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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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李夫人與小姜氏在那邊議定了張頌寧與徐敏言的婚事。

姜夫人邊聽著邊點頭,又對張老太太說要將這樁婚事回與張老太爺知道。

張老太太便命自己身邊的嬤嬤去與張老太爺傳話。

才過了一刻鐘,那位嬤嬤滿面春風地回來說道:“老太爺說,只要家裏的二小姐點頭便可。”

張老太太又讓那嬤嬤去與張頌寧說。

那嬤嬤回來後笑道:“二小姐與奴婢說,但憑家裏長輩給她拿主意,然後二小姐就羞答答繼續做她手裏的繡活了。”

小姜氏一聽張頌寧的反應,很是滿意張頌寧,這就是大家閨秀應有的反應。

徐敏言聽了嬤嬤的話,臉上浮紅,連耳根子處都燒紅了。

大家又說說笑笑了一陣。

小姜氏夫婦及其子女在這邊府裏用完晚飯才回家去。

*

過了一年多,張頌寧辦完及笄禮後,就與徐敏言完婚。

李夫人生的次子張安華也快滿一歲了。

說來也怪,李夫人生子與張頌寧出嫁這兩個重要日子,身為父親的張建仁都沒有回家。

張府派出去尋張建仁的小廝回來向張老太太說:“二老爺給鳴翠坊的頭牌嬌紅姑娘贖了身,又給那嬌紅姑娘在甜水巷那裏買了宅子。小的便去甜水巷那裏找二老爺,沒有見著二老爺的面。但二老爺讓他的長隨告訴了小的幾句話帶回家裏,若家裏允他休妻另娶嬌紅姑娘,他立刻就回家。”

張老太太就是頭發昏了,也斷斷不會答應小兒子休了她的娘家侄女去娶一個煙花女子,故當眾撂下一句狠話。

“我權當死了他這個兒子。”

張老太太如今便是後悔一直太溺愛小兒子了,才有了今日這覆水難收的局面。

於是姜夫人、李夫人每日來養榮齋晨昏定省時,張老太太都要說上一句教子需有方雲雲。

姜夫人本就是個精明能幹、心思剔透的人兒,對張皙華的管教張弛有度,寬嚴並濟。

李夫人則不然,長子張宣華腦子摔壞了是個病人,而次子張安華又是二房唯一的指望。

李夫人對兩個兒子都溺愛非常,張宣華還只是養成單純憨傻的性子,張安華卻要身邊人都對他千依百順,一沒合到他的心意就賴在地上撒潑打滾,十分不成體統。

這讓張老太爺更加篤信當日那僧人說的話,興家旺族都仰賴張皙華這個孫女了。

*

寒來暑往,幾度春秋。

張皙華也到了開蒙的年紀。

其實她兩歲以後就開始由張老太爺教著認字,先認全了《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等等尋常啟蒙書籍。

張老太爺發覺張皙華讀書專註、記性又好,又教她開始背唐詩宋詞,平日裏手把手教她描紅臨帖。

讀書寫字對張皙華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但要在張老太爺面前裝成符合她這個年紀的學童模樣就有點費勁兒了。

直到張皙華過完五歲生辰,張老太爺決定將她送到張氏族學裏去接受正經的家塾教育,遂問了張皙華願不願意去。

張皙華想也沒想便應下了,在這古代唯有科舉入仕,才能讓走下坡路的張府繼續延續往日榮光。

*

太平府下了一夜的雪。

睡慣了懶覺的張皙華被大丫鬟青雀喚醒。

張皙華將蓋在身上的錦被往上扯,蓋住了自己的頭。

不想起床。

特別不想在這大冷天與暖烘烘的被窩分開。

青雀喚了一聲又一聲“二少爺”,見錦被裏的張皙華一點動靜都沒有,遂提高了嗓門。

張皙華被青雀這個人形鬧鐘吵的沒有法子了,拽下蒙住頭的錦被,邊自己起身穿衣,邊問青雀今日的早飯有什麽。

“銀絲糖,八珍糕,山楂奶露,甜醬瓜茄,糯米糍粑,蘇麻粥……”青雀流利地報完一長串朝食的名字。

可張皙華起得這麽早並沒什麽胃口。

青雀見張皙華用早飯時就隨便對付了幾口,於是裝了兩盒點心交給隨張皙華出門的小廝,以防張皙華餓了沒有墊肚子的東西吃。

青雀替張皙華在常服外罩上一件裘衣,又圍了一條風領在張皙華脖頸處。

在青雀的催促下,張皙華去向張老太太、張老太爺、姜夫人分別請過安後,方登上了去學堂的馬車。

今日是張皙華第一天上學。

張氏族學給不同年齡段的學生分配了不同的課室。

張皙華一進自己的課室,就大大方方的和她的小同窗們打起了招呼。

奈何大多數小同窗們都因為不太適應陌生環境而“哇哇哇”大哭,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回應張皙華。

放在現代,這間課室裏的學生應當都處在上幼兒園的年紀。

這個年紀的孩子多少有點分離焦慮,第一天上學崩潰大哭無可厚非。

在一片哭聲中,張皙華淡定地坐到自己的書案後,捏了兩團大小合適的棉花塞進耳朵裏,翻開一冊《詩經》攤在書案上讀。

倏忽間,一只小手將錦盒推到書旁。

張皙華擡眼,見朱明霽正張口在和她說什麽。

她掏出耳朵裏的棉花團,問:“你方才說了什麽?”

