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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文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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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首發 文玉君。

文玉神色微變, 沒想到陳知枝並不接話,反倒會有此一問。

“中洲,鉤吾山。”

雖不明白知枝問這個作甚,但文玉還是毫無隱瞞地照實回答。

她與知枝之間, 自然該如同她與枝白之間一樣坦誠相待。

“何日需抵達?”陳知枝緊接著追問道。

文玉凝眉仔細思量著, 說出了最晚的預期, “新歲之前。”

這亦是敕黃所交代的期限。

原以為陳知枝打聽這個是有什麽旁的用途,可沒想到隨著文玉話音落地, 陳知枝毫不猶豫地便攬住文玉的腰身。

“新歲還早呢!姑姑, 你我百年未見,求求你了姑姑。”

陳知枝一咬牙, 拋卻所有的臉面與矜持,當著眾人的面便哭求起來。

她縱橫四海、行走八荒多年,一直著心留意著姑姑的消息,如今叫她好運碰上,自然不能錯過。

更何況,她一早便在江陽那幾個小輩面前誇下海口, 要在他們有生之年尋回姑姑的。

“姑姑——”陳知枝哭喊道, 可謂是聲情並茂、涕泗橫流。

想好了多種應對方案的文玉, 唯獨沒想到的便是眼下這樣的情形。

陳知枝連哭帶鬧、淚眼朦朧地雙手摟著文玉的腰身不叫她動彈, 仰面沖著文玉哭喊。

沒見過此番陣仗的文玉, 一時僵直著身子呆立原地。

從前在春神殿, 都只有她與師父和敕黃無理取鬧的時候, 後來在江陽府,宋凜生和眾人也是縱著她的脾氣,再往後到了往生客棧,郁昶更是將周遭的一切收拾妥帖, 不叫人與她相擾。

文玉眼睫顫動,心神不定,看著眼前的陳知枝,就仿佛看著從前的自己一般。

這讓她如何說得出拒絕的話?

長久的沈默過後,文玉擡袖拂過陳知枝蓬松的發頂,心中反覆咀嚼著那三個字。

江陽府,她三百年來,從不曾回到過的地方。

那時候宋凜生身死,她為求其轉世直奔幽冥府去求了謝必安,而後在輪回司做了孟婆。

再往後,便是守在奈何橋畔的三百年,從未離開往生客棧半步,更遑論重回人間、再游江陽。

那時那事那人,想必如風中落葉、早已雕零。

一番思量過後,文玉語出艱澀,卻毫不猶豫地應下。

“我與你回江陽府。”

此言一出,陳知枝口中的哀嚎戛然而止,似乎方才的種種皆不曾存在過,她立時起身拉著文玉的手,再三確認道:“姑姑此言當真?”

若是當真,那她豈非成功了一半?

文玉牽動唇角,看她活蹦亂跳的樣子,自己也忍不住勉強笑起來。

她興許是著了知枝這個小女郎的道。

只不過既然已經應下來的事,她不會反悔,文玉頷首肯定地答道:

“嗯,當真。”

言罷,似乎想到什麽,文玉奇怪道:“不過你說的這個江陽府……”

“與從前一樣!”陳知枝興沖沖地當即接話道,似乎又覺得說的不夠詳盡,趕忙補充著,“我是說,與姑姑所在那時一樣。”

光陰逝去、王朝更替,數百年後的江陽府卻仍舊能留有當初的名稱,文玉感到有些驚詫。

只是眼下諸事繁多,倒也顧不上追究此事,文玉心中盤算著。

“那——”陳知枝稍稍膽怯的目光掃過郁昶,弱弱地問道,“郁昶大人可要與姑姑一道?”

陡然被問起,郁昶斂去神色,同陳知枝回應,“自然。”

“那……”陳知枝指著一側的蘇見白,繼續試探著,“可否請大人將蘇見白這家夥先解開?”

郁昶眉心一動,視線隨之轉向尾巴尚被釘住的蘇見白,而後看著身側的文玉,似在征求其意見。

文玉自然沒什麽好說的,只揚手示意郁昶照辦,只一點她要同知枝講明,“他也與我們同行?”

