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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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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首發 “那……我呢?”……

文玉深深凝視著眼前之人。

師父待人寬厚, 因而敕黃一向是自由散漫、隨性恣意,甚少有如今這副肅穆認真的樣子。

她清楚地認識到,或許事態的嚴重性已然超出掌控,否則依照敕黃的性子, 只身前去處置了便是, 哪裏會待到她回來。

自她拜入春神殿, 便似只飛鳥,一直在師父和敕黃撐起的天幕下自在翺翔。

而後, 她闖下禍事、私入凡塵, 又因俗世的因果,於奈何橋畔空耗百年, 竟連春神殿出了這樣大的事也要敕黃相告才知曉。

文玉熱淚滿眼,悔恨地與敕黃對視著。

是她疏忽,亦是她不該,如今一來,要她如何面對師父和敕黃往日的愛護與疼惜。

擡袖拭過面頰,水痕登時沾染衣角, 文玉心中已有決斷。

她不會放棄追尋宋凜生的下落。

可眼前, 她需得先擔起春神弟子應盡的職責。

“我答應。”握緊手中的留雲扇, 文玉聽見自己這樣同敕黃回答著, “答應師父, 也答應你。”

極其覆雜的目光掃過文玉的眼眸, 敕黃輕捏她雙肩, “要平息此亂,更要保重自身。”

文玉聞言頷首,指腹摸索著留雲扇的玉骨,她相信有師父在, 不會讓她有事。

“師父……”

“待此事了結,想必神君亦已出關。”

敕黃知道文玉在擔心什麽,趕忙出言寬慰,“到那時再讓神君帶你去神女峰的乘雲巘上看日出,就當為你賠罪。”

神女峰的乘雲巘,傳說曾經是一位上古真神誕生之地。從前師父常帶她去那處看日升月落、星河長明。

思及此處,文玉不由得抿唇抽噎,笑中帶淚。

“師父何罪之有。”文玉搖搖頭,抽抽搭搭地囑咐敕黃,“我是在想,師父傷重難愈,你一定為他護法,要他好好閉關。”

“中洲之事有我,叫他不必掛心。”

師父是什麽性子,她是明白的,若非是他無法支撐,此番是無論如何也不會閉關讓她獨往。

可她怕師父牽掛,即便是閉關之時亦要操勞。

“我?”敕黃沈吟著,似有為難,“我預備與你同往。”

“那怎麽行?”文玉想也不想便連聲回絕,甚至雙手反扣住敕黃臂上的銀環,“你這頭大黃牛到底是誰的坐騎?”

輕松的打趣,似乎能讓她忘卻將要面對的未知兇險。

“自然、自然是神君座下。”敕黃面上一熱,卻不忘擔憂,“可是你從未去過中洲……”

文玉聞言噗嗤一笑,反手指著自己的臉問道:“這是什麽?”

不明所以的敕黃學著文玉的樣子撫上自己的面頰,一路摸索下觸及絲絲熱氣,“鼻……”

“凡間有句俗語。”文玉故作輕松地揚唇笑道,“叫做鼻子底下是條路。”

“我雖未去過中洲。”

“但腳下的路總有方向。”

文玉收緊掌心,似乎握著留雲扇,就能夠似從前無數次那樣握緊師父的手,讓她的焦灼安定下來。

“你且放心,照看好師父。”

言罷,文玉回首掃過散落一地的黑白棋子,朝著敕黃聳聳肩,“另外,不許告訴師父我毀了他這盤棋局。”

“一言為定。”敕黃鄭重頷首,誠懇應聲,而後扶著文玉起身。

“那……”

文玉閃爍的眼眸依次描摹這斷雲邊的每一寸,最終深深地凝望著與她相對的敕黃。

“那我走了。”

敕黃垂目看著文玉緋紅的兩眼,只覺得似有千言萬語哽在喉間,百轉千回之下,他卻僅是簡單地應道:“保重。”

