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5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子瞻。”……

關燈
第325章 首發 “子瞻。”……

“不但自己對其多加照拂, 還要我去做他的輔佐神。”句芒微微一笑,柔和之中不乏些許嗔怪。

文玉搖搖頭,極力否認道:“我何時說過,讓師父——”

讓師父去做什麽小仙子的輔佐神。

更何況, 師父不是帝君太灝的輔佐神嗎?又怎麽會去做什麽東邊新生的小仙子的輔佐神呢?

她帶著疑惑看向宋凜生, 可後者卻忽然僵住, 並未開口。

“阿玉。”句芒卻並不急著反駁或是分說,只極輕柔小心地喚道。

阿玉……阿玉……

靈力滯漲感漸漸消失, 文玉的頭痛似乎也在慢慢緩解, 她一手撐在額前,按著兩側的太陽穴, “師父……”

阿玉……

隱隱約約的聲音在她腦海響起,文玉卻覺得並非出自眼前的句芒。

那聲音由遠及近、飛快襲來,讓她來不及反應——

“阿玉。”句芒無奈地輕哼一聲,顯然不是很情願,“要做你何不自己去做,使喚我倒順手。”

他手上捧著一堆竹篾, 不知在編些什麽, 即便不用法力, 也十指靈活、動作如飛。

什麽新生的小仙子, 他只想做阿玉的輔佐神, 就像如今一般游歷人間、踏遍山河。

文玉大驚, 隨即快步靠上前去, 她想喊“師父”,可是怎麽也張不開口。

句芒更是無所覺察,看到沒往她這頭看一眼。

乘雲巘上惠風穿行、流雲湧動,白鶴自句芒與……文玉身側飛過, 帶起一陣陣仙霧繚繞。

那是她……自己?

文玉看著這張與她生得一般無二的臉,漸漸意識到——

這是句芒與文玉,或者說句芒與元闕的記憶。

元闕斜倚在樹下,後頸枕在劍柄上,手中拿著一只風箏來回比劃,“這不是怕色令智昏、亂我道心嗎?”

文玉沒想到,元闕的原身竟也是梧桐樹,那這劍應是……鳴昆。

“又說胡話了。”句芒不多時便將竹做的骨架搭好,開始往上塗抹漿糊、裱上宣紙,而後將其掛在樹枝上。

風吹過時,那只尚且純白一片的小魚燈便變得半幹。

元闕看著句芒的手藝,頗有些難為情,可一番思索過後,還是厚著臉皮將她的“大作”從身後取出——

“我紮了幾只風箏,你帶給他玩玩?”

握筆的手一頓,句芒沒有答話,只專心致志地為小魚燈上色。

通身的緋紅中,用金色的花紋描摹出魚鱗的形狀,精巧細致的工筆將小魚畫地活靈活現,似乎一松手,便真能游入雲海。

這是他們在人間學了好久的手藝,阿玉一直不將其放在心上。

如今她忽然連著做了幾天幾夜,指尖也不知被竹篾劃了多少口子,竟然是為了給……紮風箏。

句芒神色淡淡,將畫筆擱下,又一點一點地往小魚燈上刷桐油。

人間不論是描花燈還是紮風箏,制作竹篾、搭好骨架,再糊紙晾幹、繪色上漆,這一套下來,少說也要十天半月。

難為阿玉,短短幾日便廢寢忘食地做出這許多來。

不知怎麽的,文玉見著那只小魚燈總覺得有股莫名的熟悉,卻一時想不起是在何處見過。

江陽!是在江陽府時,上巳日前穆大人送來的那些東西裏就有一只這樣的小魚燈。

文玉搖了搖頭,迫不及待地想要記起更多細節。

至於這些風箏——

她忽然明白過來,元闕便是鉤吾山腳下的木鷂鎮的那位木鷂神女!

眼見桐油也快刷完,可句芒還是悶著腦袋不說話,元闕有些摸不準他的心思,開始為自己分辯,“我也是看他形單影只的一個人。”

那極東之地什麽也沒有,除了幾朵不知生於何時的萬年老菡萏,連個會喘氣兒的都無,生在此處多可憐啊。

“自由自在,很好。”句芒唇角微勾,不鹹不淡地來了一句。

元闕見他不為所動,趕緊添油加醋地繼續游說,“整日只知修煉、不懂玩耍,聰明孩子也會變傻的。”

“勤勉用功,不錯。”句芒見招拆招,臨了還擡眸掃了元闕一眼,眸中的笑意是藏也藏不住。

看來還真是油鹽不進,元闕心中嘀咕,面上卻還是苦口婆心,“不過幾只風箏而已,同為天地所生,應當互相照料,就如你我一般。”

這回句芒沒有立時答話,他將塗好桐油的小魚燈裝上木質的手柄和彩羽的流蘇。

骨架為本、糊紙為魂,做這樣的一盞小魚燈不易,做那樣多各式各樣的風箏更難。

句芒指節在手柄上輕扣,一抹光便順路而下,直在小魚燈中點燃。

微黃的燭火透過紙面上的紋路照出來,被分成大大小小形態各異的光斑——

溢彩鎏金、耀眼奪目。

元闕看著被遞到眼前的小魚燈,順其自然地接過,拎在手中把玩。

他的手藝是越發精進了。

“你我之間……與他不同。”句芒看著元闕的面龐被小魚燈照亮,不知不覺說道。

沒想到他還是不肯松口,元闕笑也不是鬧也不是,只好耍賴皮,“你就幫我這一回,子——”

她開口的瞬間,文玉心中驟然緊縮,好像忽然間就明白了什麽,“師父——”

流雲散去,天地回轉,乘雲巘上的百般景象消失不見,鉤吾山底的幽暗近在眼前。

“師父——”文玉猛然清醒過來,她知道了!

