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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正是穆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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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首發 “正是穆同。”……

流雲靜默, 仙鶴長鳴,乘雲巘上的風景萬年不改,可郁昶的臉色卻是變了又變。

原以為他即將要說的就已經足夠震撼,如今文玉一開口, 郁昶的心情更是前所未有的覆雜。

“我說, 師父就是子瞻。”文玉不明所以地看向郁昶, 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你也知道了, 是不是?”

耗費數日才勉強確定他的猜想, 可接受文玉說的這話,郁昶卻只花了一瞬的時間。

畢竟有那樣的事在前頭, 再說句芒是子瞻,他便一點兒也不驚訝了。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郁昶笑容煞白,一張臉毫無血色。

他忽然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某些人這麽做是不是覺得自己毫不貪圖、偉大極了。

一股油然而生的嫉妒甚至越過了他原本的欣賞,郁昶含恨道:“我要說的是,你師父句芒君他便——”

“郁昶, 不能說!”敕黃使盡渾身的力氣, 用牛角撞開觀藍, “你不能說!”

實在是只能幫到這兒了, 觀藍舉起滿是口水的雙手做投降狀, 無辜地看了郁昶一眼, 這頭牛可真帶勁兒。

話說回來, 他原只當郁昶是喜歡這個文玉,卻沒想到二人之間還有如此淵源。

那倒也難怪郁昶死活不願同他回沅水之濱,會否……成就一番偉業本就非其所願。

郁昶可以不做白蛟王,只當郁霧失嗎?

這頭觀藍的心思已是百轉千回, 那邊文玉方才發現一直被其捂著嘴的敕黃。

他周身被幾股竹篾捆著,壓根動彈不得,而那上頭淡青的痕跡……是子瞻的神力。

“留雲,去!”文玉低喝一聲,腰間的留雲扇應聲而動。

這留雲扇是子瞻的法器,自然能操控他的力量。

一轉眼,得了自由的敕黃便飛奔至文玉眼前,擡手制止道:“你別聽他——”

可郁昶哪裏又真會因著他一兩句話而住口,神講究克制本能,妖追求釋放天性。

這個不能說,那個不能說,憋來憋去的到底是為了什麽?

“你師父句芒君他便是穆同。”郁昶飛快地說道。

心高氣傲如郁昶,也不得不甘拜下風,因為他沒見過誰會像句芒這樣,真的沒見過……

文玉猛地一把按住敕黃的手,雙目圓睜地看向郁昶,“穆同……”

江陽府,穆同;斷雲邊,句芒;乘雲巘,子瞻。

零零碎碎的記憶如珠,而文玉手中這盞小魚燈似線,將過往的一切串聯起來,完整地展現在她眼前。

似乎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正是,穆同。”郁昶肯定地答道。

若說起初他還只是猜測,可如今敕黃這樣大的反應倒是恰巧印證了這一點。

穆同、牧童、慕桐,可以說謎底一直都在謎面上。

句芒就是穆同,也是後春山梧桐祖殿他與文玉遇到過的那個牧童,更是在心底默默愛慕著文玉這棵梧桐樹的子瞻。

郁昶眸光閃爍間,說不好自己這沒來由的羞愧感從何而來。

若與句芒作比,他怕是不足其十之一二,當然是自慚形穢。

原本他心中那點不平,早在聽見文玉說句芒就是子瞻的那瞬間煙消雲散。

子瞻能做到如此,他也應該放過自己了。

似驚雷乍響、春水吹皺,文玉的心湖再也無法平靜,她整個人怔楞著,久久回不過神。

穆同。

是那個生活中總給她送各式新鮮花樣來的穆大人,是公務上一遇到麻煩就現身對宋凜生鼎力相助的穆大人,是在上巳日祭節禮時贈她發釵的穆大人。

“鳴昆!”文玉驟然驚醒,急忙喚道。

鳴昆應聲出鞘,清如長風、薄如霜刃的長劍登時橫在眾人眼前。

郁昶和觀藍不曉內情,自是沒什麽太大的反應,可心知肚明的敕黃卻是眼光大亮,“是寶劍鳴昆!”

