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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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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首發 “你說什麽?”……

……

郁昶眼睫顫動著, 似乎有一片淡淡的水霧隔在他和文玉之間,讓人覺得好不真實。

夢同游、淚莫收,多少回他在沅水中醒來時,都分不清眼窩的那小片潮濕到底是什麽。

她曾說過的那些話, 他都一一記著, 是以在沅水河底的千年來, 日夜勤修苦練,就為了在約定期限到來的時候, 能夠證明給文玉看——

他已經變得足夠強大了。

可是後來他才發現, 就算變得再如何強大,也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譬如起先他最看重的自由, 譬如而後他最想見的文玉。

郁昶心緒難平,說不好自己此刻是喜是悲,分明是他自己總想著讓文玉記起來,可如今一朝美夢成真——

他卻有些情怯了。

“分明是你夜探沅水,擾人清夢。”郁昶嗤笑一聲,淚卻隨之而落。

這不能怪他, 是文玉自己送上門的。

郁昶向來沈穩如山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頗有些慶幸, 畢竟千年之約雖遲了, 卻始終是文玉先來找他的。

——也勉強算她踐諾罷。

文玉想要合時宜地笑一下, 卻總覺得自己的表情醜得像是要哭出來, “是我食言了。”

郁昶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她面前落淚, 就是此刻。

從一開始沅水畔神秘莫測的水鬼,倒入住宋宅男生女相的文荇,再後來在往生客棧聽說他做了白蛟王,各式各樣的郁昶她都見過, 唯有如此的脆弱,她沒見過。

她與郁昶之間,隔了太多的虧欠。

當日無法保證做到的,她就不該輕易許諾,不但害的郁昶脫不開身,還要累及師父……子瞻去收尾。

“我日夜修煉,便是想著千年之期一到,便要將你……捅個對穿。”郁昶的聲音又低又啞,卻帶著莫名的輕快,讓氣氛不至於太過壓抑。

起初他確實是這麽想的,甚至以此為信念支撐勉勵著自己。

可是後來,他想的最多的是——

郁昶的眼神有片刻的失焦,透過文玉的臉龐,他好似看到了當初在沅水河底的自己,“直到一千年、兩千年,到後面的千千萬萬年,你都沒有來。”

——是只要能來就好,只要是文玉就好。

“我……”文玉如鯁在喉,辯無可辯。

世事無常、死生難料,並非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

即便作為天神,也不能妄想做萬物的主宰,這也是她在殞身一事上學到的最重要的東西。

看文玉的反應,郁昶搖了搖頭,他要的不是她的愧疚。

最開始他想要自由,於是拼了命地想要掙脫定元鎖,可後來就算沒有這道限制,他也甘願困守沅水。

因為他一定要等到文玉,一定要當面問她——

“為什麽不來找我?”郁昶握掌成拳,可縱使是再如何克制,也止不住淚流。

此刻的他並非後來沅水之濱的白蛟王,只是當初在一個晨昏交替之時降生的、被人莫名其妙就取了名字的——郁霧失而已。

答案他已然知曉,可郁昶想聽文玉親口說。

“那時中洲鉤吾山靈脈受損,地母不在其位。”文玉並沒有刻意去回想,可那段記憶就這麽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來,“我為保九重天、十方地的安危,便殞身於此。”

鉤吾山,又是鉤吾山,不過這話倒是和句芒所說的一字不差。

郁昶雙手顫抖著,可寬大的衣袖卻未曾有一絲晃動,就好像波濤洶湧的暗流往往也掩藏在風平浪靜的湖面之下。

——他還真是有些嫉妒呢。

原本對句芒生出的那半點不忍頓時煙消雲散,畢竟他與文玉在一起度過了那麽多年,有些付出是理所應當。

“你不來找我。”郁昶略揚唇,譏諷地笑自己,“我便設法去尋你。”

橫豎這場獨角戲,他已然唱了千千萬萬年。

文玉閉了閉目,郁昶的笑容像是漫天的潮水撲將過來,令她無盡地接近窒息,卻又在即將淹沒她的時候驟然退去,垂眸看——

只不過沾濕小片裙擺。

她已經猜到了,那時江陽府的一切並非巧合,“這就是你主動找上周樂回的原因。”

若他只是好心而已,那不必破開定元鎖,只積攢的功德便足夠原地飛升了。

“是,你不來找我踐諾。”郁昶如今心境已全然不同,可他還是想將當時的自己說與文玉,“你就去找你……報仇。”

他瘋了,早在沅水的冰涼一遍又一遍地淌過身體的時候,他就瘋了。

某些恨意轉變它的反面,秘而不宣的心事又催生出更為畸形的恨意。

就這樣往覆交替,幾乎將他撕成兩半。

“郁昶……”文玉張了張口,她能感受到他克制之下的癲狂,“”郁霧失——”

不知為何,郁昶總覺得文玉要說一些他不願聽的話。

“文玉。”他開始拼命打斷,急促地說道,“我起初恨你,也不是沒想過趁機殺了你。”

此言一出,文玉並不覺得驚恐,也沒有任何後怕,她知道郁昶不會的。

“只是我總抱著萬一的希望,你能夠想起我的名字。”郁昶也沒想到,當日白得的便宜名字,有一天他會如此喜歡,“就像現在這樣。”

文玉怔楞著,她亦沒想到,隨口取的名字會叫他記這樣久。

難怪當日在宋宅,她無意摘下了定元鎖,促使他化出原本的樣貌,他會那般期許地對她說——

我是郁昶。

是我,郁昶。

你……不認得我?