如同從前她私入凡塵那次,文玉別過目光,與敕黃錯身而過。那時候他也是要她保重,如今亦然。

只是,她已不是懵懂無知的小樹妖,既已飛升成仙,那這番前去中洲,她定要平息此亂。

文玉邁步跨出斷雲邊的殿門,最後回首凝望的時候,敕黃正站在那散亂的棋局旁與她揮手。

她會盡快回來的,師父。

浮金卷霭、鶴唳青鸞,文玉立於玉階之上,眺望著雲海交疊的遠處。

中洲,鉤吾山。

靜默一瞬,文玉握緊手中的留雲扇,頭也不回地擡腳離去,其身形漸遠,最終沒入仙霧氤氳之中。

直至再也瞧不見文玉的影子,敕黃仍自顧自地揮動著手腕,眼中不斷有幹澀之感湧上,令他忍不住背過身去。

眼前一團青霧乍起,縹緲搖晃中,一人的身形逐漸顯現。

敕黃強壓下喉頭的哽咽,悶聲喚道:“神君。”

青衣緞帶,眉眼生光,句芒低垂著眼眸瞧著棋盤上散亂的棋子。

原本僵持不下、勝負難分的黑白子,此刻似乎打破原本的平衡,逐漸生出第三種結局。

不愧是阿玉,他數百年來未解的局,於阿玉來說,只不過是一拂袖的事。

句芒揚唇,一絲淡淡的笑意隨之而起。

阿玉,此一去,你之所求皆會得到答案。

“值得嗎?”敕黃看著端坐如松的句芒,忍不住低聲問道。

有風自殿門湧入,拂動句芒腦後的緞帶和發絲,衣衫翻飛間,他就那麽靜默無言地跪坐著。

敕黃噤聲,心知自己多言。

可是,神君周身圍繞著的氣息他看得分明——

那是一種親眼看著文玉走遠的哀愁,亦是一種成全文玉所求的慈悲。

空曠的斷雲邊殿宇之內,唯餘一聲嘆息。

白鶴雙雙、煙雲陣陣,文玉一路自霧氣中穿行而過,就連自己的寢殿也不曾回,便往東天庭的出口奔去。

只是方才行至春神殿外的三光神水旁,便覺得陰霾陣陣、天色不明。

奇怪……

難不成是因為師父閉關?

文玉慢下腳步,不解的目光掃向四周,越看越覺得不放心,擡手便捏訣欲喚敕黃前來探查。

“你去哪裏。”冷淡的男聲自暗處傳來,分明是問句,卻叫他說得毫無頓挫。

心中一驚,文玉登時轉眸回身,循聲而去。

她的原身碧梧此刻正生於三光神水池中,受著靈氣和神力的滋養,而其後——

來人陰沈的面孔一寸一寸地出現在她眼前。

其一襲玄金袍加身,面容平淡、眉眼妖冶,寧靜的外表下,是滔天的怒意。

許是他的氣勢太過迫人,抑或是他的出現實在突然,怔楞間,文玉不由得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低聲喚道:“郁昶……”

此處是春神殿,不是郁昶該來的地方。

文玉登時撤回手,還是莫要驚動敕黃,更加謹防被旁人知曉。

郁昶眉頭緊鎖,話音深沈,一步步地逼近眼前之人——

這個要他好找的小樹妖。

不對,如今應該是小樹仙君了。

她既不做孟婆,想必自是回來做她的仙君罷?