文玉拿到鳴昆了。

“果然是子瞻收集碎片,重塑了鳴昆劍身嗎?”文玉一把抓住敕黃的手腕,迫使他正面回答。

來乘雲巘上的路途中,鳴昆已與她一一說明。

當年她殞身之後,他亦心存死志,隨即將劍身散落天地間,從沒預備過會再現世。

是有人收集了他的碎片,替其重塑劍身。

這人會是誰?

那要看將其偽飾成普通發釵送與文玉的人是誰。

或許,敕黃能一眼認出鳴昆,這本身就是答案。

臂間銀釧叮鈴,正如敕黃一顆七上八下的心,他渾圓的牛眼向來天真,並不擅長撒謊。

若是神君在側,他真想當面問問,什麽是不能說,什麽是能說呢?

“敕黃,你我同在春神殿千百年。”文玉淚意閃爍,眼尾猩紅,“如何忍心瞞我?”

自她拜入師父座下,與敕黃便是朝夕相伴、形影不離的情誼,難道還不能夠得到他的一句真話?

“我並非有意瞞你,只不過——”敕黃一著急,反手便托住文玉雙肩,“當年你私自下界,神君知曉後也並不阻攔。”

什麽能說的、不能說的,索性一股腦兒全說了,只要能解開文玉的心結,他自會去向神君請罪。

“我只當神君已有應對之策,可沒想到這法子竟是將他五分神識化作一個叫穆同的凡人,去陪在你左右。”

直至今日,敕黃說起這段前情的時候,仍舊覺得不可思議。

同樣的事情若是換做他身上,縱有愛護之心,恐怕神君也不會做到如此地步。

“這樣大費周章,只不過是為了能隨時掌握情況,方便看顧於你。”

那可是五分神識,不是什麽靈力、仙法化作的傀儡,而是真真切切二分之一個句芒君。

敕黃心中如此想著,卻不忍心說出口,畢竟文玉這根燒火棍此刻必定已是煎熬萬分了,他又如何能火上澆油。

“難怪……”文玉腳步一軟,險些站不住。

難怪她前腳托穆大人尋找兄長,後腳師父上門時便自稱為文宋。

難怪她與宋凜生每每身陷囹圄,穆大人都會趕來相救。

難怪後來再沒人知道穆大人的消息,就連黑白無常的命薄也遍尋不得他的蹤跡。

原來穆同就是師父,原來這世上根本沒有所謂的巧合,如果覺得路途坦蕩,便該想想是何人為自己掃去 泥濘。

文玉喃喃道:“穆大人……師父……”

在斷雲邊時,她曾聽見宋凜生說師父的神識只餘下五分,原本還不知為何,現在想來難道是穆同出了什麽事?

“那我飛升以後,穆同他——”反應過來的文玉,急忙打探道。

他是怎麽在江陽府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見的。

敕黃心痛難當,不敢再直視文玉的眼睛,“哪有什麽飛升以後?”

這些話他從未說過,如今卻沒什麽好隱瞞的。

“你在凡間確是積攢不少功德,是以於徽寧二十六年引得天雷降世。”敕黃一字一頓,卻又不得不繼續說道,“也就是你以為的歷劫飛升。”

算算日子,正是宋凜生身死那年。

文玉渾身僵直,雙眼之中盡是難以置信的神色,她有想過,卻一直不敢承認——

當年觀梧院的那場離奇的火,並非是尋常的意外,而是她的劫難。

是她害了宋凜生。

“那、那這與穆同又有何關聯……”文玉顫聲問。

似乎答案已然近在眼前,可她卻如霧裏觀花、水中望月,瞧的並不真切。

敕黃眉心緊擰,亦是滿面不忍,“你功德圓滿,道行卻尚淺,天雷之劫會這樣早,神君亦未能預料到,因而未能早作防備。”

