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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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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首發 “去找他。”……

敕黃點點頭, 郁昶說的沒錯,這確實是他沒有預料到的,“神君要你去中洲平亂是真,可更重要的是要你去取回鉤吾山底下的神力。”

如果可以的話, 他想神君應是永遠也不願意做出這樣的決定。

“你的意思是師父——”文玉驚愕不已。

師父閉關, 讓她代掌春神殿, 就是為了引她去中洲鉤吾山,這一路上要遇到什麽人、發生哪些事, 師父早就知道。

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巧合。

“在擢英殿你莫名陷入昏睡之時, 神君便想好了這後頭的一切。”敕黃滿口牙幾乎咬碎,可是如今說什麽也晚了, “他是用自己的命來換你的命!”

敕黃始終不明白,句芒作為掌管命格的上古神,親手為自己設計這樣的結局,可還滿意?

他似乎有一種眼看著文玉逐漸遠走的哀愁,又有一種竭盡全力成全文玉所求的慈悲。

這樣覆雜的情感若是換做了他,敕黃只覺得牛頭隱隱作痛。

“此話何意?”郁昶眸光一閃, 有種不妙的預感。

先前文玉在鉤吾山也曾陷入昏睡, 難道這其中有什麽關聯?甚至到了要以命換命的地步。

郁昶心下擔憂, 急忙道:“文玉?”

堪堪回神的文玉目中露出幾縷惘然之色, 她現在越來越不知道腳下的路該走向何方。

竟是如此, 原來今日之果, 早結於他日之因。

師父出現在鉤吾山並非意外, 甚至可以說是精心籌謀的棋局,早從第一手落子開始,他便想好了往後的每步。

“師父、子瞻他用自己的身體填補了鉤吾山靈脈,和琴龍骨……同埋地下了。”文玉的聲音又低又啞, 像是被車輪碾過那般疼痛。

郁昶雙目圓睜,震驚之色溢於言表,“什麽?”

原來句芒臨走時說他要去辦的事,是……

那他自乘雲巘上離開時,豈非抱著赴死的決心?又是怎麽做到還能氣定神閑地說著話,雲淡風輕地做燈籠呢?

琴龍骨,郁昶口中默念著,總覺得似乎在何處看到過,他忽然回首望向某處。

文玉亦隨之瞧過去——

半卷攤開的劄記,正被乘雲巘上的風翻得嘩嘩作響,就像某種神秘的絮語呼喚著人的矚目。

“這是……”文玉快步上前,一手抄將起來,“我在春神殿看到過的、師父的手劄。”

郁昶眸光一轉,瞥見其間的“琴龍”二字。

難怪句芒會捧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看,原來與他即將要做的事有關。

“以一上古神神魂蘊養,可祛其邪性……”文玉飛快地翻動著,這才看到從前未留意到的幾句。

在鉤吾山時,她只知琴龍骨的效用,卻沒記起這些附加的條件。

“可是酆都君亦是上古之神。”文玉思緒翻湧,總算找到不對勁之處,“琴龍骨為何只聽師父調遣?”

郁昶張了張口,下意識地想說些什麽,可最終還是沒有出聲。

原來在他離開鉤吾山之後,還發生了這許多事情嗎?

當日只想著盡快找句芒對峙,弄清楚文玉的身份,卻未留意她是否會需要他……

這些時日,她孤單一人是如何度過的呢?

掩於袖中的手緊握成拳,郁昶卻頭一回覺得渾身無力。

似乎他想抓住什麽,什麽就從指縫間流走。

他這次將文玉獨自留在鉤吾山實在是不妥,就算自以為還有時間趕回去,卻又遇到那樣的情境……

想想句芒所做的一切,他有何面目再站在文玉眼前。

“聽說是夔玄危難之時,你曾施以援手。”敕黃顫聲說著,自己也覺得匪夷所思,“後又將其帶回乘雲巘上,交由神君看顧。”

他越來越覺得難道有些事真的是天定,就連神仙也無法左右。

文玉無意識地低喃:“什麽……”

在鉤吾山,她想到琴龍骨之時,尚不知道這其中還有此段前情。

夔玄與她,竟是舊相識。

“後來他以一節脊骨為報,可是神君莫名其妙取他脊骨做什麽,便只叫他收回去。”敕黃無奈地搖搖頭,當日因得今日果,“夔玄推辭不了,便承諾他只行保管之責,若來日用得上,讓神君盡管去取。”

但最終並非師父去取的,而是……宋凜生。

文玉的心驟然縮緊,難道在斷雲邊之時,他與師父早對此事達成共識。

“神君從不輕易拿人家的東西,可你出發去鉤吾山之後,他捧著這本劄記,反覆翻閱、日夜興嘆、”

敕黃低垂著眼,想到神君可能遇到的糾結、苦痛,卻又獨自待在乘雲巘上無人訴說。

他會不會想起從前和文玉、夔玄同住的時候,當時在一處的人如今散落天涯,又是什麽樣的心境呢?