陳知枝搖了搖頭,忍不住回身看了一眼正抱著自己重獲自由的尾巴順毛的蘇見白和一旁方才收了神通的郁昶,再與文玉答道:“隨他要繼續游歷人間也好,回到有蘇也罷,不關我的事。”

“我只與姑姑還有郁昶大人一道回江陽。”陳知枝繼續挽著文玉的手臂,甜甜地笑著撒嬌。

只是這話一出,蘇見白卻登時拋開自己視若珍寶的尾巴,轉眼便到了陳知枝跟前,急匆匆地反駁道:“誰說我要回有蘇?”

“我與你的約定如今才實現了三回。”蘇見白又急又氣、很是驚慌,就差直接上手扒拉陳知枝的衣袖,“我可不是背信棄義之人。”

可此刻滿心滿眼只有自家姑姑的陳知枝,哪裏聽得進去蘇見白這好些話,她囫圇聽了個大概,隨便應付道:“那你當如何?橫豎眼下我沒工夫陪你玩。”

她需得陪姑姑重游江陽才是。

陳知枝笑眼彎彎,對著文玉那是越看越歡喜。

娘親若是知道姑姑回來了,想必也會很高興,說不準連她爹爹的轉世也顧及不上了。

早先她是與這狐貍約定過要抓他七次,可如今三次也差不多了,難道她真的要一直追著他跑不成?

日盼夜盼的姑姑近在眼前,她沒有頭前的那份閑心了!

不同於陳知枝的灑脫恣意,蘇見白嘴唇蠕動了半晌,卻仍未憋出個什麽全須全尾的話來。

文玉抿唇不語,探究的視線在陳知枝和蘇見白二人之間來回掃過,不打算插手兩個小家夥的事。

蘇見白人如其名,一張清麗魅惑的面龐生得很是白凈,可如今他的面色忽青忽紅,倒叫人看得頗有趣味。

“我、我……”蘇見白又急又惱,只恨自己說不出口。

可一見陳知枝這小道,壓根瞧也不肯瞧他,只兩眼放光地盯著文玉,蘇見白便再也壓抑不住心頭的躁動。

他索性閉目凝神,咬牙喊出了聲,“我要和你一起回江陽!”

文玉和身側的郁昶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見了玩味的色彩。

這蘇見白果然……沒安好心呀……

蘇見白鼓足勇氣喊完,緊閉著雙眼不敢動作,他似一把拉滿的弓,從頭到腳甚至到尾巴上的茸毛都繃得僵直。

一直沒聽見任何回應的他,忍不住將眼眸掀開絲絲縫隙,微光亮起的時候,正見轉過頭來的陳知枝。

不明所以的知枝奇怪地瞥了一眼蘇見白,不知他又發的哪門子的瘋,卻也並不十分排斥,隨口答應道:“隨你,請便。”

江陽府又不是她陳知枝一個人的江陽府,當然是誰想去便去,與她報備個什麽勁?

陳知枝不去深想,便繼續轉頭對著姑姑眼冒金星,“姑姑,不如咱們出去再說?”

這溶洞又擁擠又潮濕,實在不是什麽適合敘舊的好地方。

方才只不過是受困於此、沒有選擇,如今有了姑姑保駕護航,她才不要在這裏憋著難受。

“那說好……”蘇見白話音未落,卻見陳知枝與文玉說著話,氣得他無奈跺腳。

“姑姑?”陳知枝拉著文玉的衣袖晃動著,再次出聲。

郁昶擡袖制住陳知枝的動作,而後以妖力為文玉理好狐裘,獨留空著兩手無處安放的陳知枝目瞪口呆地立於原地。

這地下溶洞陰冷潮濕,又多寒風,不能叫文玉受涼。

做好這一切,郁昶擡眸靜看著文玉的面容。

文玉卻在與郁昶對視一眼之後,轉目看向落後幾步的太灝和澹青——

這兩個險些被她遺忘的人。

若要按東天庭的輩分來論,太灝帝君是她師父句芒君的主神,那她自然是小輩,不能在太灝帝君面前不辭而別,那樣太過無禮。

可是若要按她自己的心意而言,文玉眸光閃爍,她實在 想一走了之。

要叫她時刻面對著這樣一張與宋凜生別無二致的臉,她本就做不到,更何況這人還是她損毀的不死神樹的主人。

她還有要務在身,不能被這太灝帝君困住,還是能逃則逃。

“這是我的私事,太灝帝君就不必同往了罷?”文玉眉梢一冷,毫無溫度地說道。

白袍翻飛,面如冠玉。

被忽視許久的太灝驟然聽見文玉的發問,沈寂的眼眸當中生出一絲漾動,他輕啟唇齒,正欲說些什麽。

“這是自然。”郁昶不疾不徐地接過話頭,絲毫沒給太灝出言的機會,“出了東天庭,擢英殿便管不了春神殿的事。”

