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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便是身死,我也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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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首發 “便是身死,我也願意……

如同驚雷乍響, 澹青的話叫在場的眾人皆楞在原地,就連鳴昆也一改常態,未與他嗆聲。

方才獲得片刻自由的姜岐,此刻手足無措地望向琴龍骨消失之處, 這才知道其中的不易。

“元闕稍候。”轉瞬間, 她已做好了決定, “我這就將琴龍骨物歸原主,請夔玄來救人。”

同樣震驚於太灝竟能做到如此地步的酆都, 卻在短暫的驚愕後, 趕緊出手攔住姜岐,“安之!沒用的!”

他只說會助他救出安之, 卻並沒提到會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藏靈原本按著雙刀的手緊了緊,頗有些不可思議地瞥向太灝。

在木鷂鎮時,他分明雲淡風輕、不似有恙,怎會……

可文玉卻幾乎立時反應過來,滿目錯愕地盯著懷中的太灝,“你、你為什麽……”

為什麽受傷也要瞞著, 疼痛也要忍著。

他定是在譚明島受了傷, 卻一聲不吭、日夜兼程地趕回來, 只為了將琴龍骨交到她手裏, 只為了讓她毫無顧忌地去做想做的事, 只為了她能夠心安理得地……

似一把生銹的鈍器在心口反覆地磨, 雖不鋒利至刀刀見血, 卻更令人悶痛到無法言說。

“我沒事……”太灝幽幽醒轉,整個人陷在混沌間,雙眼也沒了平日的清明。

可盡管如此,卻仍不忘出言寬慰文玉。

“怎麽會沒事?”澹青顧不上滿地的塵土, 急忙爬將過來,“主人方才歸位、神魂不穩,便每日為文玉君的事東奔西走。”

他就想不明白了,不過是在擢英殿睡了一覺,怎麽醒來之後,主人便令人感到如此陌生。

東天庭從前的青帝太灝,是如何的六根清凈、心無掛礙,怎麽下界一遭,整個人變得如此意氣用事、舉止失序?

“如今,更是與……那夔玄大打出手、撕破臉面。”澹青又急又氣,卻又找不到個發洩的出口,“你知不知夔玄他是——”

說到緊要處,澹青卻恨恨收聲、不再多言。

主人敬她愛她,必不會願意苛責於她……

藏靈按住腰間轟鳴陣陣的伏雪、春殺,暗道澹青適時收口,否則她真忍不住叫他閉嘴。

她見過當日在鉤吾山落淚的太灝,自然知道如今這樣的場面,必然是他自己願意,否則誰又能強迫了他去?

“小玉。”連日來,他不願再稱呼眼前人為文玉君,卻也不敢再開口叫一聲小玉。

如今聽得她那一聲宋凜生,他總算似得了什麽允許般。

太灝極力擠出一個笑容來,“你方才……喚我作什麽?”

看著他毫無血色、光彩漸失的一張臉,文玉心中升起無盡的恐懼,就連話音也忍不住顫抖起來,“宋凜生……”

“我在。”就好像從前無數回那樣,太灝自然而然地答道。

可文玉懸著的一顆心並沒有因為他的回應落地,反而更是緊緊地揪起,因為……

這樣的場景常於夜半時分出現在她夢中,驚醒她一次又一次。

記憶的閥門打開,從前像洪水般瀉出,驚濤拍過之時,讓文玉分不清虛實真假。

難不成鉤吾山的夜真能落下江陽府的雪……

那是她和宋凜生共同度過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冬天。

“公子,你瞧我這只燈籠同邊上那個可掛端正了?”洗硯腳踩長梯,口中止不住地哈著白氣,一面忙活,一面回頭張望。

宋凜生撐著柄油紙傘立在院中,身上的狐裘比飄揚的碎雪還要潔白,襯得他越發清俊溫潤,“再往上些——對——”