可面對什麽也不記得的她,那時的郁昶,是什麽心情呢?

一句更甚一句的失落,就好像再如何美味的飯食若是冷掉,也會難以下咽。

“在鉤吾山,你問我是不是同他們一樣。”他唇畔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郁昶不會認錯文玉,“不是的,我從未當你是元闕。”

再聽到這兩個字,文玉還是會忍不住地僵直一下。

她還沒有那麽的習慣。

比起早先的排斥,顯然現在的接受更難。

“從頭到尾,你一直是自己。”郁昶雙目低垂,定定地看著眼前人,“文玉。”

他無數次在面對文玉陌生的眼神的時候,想過放手,可是卻始終無法做到。

但眼下文玉想起他了,卻又似乎應該……

郁昶自顧自地說著,就好像又在腦海中把那時的日子過了一遍,“只是我還困守從前的時候,你已然有了新的生活。”

自乘雲巘到後春山,對她來說是一種新的生活嗎?文玉不禁想到子瞻所說的只做自己便好,那在擁有強大神力的時候,她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呢?

“我既無法向你報仇雪恨,卻無法同你說起從前。”往生客棧的三百年,郁昶總覺得像是偷來的時間一樣,“所以便想著只要能跟著你就好了。”

郁昶一向是少言寡語、惜字如金的性子,似乎從來沒有說過這樣多的話。

文玉心中有種預感,她和郁昶大概是到了告別的時候了。

從江陽府到往生客棧,從春神殿到鉤吾山,郁昶似乎確實一直像他說的這般,跟著她。

“可是……”文玉心懷不忍,卻不能不說出真相。

似乎怕文玉的話更令人傷情,郁昶索性接著說道:“可是我答應過,待此事一了,便要回到沅水之濱。”

這是在春神殿上,他曾親口許諾的。

“原本只是哄你先準我同去鉤吾山的。”郁昶毫不遮掩自己這些上不得臺面的心機,反倒是坦然得很,“沒想到如今一語成讖。”

先是莫名得了他蹤跡追來的觀藍,後是令他很是無地自容的句芒……

郁昶在上乘雲巘之前從未想過,可是在此處的幾日卻翻來覆去地思考,他與文玉是否真的已到了分岔路口、勢必走向兩頭。

“你有你的故土,不該為我而活。”文玉牽起唇角,勉強笑道,“郁昶,從今往後,為自己活著罷。”

就好像子瞻說的,她可以只做阿玉,郁昶也應該只做郁昶,而不是被誰拯救的人、又為誰等候的人。

畢竟沒有誰生來便是別人的附庸。

文玉滿眼希冀地看向郁昶,縱使再如何不忍心,也不能繼續耗費他的心力與年華。

為……自己而活嗎?

郁昶心中清楚,他應該開口答應下來,可是幾番嘗試還是選擇了轉移話題,“不說這個了,我有一樁要緊事要告訴你。”

確實該回沅水之濱一趟,但是要他全然放棄文玉,做不到。

畢竟此事尚未了結,不是嗎?那他何時回沅水之濱,還說不準呢。

文玉大概猜到他想說什麽,此處是乘雲巘上,郁昶此事要同她說的要緊事不會是旁的,“你見過我師父。”

她方才一路來,在斷雲邊和春神殿都沒尋到敕黃的身影,便想著到乘雲巘上看看。

“是,我要說的就是你師父句芒。”郁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頗為謹慎地說道。

這幾日他日思夜想總算將那點不對勁厘清。

句芒那些自以為是的秘密,當真以為無人看破?

提起手中的小魚燈,郁昶將其交到文玉手上,“他就是——”

甫一見到這盞小魚燈,文玉忍不住恍惚了片刻,那上頭的花樣、紋路與記憶中的模樣完全重合。

她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可是再三確認後,文玉看著魚燈底下墜著的手工編織流蘇,才敢相信自己沒有看錯。

“在鉤吾山,我已知道了。”關於這盞燈的來歷,文玉的思緒又被拉回從前,“師父……就是子瞻。”

只有他的手才會如此的巧,將一盞紙做的小魚燈做的這樣活靈活現,似乎只要松手,便能游動起來。

可郁昶卻不如她預想的平靜,反而是面色大變。

子瞻這個名字他不是不知,在七盤關、鉤吾山,藏靈和泰媼都曾反覆提起過的,令郁昶心神大震的是……

許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驚道:“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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