靈脈裂縫漸深,地底震動不止,在一片混亂當中,眾人皆勉力支撐著維持穩定。

而句芒傲然佇立其間,似一陣平靜的風,半縷淡青的霧,衣袂翻飛卻妨礙不了他的淡定。

看見文玉醒來,句芒釋然一笑,“阿玉。”

他並不覺得解脫、也無法放下,畢竟那些五光十色的日子,一旦經歷過,又有誰舍得松手呢?

句芒握緊掌心,琴龍骨當即金光湮滅、為他所控。

文玉握緊鳴昆,強撐著起身,往句芒身前去,“師父——”

她這個愛著青衣、穿黃衫的師父,就是……

“阿玉,能不能再喚我一聲……”句芒極輕極緩地問道,那個許久不曾聽到過的名字,“子瞻。”

文玉腳步一頓,整個人如同被釘在了原地,她想到了、也猜到了,可是、可是……

真真切切聽到的時候,還是會覺得難以置信。

在山壁巖石的震動中,有無數碎屑砸在他和他的阿玉之間,句芒不待她有所回答,便召喚道:“留雲!帶阿玉出去——”

正僵直的文玉忽然俯首,正在留雲自腰間飛出,極快綻開的扇面就像是一張巨大的網,將她困住並不斷向後拉去。

“小玉!”宋凜生見狀,當即化出無數冰淩向留雲攔去。

“你方才歸位,神魂不穩。”句芒深深地看了宋凜生,或者說是太灝一眼,“即便我只餘下五分神識,也不是對手。”

宋凜生一面要顧文玉,一面又回身看著句芒,他所言不假,可是……

“攔不住留雲的,走罷。”句芒揚了揚下巴,示意。

電光火石之間,宋凜生別無選擇,當即去追文玉,只留下一句,“你……你……。”

句芒面色無波,沒將宋凜生和旁的人放在眼裏,只笑意柔和地看著阿玉在留雲的保護下極速撤出。

阿玉曾經問他,為何法器要取這麽個名字,留雲扇音同流雲散,寓意多不好。

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也許,世道萬千總歸是逃不脫的。

再這樣下去,鉤吾山就快塌了——

此地原有阿玉的神魂滋養,而後又有泰媼的鎮壓,還能勉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如今只拿夔玄的一節脊骨,又怎能填滿呢?

此法……當初確實是他寫下的,可尋覓多年還是未能找到完美的破局之法。

阿玉看了半截,大概是漏掉了後頭的,需一上古神以神魂將琴龍骨的邪性煉化,祛除戾氣後才可成行。

而這個過程,短則百年,長則無期。

阿玉的身體必須拿回神魂,泰媼的付出也已夠久,放任不管鉤吾山下的人間就會遭難,五方天地也不得安寧。

既然當初寫下此法,不若便由他來實行罷。

句芒攤開掌心,垂眸看著光芒忽強忽弱的琴龍骨,“就……一起罷。”

只是,阿玉啊……以後就只做阿玉罷……

別再滿腦子天下蒼生、三界六道了,色令智昏也好、亂了道心也好,沒人規定必須要走什麽樣的路。

阿玉應該有自己的路。

風聲如刃,刮得文玉的臉生疼。

留雲扇一直將她帶出鉤吾山才放開,看著漸漸消失在眼前的句芒,文玉喃喃道:“師父——”

……

乘雲巘上,元闕笑也不是鬧也不是,只好耍賴皮,“你就幫我這一回,子瞻。”

……

“子瞻——”記憶裏元闕的話和現實漸漸重疊,文玉忽然驚醒過來。

鉤吾山地動停住,重新恢覆了往日靜默無言的樣子,似乎從沒有所謂的靈脈震蕩發生過。

是師父,是……子瞻用自己填補了地裂。

反應過來的文玉一把推開方才收了力的留雲,直向著山巔而去,“子瞻!”

師父就是子瞻,句芒就是子瞻,她一直尋找的答案,原來就擺在自己眼前。

那麽,師父在後春山中助她化形之時,給她取名為文玉……

難道文玉就是元闕,元闕就是文玉。

可是方才記憶中所見,分明在乘雲巘上,她是怎麽到了後春山梧桐祖殿……

文玉腦海中一片混亂,她想起藏靈曾說的——

那個常同你在一處的子瞻呢?

藏靈沒有騙她,常和元闕在一處的不就是子瞻嗎?是她自己沒想到而已。

“子瞻!”眼前一片朦朧,淚水奪眶而出,文玉掙紮著便要上鉤吾山。

宋凜生眉心緊擰,心緒亦是覆雜,可他仍是出手將人攔住,“小玉,你聽我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