屋內的炭火燒得正旺,文玉只覺得渾身燥熱,索性趴在窗欞上看他們忙活。

“文姊姊,和阿珠一起剪窗花罷?”阿珠頭上頂著兩個小圓髻,突然從窗臺下冒出來,那生動勁兒活像是墻上掛的年畫娃娃。

匆匆的腳步聲閃過,彥姿和阿沅一前一後地追過來,各自懷中還抱著不少剪窗花用的桃花紙。

“雪天路滑,阿珠你動作慢些。”阿沅撐著膝蓋喘氣,顯然是追了一路。

聞彥姿雙手背過腦後,優哉游哉地笑道:“慢些快些都不打緊,只要摔個屁股蹲兒,別哭鼻子就成。”

見幾人來了,阿柏忙擱下手中縫了大半的布老虎,轉出屋去將阿珠一把抱在懷中,“小小姐當心著涼,快進屋暖暖。”

阿沅和聞彥姿對視一眼,將備下的桃花紙隔著窗棱遞給文玉,而後皆笑著轉身去為宋凜生和洗硯幫手。

“想剪窗花呀?”文玉看著那厚厚的一沓紙,邊打量邊與阿珠說話,“想剪窗花找你阿竹姊姊——”

這些若是全剪完,只怕能將觀梧院的窗扇貼個裏三層外三層,也好,白日裏睡覺不怕晃眼睛了。

可她話音未落,正烤著年糕果餅的阿竹便奇了怪了,“誒?娘子平日裏最喜歡這些的,今日怎麽倒興致缺缺?”

“娘子我今日自然是有更要緊的事——”文玉故作輕松,趴在窗欞上緊盯著院中,頭也不回地同阿竹擺了擺手。

“哦——”阿竹朝著阿柏使了個眼色,看著正在院內忙活的二公子,再瞧瞧幾乎出神的娘子,彼此更是心照不宣,“是是是。”

文玉勉強笑笑,沒再出聲。

今兒是除夕,是她與宋凜生在梧桐祖殿約定好的一起過年的日子。

本該是辭舊迎新、瑞雪歡騰的,可她心中不知怎麽回事,總也不安寧。

其實自梧桐祖殿回來後,雖然宋凜生不是今日扭了腳,就是明日傷了手,可大體上還算是過了一段安生日子。

事態也在文玉的掌控範圍之中。

只是每每想起沅水河畔宋凜生所受的傷,文玉是堤壩也不許他去,風箏也不許他放。

宋凜生自然體諒文玉所想,每日僅在府衙與宅邸間來回,只求平安歸家便好。

兩個人就這麽小心謹慎卻也不失滋味地過著日子,一轉眼就到了年關。

文玉想的出神,連宋凜生同她說話也沒聽見。

阿珠嚼著年糕含含糊糊地提醒道:“文姊姊,二哥叫你呢!”

“什麽?”文玉眨眨眼,一副反應慢半拍的樣子。

宋凜生撣了撣傘骨,上頭的落雪就那麽簌簌飄下,“我說,小玉若是倦了就先歇息,到年夜飯的點我再來喚你。”

“公子哪裏話?”洗硯掛好燈籠,拍拍手從竹梯上下來,“到時一開席面,我保準文娘子循著香氣兒就醒了,不需來請。”

眾人笑作一團,歡聲笑語響了滿院。

那時她似乎說了洗硯什麽,但是如今有些記不清了,只隱約有印象自己越發昏沈、似乎真的轉眼便睡過去……

再醒來時,周遭盡是火焰燃燒的嗶剝聲,滾滾濃煙嗆得她說不出話,只能聽見門外急促紛亂的腳步夾雜著驚慌失措的呼喊——

“小玉!”

