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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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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首發 “讓開。”……

月懸中天, 流雲散去,淡藍的光撫上太灝的眉梢,更襯得他色若霜雪。

對於澹青的疑問,他並未開口回答, 只靜靜望著文玉離去的方向, 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眼見賈亭西帶著人嘩啦啦地堵住了去路, 澹青又急又惱地護在太灝身前,“主人?主人?”

後春山頂——

層巒疊嶂之間, 萬重翠微之上, 似不會開口的故人,梧桐祖殿靜候著眾人的到來。

文玉從未見過它如此……衰敗的樣子。

在夜色中, 梧桐祖殿似乎被蒙上了一層靜謐的藍,點滴星子落下來,在緊閉的門頁上撒下些許光亮。

從前香火旺盛的時候,即便是入了夜,此處也是燈火通明、恍若白晝,不曾有過如此……

不知為何, 文玉竟忽然後退半步。

這是她生根發芽、開悟生靈的地方, 是她千百年來沐浴香火、吸收養分的所在, 是師父點化她、助她化形的梧桐祖殿。

所謂近鄉情怯, 不外如是。

郁昶隨文玉停下腳步, 身後的陳知枝等人亦駐足不前。

後春山乃春神洞府, 梧桐祖殿則是師父的廟宇, 與他的神格息息相關,如今竟會衰落至此。

師父從未與她提起便罷了,敕黃怎麽也一聲不吭?她不在春神殿的這三百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恍惚間, 文玉手上失了力道,一時不察便被看準了時機的燭施明掙脫開去。

“你這個毛手毛腳的笨女人。”燭照一手扶住後頸,捏了捏酸痛無比的脊椎,“你弄疼本君了!”

郁昶冷眼掃過去,只一瞬便叫燭施明噤若寒蟬。

四下無聲的夜裏,陳知枝與蘇見白一左一右地護著聞良意,三人盡量躬著身子降低存在感。

這個貓耳郎君竟敢挑戰郁昶大人的威嚴,他們可不敢,蘇見白此刻老實得很,想起在溶洞中的事,他到現在尾巴還隱隱作痛。

趙不聞笑而不語,狀似無事地繞著梧桐祖殿走了個來回,“文玉君,這便是句芒君的春神廟罷?你我快些進去瞧瞧——”

別叫般般這個不知事的真闖出什麽禍端來。

文玉自然不會真的與燭施明計較,眼下諸事紛繁,她已顧不得其他。

同趙不聞頷首過後,文玉一步一頓地邁上門前的石階——

苔痕遍地、亂草叢生。

外邊荒蕪成這樣,文玉不敢想關了妖精鬼怪的裏頭會糟糕成什麽樣 。

縱使她再如何忍耐,還是忍不住偏頭瞪了燭施明一眼,後者吞吞口水,同樣難以理解地反視文玉。

敢在春神頭上動土,不聞君真是將燭施明縱得無法無天。

文玉深深地吐納著,努力按下心中的躁動,她只覺得有一股氣撞得她胸膛生疼。

比起燭施明的無法無天,或許,她更恨自己的毫不知情。

隨著文玉擡袖,厚重的門頁緩緩挪動,將庭內的情形捧至眾人眼前。

預想中的狼藉沒有出現,精怪纏鬥的兇惡亦並未發生。

“這……這是什麽?”聞良意非但沒被嚇著,反倒兩眼放光地盯著庭下景象,“後春山……萬獸園?”

好奇驅使著他撇下陳知枝和蘇見白,快步跟上來,而後縮在文玉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姑姑你瞧?”

文玉顧不上分神答他的話,只凝眉看向院中。

與外頭的破敗大相徑庭,梧桐祖殿裏倒是草木茂盛、不染纖塵,而不難看出這一切要歸功於——

體型各異、面目不同的大小百餘只妖獸。

此刻眾人正手執笤帚、肩搭抹布,懷抱水盆,腳踩竹梯,清理著院內的每一處角落。

原本忙亂卻有序的進行曲因為文玉等人的到來,被迫中斷,寂靜無聲地看向她這個闖入者。

文玉動作一頓,倒不知從何說起了。

她像是彈錯的音符,與這譜好的曲調毫不相符、格格不入。

燭施明沒有說謊,那些被他捉去的小妖確是關在梧桐祖殿……灑掃庭院。

“這、這樣的景象……”陳知枝楞了一瞬後,趕緊擡步跟上來,“還真是……”

她一面將聞良意從文玉身上扒拉下來,一面想著還真是蔚為壯觀啊,雖修道多年也碰上不少稀奇事,可眼下這樣的情狀與規模倒是不多見。

蘇見白左看右瞧,發覺竟只剩下他與郁昶仍在原地,整個人如同被什麽推著一般倉皇逃至陳知枝身邊。

他可不想與郁昶這個冷面煞神待在一處。

“我青丘與有蘇的異獸奇珍才是琳瑯滿目、數不勝數。”

見陳知枝對她的到來視而不見,蘇見白梗著脖子嘟囔,嘴上不饒人的同時眼睛忍不住在她和聞良意拉在一起的手上徘徊。

“區區妖獸算什麽稀奇,若日後你……你們與我回去,那才叫大開眼界呢!”