見文玉後的動作,郁昶眸光一暗。

“我如往常一般去奈何橋畔尋你,你不在。”

說這話的時候,郁昶眉眼深沈、面色如常,分明與他往日沒什麽兩樣。

可文玉卻無端感到一陣陰冷的風拂面而過,叫她心頭止不住發緊。

郁昶這人,分明是十足的純真心性,可其外表來看,仍是這樣的氣勢駭人。

真是數百年來,從不曾改。

“我在往生客棧左二我們常坐的桌前等你,你不回來。”

看著文玉百口莫辯的樣子,郁昶心中卻並不覺得快意,他並非逼問於她,只是……難以抑制他的恐懼。

翻動腕間,文玉收了留雲扇,而後連連擺手,“我、我有些事情要回來辦,太過匆忙忘記同你交代。”

她亦不是有意如此。

“匆忙?”郁昶眉梢一揚,目中滿是懷疑,“我去過幽冥府,也見過酆都君了。”

對於文玉的話,他一個字也不相信。

他不相信,匆忙的人會有時間寫什麽勞什子辭呈,甚至有閑心親自送上幽冥大殿。

在外奔波數日,他好不容易得閑,滿懷期待回到奈何橋畔之時,卻不見文玉的身影。

待他尋至往生客棧,堂內亦只剩下坐在桌上的謝必安和斜倚門框的範無咎。

“啊哦,現在去追或許還來得及哦。”

謝必安的話猶在耳畔,郁昶甚至清楚地記得他面上的笑意。

思及此處,郁昶眉間一痛。

他知道輪回司上上下下與謝必安一樣,皆笑話於他。

文玉在輪回司尚且有孟婆一職,不論是奈何橋畔還是往生客棧,皆是她查辦公務應當去的地方,而他只不過是厚著臉皮賴在文玉身旁、數百年來無名無分的……

郁昶閉目不語,心中的想法越發清晰。

只怕是一條狗也不如。

匆忙?郁昶心下悲涼,只不過是有人想要再一次拋下他罷了。

至於所謂的“交代”,亦是同當日一樣——

從前也是如此,他為了……尋找一些答案離開江陽,可再回來時,宋凜生身死,文玉失蹤。

他一路追查之下,費了多少功夫,這才終於在奈何橋畔的往生客棧找到已然做了孟婆的文玉。

她的離去如同現在一樣,從來沒有想過要給他一個交代。

郁昶垂眸不語,高大的身形似一座沈寂頹然的山脈,其半邊面容陷在陰影,令其沈郁的眉眼更加深邃。

恍然間,似青山嗚咽。

“郁昶。”文玉凝眉,心中亦是不忍,“我……”

此事是她考慮不周,有失妥當。

看著眼前低眉垂目的郁昶,文玉幾次開口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三光神水池水流叮咚,令沈默不語的二人之間更加沈寂。

郁昶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他只是擔心再出什麽岔子。

從前他不在文玉身邊,未能護她順利飛升,如今他不想與她有片刻分離。

文玉想要什麽,他都能給。

若是他能讓那個叫宋凜生的凡人重新活過來,只要是文玉想要的,他亦不會有絲毫的猶豫。

只是,一想到那個凡人……

郁昶眉心緊蹙,擡目凝望著文玉,忍不住出言問道:“你與他不過相識數月,卻願意為他空耗百年。”

似乎沒想到郁昶會 忽然有此一問,文玉怔楞著擡首,見他目光專註、很是認真,她這才反應過來。

“是。”文玉肯定地答道,並無絲毫躲藏,“甚至有時候,我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也許……

文玉別開目光、眺望遠處的雲霭與流光。這樣的景色,終年不見天日的奈何橋畔從未有過,這樣的寧靜,總是鬼怪嘶鳴的往生客棧亦是少見。

也許,若是能與他再見一面,便會知道了。

“那……我呢?”他總是心存僥幸,郁昶忍不住問道。

此言一出,文玉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郁昶。

他比三百年前,更加深沈穩重了些,額前的碎發盡數攏起,露出那雙陰郁的眉眼來。

耳畔墜著鈴鐺鏈子,胸前戴著那塊定元鎖,分明是極純真的面龐,看起來卻總有一股桀驁之氣。

與遠水河畔初見之時不太一樣,和三百年前的奈何橋邊相較,也大不相同了。

可不曾變過的是,那時候他也是如同現在一般,跟到往生客棧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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