神君到底有沒有動過凡心?在沒有答案的時候,敕黃常常想,或許只有梧桐祖殿的春神像知道了。

“或許神君只是想找到一絲不必與你分離的可能。”敕黃雖不忍心,可還是堅持與文玉說道,“只是滿篇都寫著與君長訣的結局。”

若是他也不說,神君的這些心思,恐怕就真的再也無法重見天日了。

郁昶面色覆雜地看向文玉,卻不知如何出言寬慰,莫說是她,就連他自己也是震動不已。

想到與他對峙之時,句芒的平淡,郁昶越發覺得心驚,竟真有人能做到如此地步。

乘雲巘上日色如金、流雲似緞,這裏有著最富靈氣的天光。

師父從前常帶她來此曬太陽,說對她修行有所助益。

只是,故地重游之時,身旁的她卻什麽也記不起,師父的心情該是如何苦澀。

文玉擡袖撫上面頰,觸手已是片片濕潤,她忽然很想知道,在看不見的地方,師父是不是早已流過許多眼淚,才會變得如此平靜。

忘記的人不痛苦,記住的人才難熬。

在後春山、在春神殿的那些時光,師父看著她的時候,會想些什麽?

在她去了往生客棧的那些年月,師父見不到她,又會想些什麽?

在她面都沒見上,便前往中洲鉤吾山的時候,師父是為自己的計劃終於成行而喜悅,還是看著她越走越遠而傷悲?

他做了這樣多,到頭來卻只是想她喚一聲子瞻而已。

文玉轉身遙看遠處翻騰的雲海,忽然想起——

對,乘雲巘上。

方才敕黃提起師父在梧桐祖殿收她為徒,並不是她在記憶當中看到的乘雲巘上。

“我是如何到後春山的。”文玉看向敕黃,想要得到更多的答案。

可等來的卻是敕黃同樣迷茫的眼神,“前塵之事,我並不十分清楚。”

就在文玉無奈頷首之際,敕黃卻又接著說道:“或許有一個人會知道。”

“你是說……”文玉眉心一跳,有個人選就在腦海中呼之欲出。

敕黃果然點點頭,肯定地答道:“與神君交往甚密的帝君太灝,也就是你的情劫……宋凜生。”

他追隨神君時日雖久,卻遠比不上神君給帝君做輔佐神年月的十之一二。

個中細節,除神君以外,應只有這位帝君太灝最為清楚。

文玉雖有所預感,可真的等到敕黃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她還是難以避免地沈默下去。

在鉤吾山分別之際,宋凜生……甚至沒有說半句挽留的話,如今他到底在想些什麽,文玉也不清楚。

在江陽府過年的時候,那些歡聲笑語仍在眼前,可在想起子瞻的一些事後,她真的不知該如何面對宋凜生。

文玉拎起手中的木柄,看著流轉其間的焰光,不由得笑了笑,就好像從前師父為她紮魚燈,她卻要給宋凜生做風箏。

如今隔了這許多的人和事,她還能做得出嗎?

“去找他。”敕黃似看穿文玉的心思,直接將話說到了明面上,“這也是神君所希望的。”

文玉不明所以,猶豫道:“敕黃……”

“文玉,神君並非挾恩圖報之人。”敕黃安撫般地笑著,他最了解她的性子,“我將這些事告訴你,只是不想神君的付出無人知曉。”

若不說清楚,文玉定然要苛責自己,覺得是她連累了神君。

敕黃極其認真地註視著文玉的眼睛,鄭重地說道:“可是付出,不是一定要求回報的。”

他不願意神君去鉤吾山,可既已成行,那便幫神君做好後頭的這些事。

若是神君在此,應當也是如此希望的。

“你轉生的秘密也好,未完的情劫也罷,都系於帝君一人身上。”敕黃握著文玉的手,就好像是最初在春神殿分別的時候那樣,“去找他,去找……答案。”

“我……我會的。”文玉定定地看著敕黃。

她不知道這一次離開,又會有什麽在前方等著。

是否像中洲之行,她滿心期待結束之後回春神殿找師父,沒想到卻等來了師父自囚鉤吾山的結局。

對未知,她……害怕。

敕黃似有所預感,輕輕地捏了捏文玉的掌心,“我等你回來執掌春神殿。”