被攔了話的太灝凝眉不語,面色無波,似乎並沒什麽太大的情緒轉變,只平靜地看著文玉,並不理睬郁昶。

只是較之太灝的沈穩,他身旁的澹青可就沒那麽好的修養。

澹青額前一對碧色的犄角泛著寒光,蘊藏著令人難以捉摸的危險色彩,可他而後青綠色的碎發卻又顯得整個人毛茸茸的,很是柔和。

在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之中,澹青憤憤不平地反駁道:“那你,又與春神殿有何相幹?”

看著眼前這個被喚作郁昶的男人,澹青毫不示弱地亮出了龍尾。

他知道,郁昶不過是一頭銀白蛟龍,沒什麽好顧忌的。

若對上手,他有勝算。

澹青不肯相讓,他等了數百年才等到主人歸位,絕不能讓沒來頭的小妖欺辱主人。

他動作間帶起的疾風驟雨登時掃過溶洞內的每一個角落,讓本就不寬敞的空間更顯得逼仄。

淩厲的風聲拂面而過,郁昶閉了閉目,再睜眼時,其鱗甲堅硬的蛟龍尾亦隨著陣陣銀光顯出原形。

他與春神殿確無相幹,可是同文玉之間卻是一兩句話說不清楚的關系。

郁昶眉心蹙起,低沈的情緒漫過眼眸,不欲與這青龍多言。

一青一白兩道身影就這麽隔空對峙著,雖沒有過多的話語,可氣流中湧動著的交鋒意味仍是不言而喻。

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郁昶。”文玉擡袖攔在郁昶身前,一面護著他、一面回頭與他喚道,“你冷靜些。”

眼前面對的並非是旁的,而是澹青,是太灝帝君的坐騎。

其並不是尋常的妖獸,也非隨意能招惹的。

眼下這溶洞狹窄無比,她怕片刻過後,澹青能將此處掀個底朝天。

即便這一切暫且不論,春神殿畢竟不能與擢英殿交惡,她雖不願與太灝帝君有過多的交集,可一些禮節性的功夫還是要做好的。

出門在外,她不想給師父丟臉。

“帝君——”文玉客氣地喚道,雙目灼灼地看向那人。

見文玉有所動作,太灝平淡無波的眼神微微一蕩,似乎心湖亦隨文玉的呼喚而動,可他反應極快,旋即恢覆寧靜。

沈默的目光掃過郁昶,太灝並未理睬於他,似乎不願多說半個字。

眼尾一掃,太灝無需出聲,澹青便立時明白自家主人的意思。

看著眼前氣焰囂張的銀白蛟龍,雖不情願,澹青卻仍是收斂鋒芒、乖順地退下。

“多謝帝君。”文玉依照禮數致謝。

太灝垂眸,心緒難辨,只低聲道:“文玉君……”

原以為太灝還有什麽事需要交代,文玉一番凝神細聽之下,卻有不見有絲毫響動。

就如同那時在斷雲邊上,太灝帝君亦是只喚她姓名,卻不言其他。

莫名的沈默彌漫開來,似黑雲壓城,令文玉摸不著頭腦。

若他是想說不死神樹的事,恐怕她不好收場。

文玉幾經猶豫之下,決定躲得越遠越好,“帝君若無事交代,小仙告辭。”

言罷,不待其有所反應,文玉回身拉著郁昶便趕緊轉身離去,腳步匆匆、毫不猶豫。

不明真相的陳知枝和蘇見白環顧一圈,只見所謂的帝君太灝和坐騎澹青沈默而立,似乎並沒有要追的打算。

於是乎,二人亦賠著笑道別,追著文玉離開的方向飛身而去。

一時間,原本擁擠的溶洞忽而變得空曠起來,唯餘太灝與澹青在原地。

望著那轉瞬即逝的衣角,如同在斷雲邊時的那般決絕,太灝眉心一動,其間的疑惑不言而喻。

他是想說。

一路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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