朱明霽一臉冷淡,撇過頭道:“母妃要我帶給你的話我已經說了,你沒聽見是你這小聾子的過錯,我不再說第二遍。”

張皙華打開錦盒,裏面是一枚小小的翡翠臥魚鎮紙,用的翡翠料子的種水頂頂好,心裏頭大概明了襄王妃要朱明霽帶什麽話給她。

“等今日放學,我去襄王府當面向幹娘道謝。”

朱明霽:“不太巧,母妃今晨已啟程回京探望外祖父外祖母了。”

朱明霽從記事起,身邊便有了張皙華這個幹弟弟。

張皙華聰慧敏學,與朱明霽相處總是不卑不亢,不像其他勳貴子弟一樣只會一昧對朱明霽諂媚討好。

有時候朱明霽和張皙華拌嘴打架,襄王妃總以張皙華是弟弟、朱明霽是哥哥、哥哥應該讓著弟弟這樣的借口要朱明霽禮讓張皙華。

這就讓朱明霽一直不爽,他一個親王世子,卻要受張皙華這鳥人的閑氣。

連父王都因張皙華讀書練字比他刻苦,而常常誇獎張皙華,卻批評他懶怠學業。

張皙華將裝著鎮紙的錦盒收好,繼續讀書案上的那冊《詩經》。

朱明霽看不慣張皙華這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乖學生模樣,將兩只小手覆蓋在攤開的書頁上。

張皙華挑眉看他,用眼波傳遞一個字——“滾”。

朱明霽偏偏喜歡撩動張皙華的火氣,抓起毛筆蘸了墨水在書頁上畫了兩個大叉,而後露出“你能奈我何”的得瑟神情。

張皙華臉色倒看不出來多生氣。

朱明霽以為張皙華慫了,以為張皙華不敢在課室裏放肆。

下一息,朱明霽就被糊了一臉墨水。

是張皙華剛端起硯臺潑向他臉上的。

課室中原本哭鬧的小郎君們都聚到張皙華、朱明霽的書案邊。

朱明霽哪裏當眾受過這樣的屈辱,撲到張皙華身上,攥緊拳頭就捶打張皙華。

“我父王母妃皆不在太平府,張皙華,這一次無人袒護你了,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張皙華只挨了朱明霽一拳,就反客為主,騎坐到朱明霽身上開始打朱明霽。

圍觀的小郎君們早已將想娘親想回家之事拋到九霄雲外,津津有味瞧著課室裏的這場突如其來的熱鬧。

有與朱明霽交好的小郎君不想朱明霽落於下風,也拿起書案上的毛筆硯臺書本等等玩意兒往張皙華身上扔。

與張皙華交好的小郎君們便不樂意了,囔囔起來也動起了手。

兩個人打架變成了兩夥人打架。

課室裏頓時雞飛狗跳,原本整齊擺放的書案變得東歪西斜,一地散落的筆墨紙硯,筆斷了,墨撒了,紙碎了,硯裂了,還有摔碎的茶盞瓷筆筒等等……

“咚——”

“咚——”

“咚——”

外面院子裏的侍從撞了三下鐘,這是在提醒學生們上課了。

教書法的宋先生進入課室,見到裏面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又退出門外,以為是自己在白日做夢,再進來時,還是看見一夥小潑猴吵吵鬧鬧推搡打架。

宋先生忍不住吼了一嗓子。

“都給我住手。”

小郎君們不再用拳頭,而改為互相踹人。

宋先生氣得腦仁兒疼,“手腳都給我停下。”

小郎君們又開始像牛一樣用頭亂撞人。

宋先生:“誰都不準動,誰動一下,我立刻命人去與你們父親說。”

課室內頓時鴉雀無聲,大家像在玩木頭人游戲一樣,一動不動。

宋先生見場面控制住了,開始盤問罪魁禍首,知道是朱明霽、張皙華二人後,更加頭痛欲裂。

一個是襄王府的世子爺,天潢貴胄。

一個是永嘉侯爵府的小少爺,這家學便是張府開辦的。

兩個都是他的小祖宗。

宋先生趕緊命小廝去探張老太爺的口風。

未幾,那小廝捎來張老太爺的話道:“老太爺說,進了家學便都是學生,宋先生依照規矩處罰便是,不需有什麽顧慮,出了什麽事,老太爺替宋先生擔著。至於襄王府的這位小世子爺,畢竟是天子堂弟,還是讓王爺回太平府後當自己的家事處置。”

不在學堂處罰朱明霽,是宋先生意料之中的事。

但張老太爺竟能不徇私情,將寶貝孫兒張皙華交由他發落,讓宋先生萬分欽佩。

他不能辜負了張老太爺的良苦用心。

“今日參與打架的人,除了世子爺以外,都去正門後的孔子像前跪著。你們家人什麽時候來接你們,你們什麽時候回家。”宋先生肅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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