擡頭在半開的窗扇縫隙中,看見院外宋凜生那張被照得通紅的臉時,文玉這才反應過來屋內不知什麽時候起了火。

“快!快救火啊!”洗硯同樣急得團團轉,張羅著人進進出出。

阿柏和阿竹倒沒見著人,興許是帶著孩子們在外頭。

文玉搖了搖頭,想叫自己更清醒 些。

盡管熱浪一層又一次地撲將過來,但她還不算十分驚慌。

她雖是木頭身,卻並不怎麽怕火,待捏個訣將其滅了便是。

可這般想著,文玉才發覺自己雙手完全使不上勁,指尖更是半點靈力也無。

怎會如此?凡間的些許火焰還不至於壓得她羸弱至此、法力盡失。

看著自己那點若有還無的青芒,文玉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這就是敕黃同她說的還清因果、早日飛升,是……天劫。

文玉心中頭一回地升起了恐慌,她並非是怕烈焰灼身,更不懼形神俱滅。

看著不顧阻攔往裏闖的宋凜生,她擔心的是——

無論飛升成功與否,她都會就此與宋凜生生離……或是死別。

“宋凜生!”文玉幾乎是立刻喊出來,卻被濃煙嗆得咳嗽連連,“快走!”

原想著凡人生命短暫,與他度過這一生又如何,卻沒料到她的劫難來得更快,怕始終是無法做到。

“小玉要我走到哪裏去?”宋凜生褪去外袍,動作極快地在雪地裏滾了個來回便往裏沖,“我這一生所求之處,只不過是去到你的身邊。”

“公子!”洗硯驟然出聲,滿臉焦急。

一貫是柔和克制的宋凜生如今可以稱得上氣急敗壞,“洗硯,難道你也——”

一桶涼水自頭頂潑下,打斷了他的話。

隔著眼前斷續的水幕,宋凜生瞧見洗硯說,“公子做什麽洗硯都支持,快去!”

而後洗硯也沒閑著,同樣用水打濕自己的衣裳,又來回奔波著撲滅門前的火,想給宋凜生鋪出一條路來。

“外頭就交給你了。”宋凜生不再分神,直接就往火場裏沖。

看著他越來越近的身影,在火舌跳動中被拉得老長,文玉模模糊糊地想到,從前她總覺得凡人脆弱、渺小,以為自己堅韌、強大,可一夕之間驟然顛倒,她竟要連累宋凜生來救。

難道連日來的寧靜不過是暴風雨的前兆,如今的天劫要應的是她,但受害的卻是……宋凜生……

想通其中關竅,文玉終於明白一早的心神不寧是為何故。

她急切地想要從榻上爬起來,卻只在掙紮中不慎滾落下地,“啊——”

這火只不過是困住她,而後應還有天雷加身,得讓宋凜生帶著大家趕緊離開才行,否則必受牽連。

“不要,宋凜生——”文玉極力喚道,低啞的聲音卻在熊熊火焰中被淹沒,“不要過來——”

雪白的身影撲將進來,盡管周遭火勢滔天也未有片刻猶豫,那義無反顧的身姿猶如飛蛾撲火、帶著萬分決絕。

斷落的屋脊裹著那一抹刺目的火紅,直截了當地壓上宋凜生的肩背,擊得他腳步趔趄、當即倒地。

火舌席卷之下,文玉似乎聽見他的皮肉被燃燒得滋滋作響,“宋凜生,別犯傻……”

漫天的哭喊混雜著烈火的灼熱,院外忙碌的嘈雜映襯著屋內的寂靜,似是兩重天地般被一道門檻隔絕開來。

動與靜,生……與死。

靈臺封鎖,令她越發虛弱下去,分明應該保存實力應對後頭的雷劫,可文玉此刻卻將僅剩的丁點希望匯聚於掌心,想殊死一搏將宋凜生送出去。

可不待她聚力完成,空落落的手掌便被人一把握住。

“人若是連犯傻的勇氣也無,那才是白活一場。”宋凜生臉上黑一塊白一塊,早沒了往日風雅,卻仍笑得那樣溫和柔軟。

他不知何時起身,拼盡全身力氣來到了文玉跟前。

“你……”文玉原本想好的那些拒絕的話,卻在此時盡數散去,“你這個傻子……”

用來將人推遠的手僵持片刻,亦是緊緊回握住宋凜生。

“我不傻,相反,我很幸運。”

宋凜生搖了搖頭,堅定地攬住文玉護在她身上。

“我早說過,我要和小玉在一起,便是身死,我也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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