他一面狀似高傲地說著,一面卻忍不住去瞄陳知枝的反應。

結果就是……她這臭丫頭竟毫無反應。

陳知枝對蘇見白的話充耳不聞,只顧著與聞良意你一眼我一語地討論著這條魚那頭熊的。

如今的梧桐祖殿,還真是飛禽走獸無一例外,水生陸長盡在其中。

到最後,她竟也忘了自己原本是想做什麽,同聞良意一左一右地挽著文玉的手肘,躲在姑姑身後看熱鬧。

“餵!”蘇見白雙目圓睜,難以置信地看著陳知枝。

這小道真是不講武德,好歹他也陪她奔忙了一整日,怎麽對他、對他……

對他毫不尊崇也便罷了,怎麽一星半點憐惜也無。

要知道在青丘和有蘇,從來都是別人來巴結他的,哪裏會有他苦哈哈為人打白工的時候?

蘇見白又急又氣,越想越不服,一把擼起袖子便想上前將礙眼的陳知枝與聞良意二人分開。

可不待蘇見白碰到陳知枝半片衣角,不知什麽時候上前來的郁昶就到了他跟前。

郁昶神色淡淡,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漠然地一手將蘇見白的腦袋按回去,一手將掛在文玉身上的聞良意丟開。

這兩個毛頭小子,他看一眼都嫌煩,至於……

目光下移,郁昶對著剩下的陳知枝皺了皺眉,她是文玉從前的舊人。

當日的眾人皆隨風逝去,如今只餘下這一個了。

猶豫間,郁昶並未動作。

聽到聲響轉過身來的陳知枝見此情形,無辜地眨巴了幾次眼之後,自覺地退開幾步,松開了抱著姑姑的手。

她甚至揚起兩手,對著郁昶將自己撇清關系。

他喜歡識趣的人。

雖沒什麽言語,可郁昶舒展的眉頭還是出賣了此刻的好心情,他與文玉並肩而立,一同看向院內的情形。

文玉的師父……句芒……

這位神君,他認得,梧桐祖殿,他亦來過。

“看罷?本君沒騙你罷?”

燭照原本就氣焰囂張,如今有了事實擺在眼前,說話更是硬氣了三分,再沒了方才的退讓。

對他的狂妄自大,文玉選擇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看著眼前這些多如牛毛的妖獸,她開始尋覓文寶和趙奇瑛的身影。

時間緊迫,她沒耐心在這麽多牛頭馬面裏一個個地找,文玉擡袖,欲用法力揮退庭中的眾人……或者說眾妖?

可不待她出手,一股氣勢雄渾的巨浪自她身後驟然而來,徑直越過她朝著庭院中央而去——

轉眼間,數百妖獸消失不見,空蕩蕩的院落唯餘青磚上的點點冰藍。

“郁昶。”文玉對郁昶的控水只術習以為常,自然以為是他的手筆,“你將他們——”

郁昶眼眸瞇了瞇,危險的訊息自其中一閃而過,“並非是我。”

“什麽?”文玉詫異地揚起眉梢,有些難以置信。

不過很快,她便回過神來。

郁昶從來只控水,不會將其化作冰晶。

他沒有這個習慣。

文玉與郁昶對視的瞬間,二人極默契地在同一時刻轉身——

“方才我就想問,這、這位前輩,怎麽……在此處?”聞良意瞄著這位同宋家先祖生的別無二致的人物,低聲與身側的陳知枝嘀咕道。

順著他的話音看將過去,文玉清楚地瞧見山門正中長身玉立的人物,帝君太灝。

他指尖的冰藍色尚未散去,甚至他整個人都好似籠罩在一層薄霧之後,忽遠忽近的朦朧感叫人看不清楚、猜不透徹。

文玉發覺自己的目光呆滯了片刻,而後便迫使自己錯開視線。

還有像個尾巴一樣總是跟在太灝身後的澹青,滿頭藍綠毛發很是惹眼,如今正被陳知枝指揮著蘇見白攔在外頭。

這家夥屢次對姑姑出言不遜,不該容他放肆。

“這話你該去問他,怎麽來問我?”陳知枝啞著嗓子與聞良意回話,她雖瞧著大膽,可心中亦是忍不住犯怵。

若是宋雪川在此,還不知會是什麽情形。

畢竟如此相像的人站在眼前,這感覺恐怕和家中祭拜供奉的畫像可大不一樣。

蘇見白餘光輕動,將陳知枝與聞良意的對話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唇畔浮現出無論如何也收不住的笑意。

只要看見聞良意吃癟,他就高興。

心滿意足之下,蘇見白趾高氣揚地挺著胸脯、雙手叉腰,與略低他三兩石階的澹青對視著。

這綠毛怪看著眼熟,但想不起是在哪見過,懷疑的目光在澹青面上反覆掃過,蘇見白也沒尋思出個所以然。

橫豎他身後有青丘和有蘇兩大氏族撐腰,而陳知枝這小道半人半妖,約莫也沒什麽後臺,他姑且聽她差遣一回。

瞧他臉上風雲變幻,好不精彩,澹青有些莫名其妙地瞥了蘇見白一眼。

“讓開。”澹青言簡意賅,不欲與蘇見白多說。

看著遠遠幾步已踏入院門的主人,他心急如焚。

方才在山下之時,他分明已經說過,那郁昶兇悍無比,文玉也不省事,哪裏需要主人照拂?

可主人一聲不吭,竟直徑追上了山,更是無緣無故地出手將風波蕩平,這畢竟是文玉和不聞君之間的事,他們不該平白插手的。

看著毫不退讓的蘇見白,還有後頭看熱鬧的幾人,澹青氣不打一處來。

——怕只怕人家根本不領情。

不同於澹青的氣惱,太灝整個人沈靜得像一泓山澗清泉,此刻正隔著水汽與文玉對望。

朦朦朧朧地,他看不清文玉眼中神色。

可他心中卻暗自慶幸著,幸而有冰霧作掩,不至於叫他的貿然出手顯得太過……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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