神君先前便要文玉代掌春神殿,如今他這樣安排,想必神君是同意的。

“好。”文玉肯定地頷首。

如今的春神殿只有她與敕黃了,一定要等到師父回來的那天。

文玉仔細地將小魚燈收好,便渾渾噩噩地往外走,將敕黃一幹人等扔在身後。

“文玉,這個年過得還好嗎?”許久未出聲的郁昶輕輕問道。

觀藍同樣的一驚,怎麽在這個時候問這些話,“郁昶——”

實在是很不合時宜。

眼前是翻湧的雲海,背後是郁昶的發問,文玉腳步頓住,登時僵在原地。

她忽然明白過來,除夕夜在宋宅外頭看到的人影,真的是郁昶。

原來不是她眼花了。

“你做什麽?”敕黃同樣警惕地攔住郁昶的去路。

郁昶瞥了瞥少見的滿眼不讚同的觀藍,再瞧一瞧可以說是嚴陣以待的敕黃,心下不由得覺得好笑。

往日裏這二人,一個對他說的話奉為圭臬,一個橫豎是防備於他,沒見過什麽時候戰線如此統一。

看來還真得感謝感謝句芒。

“從前你說你最怕過年,在輪回司的時候總要蒙上被子睡一整日。”似乎想到那時的情境,郁昶忍不住揚唇輕笑。

盡管對於文玉來說,那興許是段不願記起的回憶,可對於他來說,卻是不可多得的與她相伴的日子。

郁昶斂去笑意,面上的掩藏不住的神傷,“因而我緊趕慢趕,總算在除夕夜回到江陽。”

話到此處,敕黃和觀藍對視一眼,總算知道郁昶消失的那日是去了何處。

文玉死死盯住雲海中穿行的白鶴,不敢回身直視郁昶的眼睛。

江陽那夜,繁華落盡處的身影真的是郁昶。

而她就那麽心安理得地認為郁昶是同觀藍回了沅水之濱,不會出現在江陽府,甚至沒有上前確認一番便轉身離去。

“當看到宋凜生的那一刻,我想,你不會再怕過年了。”郁昶喉間晦澀難當,說出的話也是又低又啞。

宋凜生這三個字,如同匕首般劃過他的腸道、喉舌,似乎他唇齒之間也變得血淋淋的。

“我不是同你說過,會以定元追溯宋凜生的魂魄。”

這是在宋氏陵園時,他答應過文玉的,那麽,就絕對不會食言。

可是為什麽每多說一句,他的心就會更痛一分。

郁昶閉了閉目,關於句芒是子瞻還是穆同一事,已經令文玉心力交瘁,他不想她再受這樣的折磨。

“他餘下的三魂六魄……皆在那太灝身上。”

不論是宋凜生,還是太灝,說到底其實本就是同一人。

句芒連文玉留下的他都能好生照料,那他又怎麽不可以將宋凜生身份的真相如實相告呢?

這個只見過一次面的句芒君,真是為他做了個很好的榜樣,讓他看見真正的無私是什麽樣子的。

“文玉,這回去找他……”郁昶輕聲說道,卻難掩其間的顫抖,“我就不與你同往了。”

敕黃沒想到郁昶會說這樣的話,頗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這還是那個在春神殿橫沖直撞,甚至下死手將他打回原形的郁昶嗎?

一旁的觀藍乍然聽見這話,心中簡直是喜不自勝。

若郁昶不與文玉同行,豈不是跟他回沅水之濱的大好時機?

文玉亦是沒有預料到,自從到了往生客棧,郁昶便總是跟著她,百年來幾乎從未離開過。

上回在鉤吾山,那時她昏睡著毫無感覺,可眼下她非常清醒,也就越發覺得不適應。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夠回沅水之濱嗎?”郁昶故作輕松地提起,盡量讓自己保持平靜,“這次,我聽你的。”

此話一出,就連觀藍面上都出現了幾絲不自在。

確實,他一直以來都想讓郁昶回沅水之濱,為此甚至想過將文玉綁了這種損招。

可是真到今日,郁昶自己願意回去的時候,他反倒覺得唏噓了。

文玉想解釋些什麽,“我——”

她所希望的,是郁昶能夠找到自我,並非是趕他走的意思。

“你也聽我的,別回頭。”郁昶制止道,而後又忍不住囑咐,“多保重。”

“郁昶——”看著眼前翻湧的雲海,文玉眼前似乎也有水汽升騰,“郁霧失。”

“郁霧失不會迷失方向的。”郁昶釋然一笑,看著文玉的背影,“文玉也要去找到自己的方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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