫人道:“明珠出嫁前住的錦繡閣一直都有人打掃,還維持原樣不變。你吩咐下人把明珠帶來的箱籠物件都歸置到錦繡閣去,她們母女倆以後就住在那裏。等素素大些,再讓素素和家裏的姑娘們一樣自己單獨住一個院子。”

姜夫人與張明珠同樣是年輕守寡,自有同病相憐之感。

“大姑奶奶以後在家裏短什麽缺什麽,盡管打發丫鬟到我這裏來要。”

張明珠起身拜謝姜夫人,又對張老太太道:“母親,我是出嫁女,回家來住也是怕外人欺負我們孤兒寡母。我公公夫君去後,留給我和素素的財產也算豐厚。我每月拿三十兩銀子出來當作我和素素在府裏的花銷。”

“都是自家人,分得這麽清楚做甚?”張老太太給姜夫人使了個眼色。

姜夫人立刻道:“素素還小,以後花錢的地方海了去了。大姑奶奶就帶素素安心在家中住下,其餘的都不用大姑奶奶操心。”

眾人又閑談起幾件家事來,不覺到晚飯時分,大家一起在養榮齋這裏用過晚飯方散去。

第二日清晨,有丫鬟來重華院向姜夫人報:“太平府知府老爺徐大人攜他家夫人少爺小姐到訪,老太太說是大奶奶您娘家的客人,請您去見。”

原來這姜夫人的同胞妹妹小姜氏當日嫁給新科進士徐有容,徐有容父母早亡,小姜氏嫁進徐家就當家做主,徐家只是普通書香世家,門第不比張家這侯爵府顯赫,但小姜氏過的日子卻比姜夫人暢快許多。

且這徐有容仕途一帆風順,今年剛升了正四品知府,到這太平府上任,特意買了宅子就和張府在一條街上,好讓妻子小姜氏和姜夫人走動。

張老太爺在前院正廳與徐有容喝茶敘事。

養榮齋正房裏,小姜氏帶著長子徐敏言、次子徐敏德和小女兒徐寶音給張老太太請安。

張老太太喜歡小姜氏性格爽利而且嘴甜,又瞧著徐家幾個孩子模樣生得好,尤其是那一歲多的徐寶音活像年畫裏的娃娃。

張老太太在姜夫人沒來之前,已誇了徐寶音十來遍。

姜夫人來後,先是張皙華被徐家大小認了一遍,而後又到了喝茶聊天的環節。

張皙華坐在姜夫人懷中靜靜聽著,不知怎麽小姜氏就和張老太太、姜夫人聊到了她家長子徐敏言的婚事上面。

徐敏言今年十六,已是舉人,是徐有容和通房丫頭所生,所以算是徐家的庶長子。

但徐敏言的生母生他時難產去世,從小到大他的衣食起居都是由小姜氏這個嫡母照料。

所以,小姜氏對這個庶長子是當作親子一樣看待的。

本來徐敏言想得一樁好姻緣也是易如反掌之事,便憑這光風霽月的樣貌和這麽年輕得的功名,許多官宦人家願意將嫡出的小姐許配給他。

偏有這麽巧,徐敏言先比家人提前一月至太平府,為的是到張氏家學附學。

那日徐敏言散學碰巧在學堂門口遇見戴了帷帽的張頌寧,張頌寧拾得徐敏言掉落在地上的荷包還與他。

徐敏言向張頌寧致謝,隨口說了句這荷包是其生母遺物。

張頌寧見那陳舊的荷包上的繡線有些松動,便替徐敏言重新縫好了。

徐敏言又聽張頌寧談吐不俗,又喜她蕙質蘭心,這便生了情意。

張老太太聽小姜氏有結親之意,心想自家二孫女是個庶出的姐兒,要再找這樣好的親事也難,便問過姜夫人、李夫人的意思。

姜夫人道:“恐怕還得尋二老爺回家來拿主意。”

李夫人生性柔弱,這次卻硬氣了一回。

“親上加親自然好,我便替我家頌姐兒應下這門親事了。”

張建仁是恨不得賣女兒換錢花的人,她哪裏肯等他回來搞砸了頌姐兒的好姻緣。

大人們說著話,小小一團的張皙華全神貫註盯著清俊斯文的徐敏言看。

當真是個令人賞心悅目的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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