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8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回江陽府好不好?”……

關燈
第318章 首發 “回江陽府好不好?”……

他早知會有這麽一日, 只是沒想到來得如此快,但他不後悔。

似是為了印證他說的話般,斷落的橫梁再次砸下,正中宋凜生脊背。

“宋凜生!”文玉使出最後的靈力一掌掀開燃得正旺的斷梁, 翻身將人抱在懷裏, “宋凜生——”

肩頭、脊背滿是燒傷留下的可怖痕跡, 可他卻始終悶著不肯吭一聲。

“我帶你出去,我這就帶你出去。”文玉目光閃爍, 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有一點她沒說錯, 人類有著超凡的精神,可同時有著脆弱的軀體, 這樣下去宋凜生是不成的。

便是拼盡這場天劫不過,賭上所有的道行修為,她也要帶他出去。

“小玉,我沒關系。”宋凜生握著文玉的手,想要她冷靜下來,“你快走……”

文玉雙手攬著他, 卻又不敢觸碰到傷口分毫, 憂心之下幾乎整個人都在顫抖, “宋凜生……”

“只是, 只是不能和你一起過年了……”宋凜生正說著, 忽感肺腑間灼熱非常, 令他話音斷續起來“對不起……”

他們還沒有一起吃年夜飯, 還沒有一起守歲,還沒有一起看煙花,還沒有一起再過一次上巳節……

還有太多太多的事沒來得及一起做。

文玉拼命地搖頭,掙紮著要將人抱起來,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不要來找我。”似乎知道時間不多,宋凜生沒頭沒腦地說道。

倒讓文玉渾身僵直,一時楞在了原地。

“從前我想人生短暫,無法與你長久相伴,會很痛苦。”

宋凜生的笑容還是一如既往的柔和淡然,全沒有絲毫的恐慌,卻有著難以掩藏的歉疚。

“可是如今我明白了,妖壽漫長,讓你看著我離開才更殘忍。”

這樣交代後事般的話,說的人和聽的人都不會好受。

“所以,一定不要來找我……”宋凜生極艱難地說完,淚水早已模糊了雙眼。

文玉記起在梧桐祖殿的時候,她心裏想著宋凜生短暫的壽元,對她來說恰如彈指一揮。

因而她原本的打算便是在他壽終正寢以後重回春神殿做她的小仙使,得道飛升豈不快活……

可是如今……如今……她只想救活宋凜生,哪怕是追到陰曹地府、追到輪回轉生。

她一面為自己的不願離開震驚,一面為宋凜生猜中她內心的想法而羞愧。

宋凜生強撐許久,終於是忍不住開始嘔血。

在文玉顫抖的哭泣聲中,他拼盡以後的力氣說道:“小玉,不悔夢歸處……”

朦朧間有人拭去她眼角的淚水,令記憶忽然遠去,漫天的灼熱火海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幽深靜謐的地下靈脈。

文玉的視線重新落回眼前人身上。

“只恨太匆匆……”太灝安撫般地笑著,搖搖頭要她別哭,“小玉,一起……過個年罷。”

文玉壓抑了百年的愧疚和懊悔一時齊齊湧上心頭,令她潰不成軍,“我答應你,我答應你,宋凜生!”

那時候他也是說著這樣的話。

不悔夢歸處,只恨太匆匆。

宋凜生拼盡全力也想要告訴她的,是他從來沒有後悔過,只不過太匆忙、太短暫,太求不得、太放不下……

“我帶你回江陽府,好不好?”文玉笑中帶淚,悲喜交加,“小濯和阿衡他們還在等我們回去呢。”

如今的太灝已非肉體凡胎,並不會輕易殞身,可文玉再承受不起任何失去,她實在太過害怕當日的情境重演……

她很後悔。

在江陽的時候,在陵園的時候,在後春山、在七盤關的時候,她分明可以多問一句的,哪怕多問一句呢……

太灝怔忪片刻,略有些回不過神,“好,都好。”

這句話他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並非是百年那樣簡單。

言罷,太灝終於是支撐不住,整個人卸了力氣,意識也開始模糊起來。

其實從幽冥府起,到鉤吾山止,他就沒怎麽合過眼,這下在小玉的懷中,終於可以安心睡個好覺了……

“宋凜生?”文玉親眼看著方才還在為她拭淚的手驟然垂落下去,止不住的一陣心驚肉跳,“宋凜生!”

……

江陽府,宋宅觀梧院。

“宋雪川,你說那位仙師……”文寶擡手將胡蘿蔔插在雪人臉上充當鼻子,可眼睛卻忍不住朝著屋裏瞥去,“真是咱們的姑父嗎?”