她原身為碧梧樹木,以天雷烈火鍛造作為飛升之劫雖適宜,卻也苦痛。

“穆同作為神君的五分神識化身,本該等神君前來襄助於你。”敕黃閉了閉目,實在是說不出接下來的話。

那時他與神君外出游歷,正準備開年耕種的相關事宜,並不在春神殿。

“可他竟生出情志,自發地替你擋了劫難。”說起這件事,敕黃到如今也覺得萬分離奇。

即便穆同是神君的五分神識,可畢竟有本體和附屬之分,他竟蘊養出了自己的主見,並未將此事送呈神君。

敕黃看著文玉越發慘白的面色,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淡些,“導致神君的五分神識被打散,再無重聚的可能。”

可等到穆同魂飛魄散、神君有所感應的時候,他第一反應卻不是自己會元氣大傷,而是擔心文玉能否平安度過此劫。

說到底,神君在意的從來都只有文玉而已。

“你說什麽……”文玉渾身一軟,手上也險些失了力氣。

“文玉。”郁昶將人扶住,又接過那只小魚燈在手中,提醒道,“這是……他留給你的。”

臨別之時,句芒雖未言明,還說要將這盞小魚燈送給郁昶把玩,可後者卻心知肚明到底該給誰。

句芒將從前的事據實相告,那他的心思,郁昶也願意成全。

文玉堪堪回神,匆忙又感激地看了郁昶一眼,而後便著急地檢查小魚燈可有損毀。

指腹撫過上頭的每一片魚鱗,似乎還留有執筆人的餘溫。

她盡量讓自己全情投入眼前的魚燈,這樣便可以假裝沒有聽見敕黃說的那些話。

穆同是師父的五分神識,或許根本不是什麽生出情志,而是自師父體內分離起,保護她便是穆同的一種本能。

那臨園口留下的用紅布封著的銀子,是給她的嗎?為什麽當日不親自交到她手上呢?

敕黃又如何不知她的心思,可是掩耳盜鈴,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

“生劫易渡、情劫難消,神君替你扛下生劫中的天雷之刑,可你的情劫根本就沒有過。”

文玉錯愕地轉頭,她不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

“諸神殿沒有你的神像,這便是其中緣由……”

歷來飛升之人都會由諸神殿記錄在冊,可他去過好幾回,都不曾找到文玉的神像。

她生劫已過,情劫卻未了,並不能算作完全的得道飛升。

為此,他還多方打聽,找了許多仙友驗證這消息是否確切,得到的答案皆是如此。

“為什麽……不早告訴我?”文玉喃喃道。

她並無指責敕黃的意思,只是幻想著若是能早一些知道,會不會結局就有所不同。

當日宋凜生身死,她為了追尋他的下落輾轉到了往生客棧,對人間的事沒怎麽過問。

竟不知穆同就是師父,更不知他竟為她做到如此地步。

“當年母親青兕君送我上春神殿之時,你……元闕神君已然隕身,句芒神君一直是獨來獨往的一個人。”

敕黃越說越傷情,早就是淚流滿臉,便是連他這個日夜相伴的坐騎都不知曉這些事,那神君一個人是如何熬過來的呢……

“後來他在梧桐祖殿收你為弟子,我只當是機緣而已。”

甚至還當真以為文玉只不過是後春山中一根尋常的燒火棍罷了。

“我沒想到、沒想到……”敕黃深深地看了一眼跟前的文玉,“沒想到你會是……”

當神君化出穆同的時候,他或許還不能意識到什麽。

在神君於斷雲邊枯坐數日,最終還是決定讓文玉去鉤吾山平亂的時候,他便略微有所察覺。

到神君選擇在乘雲巘上閉關,將那本記載著琴龍骨效用的手劄看了又看,甚至開始做魚燈……

他忽然就明白過來,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是元闕。”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就連文玉也覺得驚訝。

到如今,她沒再想過否認自己是元闕的這回事了。

“待我想通此事,便知道神君會做出怎樣的選擇。”敕黃看了一眼外頭起落的雲海,那是句芒從前最喜歡靜坐的地方,“我想過阻攔他,想過與他同去,卻沒想到——”

“沒想到他會將你綁在此處。”郁昶終於明白過來,為什麽當時句芒要將敕黃留下。

若是敕黃同去,想必文玉便能早些聽到這些話。

郁昶忽然有些後悔,當時在春神殿不該下手打他的。

不過句芒這麽做,是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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