宋濯對她的話閉口不言,只是見她玩得差不多了,遂將她整個人自雪地裏提起來,捉回廊下——

那裏站著宛如一對璧人的宋嶼和文衡。

“宋雪川你幹什麽?放我下來!”文衡眼見要到霽明哥哥跟前,掙紮得越發厲害,“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宋濯保持著一貫的沈默,沒工夫同文寶說笑。

“衡姐。”他放開手,同二人見禮,“兄長……”

“小濯,別嚇唬小寶了。”宋嶼頷首應聲,這些時日對此情景已是見怪不怪。

他雖遠在上都,卻也聽說過,小寶多數時候都是阿衡和小濯一同看顧的,平日裏熟絡得很。

文衡撣了撣文寶發頂的碎雪,不讚同地看向宋嶼,“哪裏是嚇唬,辛苦小濯替我照料小寶才對。”

宋濯掃了二人一眼,只覺得心中說不出的古怪。

分明往日裏都是他與衡姐和小寶來往得多,可兄長一回來,似乎她身旁的那個位置自然而然就是屬於兄長的,沒有任何人覺得不對。

他索性轉頭背過身去,看向滿院落雪無聲。

往日裏這些陪她胡鬧的差事都是聞良意的,哪裏輪得到他?

“宋雪川!我聽說姑姑回來了!”聞良意頂著滿頭風雪,一個大跨步進了觀梧院,“你怎麽也不派人與我通傳,哎喲——”

隔著雪幕,宋濯微不可察地笑了聲,心道真是背後不可語人非,來得真快。

“當心些,小四。”後頭跟上來的聞良見忙將人扶住,帶著些無可奈何的心疼,“雪天路滑,你又才見好。”

可聞良意哪裏是那般聽話的角色,拍拍屁股就想溜,“大哥——”

“由他去,伯徽。”一身紫袍金冠的沈璧此刻卻是滿臉倦容,頭痛得很,“不摔不知道疼。”

她與伯徽連夜折返江陽,緊趕慢趕的頭一樁事便是回聞府接上聞良意,為的不就是能讓他來看望姑姑嗎?

“見過殿下。”見沈璧進院,眾人皆恭正見禮。

沈璧無所謂地擺擺手,並不將這些虛禮放在心上,“姑姑如何?”

“進去看看就知道了。”聞良意半點看不出重傷初愈的樣子,整個人滑得像條泥鰍。

正欲回話的宋濯眼見他從身邊風一般卷進去,都顧不上阻攔,“誒,不得擅闖——”

“怎麽?”聞良意回頭瞥了宋濯一眼,正奇怪著天寒地凍的一個個卻都杵在院子裏作甚,可話還沒問完,便叫攔住了去路。

青藍的鱗甲和淡金的羽毛朝著他齊齊發來,卻又在方寸之間停住,逼得他不敢動作。

聞良見快步自庭下追過來,勸道:“小四,不得無禮。”

“大哥——”聞良意喃喃道,也不知是在叫身後的聞良見,還是……

他略仰頭瞧著正一左一右攔在他身前的兩人,而後目光垂落自其肩膀縫隙處看向緊閉的門葉,半闔的眼眸正慌亂地提溜打轉。

這澹青他認識,可另一位……

“這是姑姑的本命劍,鳴昆。”沈璧邁上階來,為眾人解釋。

鳴昆想著文玉那副隨時要拋棄他的樣子,臉不紅心不跳地頷首,“暫時是。”

澹青等了半晌,卻不見有人介紹他,只得不清不楚地嘟囔了兩聲,“嗯嗯——”

“這是澹青,諸位都認得。”沈璧當即意會,趕緊補上。

可不知怎的,澹青似乎還不滿意,“嗯嗯——”

“這是……姑、姑父的伴生獸,澹青。”沈璧猶豫片刻,還是解釋道。

鉤吾山中發生的事,藏靈神君已事無巨細地告知於她,實在是令人有種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覺。

只是日前她還叫人家登徒子,沒想到如今卻要改稱為姑父,當真……

若非方才進門前,藏靈神君趕著去尋聞彥姿,哪裏又需要她來開這個口呢?

“姑父?”果不其然,聞良意一聽這話就像沸水炸開了鍋,“誰?你是說——”

聞良見將澹青的臉色盡收眼底,忙出聲訓斥道:“小四,殿下面前不可失儀。”

話雖如此說,可聞良意卻總算明白,也適當地收了聲。

即便沈璧阿姊天潢貴胄,卻也是與他們有著手足之誼的,哪會那般看重禮節。

大哥真的要提醒他的,是不可冒犯眼前澹青同鳴昆這兩位。

瞧他縮著脖子,一臉委屈的模樣,沈璧只得岔開話題,“知枝呢?”

方才她一路進來就沒看見陳知枝,也顧不上問。

“知枝說如今姑姑情形不好,恐遇危險。”文衡邁出幾步,主動解釋道,“她和蘇見白在外院巡邏護法,也能提防一二。”

宋嶼點頭稱是,眼下不好打擾,否則他們幾人也不會守在門外頭了,“聞小四,別吵著姑姑。”

“裏頭半點動靜也沒有,姑姑睡著了罷?”聞良意看著絲毫不肯退讓的澹青和鳴昆,悻悻然地往摸了摸鼻尖。

沈璧沒回話,只轉眼望向緊閉的房門。

旁人不知道,她心裏卻是一清二楚,這個時候,姑姑怎麽可能睡得著呢?

內室寂靜無聲、落針可聞,唯有燃得正好的辟寒香輕煙裊裊,暖氣襲人。

“其實在幽冥殿上,我就怕你不是宋凜生。”文玉似乎完全不受外頭的紛亂侵擾,只垂眸專註地盯著榻上之人,“卻也怕你是宋凜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