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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荇荇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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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首發 “荇荇姑娘!”……

文玉手腕翻動, 將宋凜生往身後拉了拉,而後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聚起點點青芒,彈指間一道氣流無聲地飛出,往前沖擊而去。

——是結界。

不過, 這樣的結界還難不倒她。

文玉雙眸低垂, 在心中默念幾句, 用意念控制著周遭的氣息,再擡眼時, 眼前的結界隨之消解。

耳畔蟲鳴聲聲、風聲陣陣, 不同於方才的死氣沈沈,沅水河畔的一切似乎都鮮活起來。

在春神殿時, 她是常常和敕黃一道逃出去玩鬧嬉戲,可這並不代表她會荒廢了師父所授的心經術法。

如今總算派上用場,也不算給師父丟臉。

文玉左右環顧一番,此處雖則蛙聲蟲鳴不斷、水流潺潺不息,諸多聲響繁雜交織,可是……

宋凜生偏頭靜靜看著靜默不語、眼神專註的文玉, 雖不知小玉在想些什麽, 卻能感受到手腕間傳來源源不斷的熱度——

那是屬於小玉的體溫。

在風聲寂寂、空曠遼闊的天幕之下, 有這樣的一點溫度, 便足以讓他抵禦夜風陣陣。

宋凜生唇角勾起, 淺淡卻又滿足的笑意浮出面頰, “小玉——”

只是他話音未落, 卻驚得文玉似大夢初醒一般回過神。

文玉猛地擡首,陡然睜大的雙眼中倒映出星子點點,她來不及出聲制止,便伸出一手捂住了宋凜生的口鼻。

四目相對之下, 文玉無聲地搖搖頭。

宋凜生身量高,如此這般的姿勢倒像是文玉整個人掛在他身前。

他垂眸看著小玉,她那雙眼眸清澈澄明比月光還皎潔三分,映射出眸中的倒影,唯有他一人的身形。

似喧囂遠去、萬物消逝,天地間僅剩下他與小玉而已。

唇畔有溫熱的氣息傳來,那是小玉的指尖。

宋凜生眸色一暗,隨之噤聲,只乖覺地輕輕頷首。

他動作不大,卻牽引著文玉的手。

溫熱的氣息噴薄其間,一陣比一陣急促,帶起點點濕意。

——宋凜生的呼吸。

文玉毫無知覺地吞咽著,而後一陣微涼的夜風襲來,叫她徹底清醒。

猛地縮回手,文玉別過臉去。

眼前一空,宋凜生也不禁微微錯開。

片刻的停頓之後,有寬大的衣袖作掩,文玉鎮定地繼續牽著宋凜生,空出的另一手則指了指自己和宋凜生,而後又指向前方的蘆葦蕩。

宋凜生登時了然,旋即頷首示意文玉。

二人腳步輕動、悄無聲息地往前走,在蟲鳴蛙叫的遮擋之下,順利地潛藏在蘆葦叢中。

文玉探出一手撥開眼前的蘆花,偏頭往外看去。

月色傾瀉,在沅水河面上打出錯落有致的光斑,閃爍跳躍的樣子似寶石珠翠上的華彩。

緊挨著河道邊上,是一片空曠的濕地,河面上折回來的光將其照的亮堂堂的,隱約可見立身於當中的兩個人影。

說是人影,卻還有些為時尚早。

文玉瞇了瞇眼,周遭浮動交織的氣息可不是全然的凡人。

“怎麽會這樣?”

“我不知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婉約柔美的女聲初時還算得上冷靜自持,可隨之話越往後,其話音嗚咽,如泣如訴、如怨如慕,似在問與之相對的另一人,又似在問自己。

“我只是恨他失約……卻沒想到……”

“究竟為何如此,如今這樣的局面,難道就是他想要的嗎?”

“難道……就是我想要的嗎?”

文玉屏住呼吸,聽得聚精會神,雖不是十分清楚,卻也能聽見七七八八。

只是,這些話零零散散,斷而未絕,又很不連貫,反倒聽得人一頭霧水。

文玉側目與宋凜生對視一眼,見宋凜生擰眉不語,神情肅然。

她怎麽忘了……

上回洗硯說她帶著宋凜生趴人家屋頂是不雅觀,眼下她又帶著宋凜生偷聽,豈不是更不得體?

文玉心中一默,只是如今形勢所迫,不得體……便不得體罷。

她安撫似地伸手拍了拍宋凜生的手背,眼神示意他放寬心。

宋凜生輕輕頷首,他知道小玉心中的顧慮,只是他並非是記掛自己的聲名。

而是……

若是眼前的人不過是尋常女子,怕是小玉根本沒有掩藏身形、躬身偷聽的必要。

小玉從不是愛打聽旁人之事的性子。

除非……

宋凜生的眉心越鎖越深,一個大膽的猜想在腦海浮現,令他心中駭然、說不出話。

文玉見宋凜生沈默不語,只當他已然放下心來,便不再多想,旋即轉回目光再次看向濕地上。

與先前說話的那名女子相對而立的似乎也是一位女子,只是她身量頗高又背過身去,叫文玉看不清楚。

仿佛被問住了一般,這名女子默不作聲,任由先前那女子嗚咽啜泣。

待文玉以為她不會開口之時,一陣涼意襲來,那人帶著猶疑的話音混雜著夜風隨之響起——

“你……不是恨他嗎?他有如今的下場……”

“你該高興,卻在這裏……落什麽眼淚?”

話到最後,上揚的尾音已滿是不解和困惑。

“我、我恨他不假,可是、可是我曾經傾慕於他……”糾結與掙紮並存,肯定與懷疑相伴,先前那女子一番話說的很是艱難。

而相對的這名玄袍女子,顯然更加難以置信,甚至忍不住上前一步,與之正面相對。

文玉雖然隔得遠,瞧不清她面上是什麽神情,可從她匆匆邁步的樣子來看,也可想見其似聽見什麽天方夜譚一般的驚詫。

果不其然,未等文玉細想,那頭已然出聲——

“愛與恨的分界是什麽?現在與曾經哪個更緊要?”

她話雖說的嚴厲,語調卻更多的是疑惑,而非譴責。

這樣強烈的反差,倒讓文玉十分懷疑她二人的關系。

姊妹?親友?還是旁的什麽……

文玉也說不清楚。

先前那素袍女子似乎被這番話問住了,沈默著不肯出聲。

“你當真——”玄袍女子猶豫著再度開口,似欲規勸,卻未來得及說完。

那素袍女子便驟然出聲,“若是愛恨總是分明,從前真能割舍,世上又怎會有那樣多人求神拜佛、以求心安……”

愛、恨,從前、如今。

文玉心下琢磨著,難道又是什麽為情所困的妖精鬼怪,在此處探討入世的哲學。

也難怪,自她沖破結界以來,總有種若有似無的熟悉感。

起先還有些摸不著頭腦,如今看來約莫是同為妖精的緣故。

只是不知是哪路道友……

一旁的宋凜生靜默不語,眼看著文玉的臉上風雲變幻,他心中的猜想越發得到印證。

若他只身在此,那他不會懼怕任何險境與未知,但此刻他身旁還有小玉……

探查春蓬草一事,本是他職責所在,如今卻連累小玉以身犯險——

宋凜生心中懊悔萬分。

“旁的不必多言,我只問你——”玄袍女子聲線微冷,似極其專註認真,“若要你選,你是要如今的他,還是從前的他?”

此言一出,素袍女子並未立時答話,似乎是被驚住了一般。

反倒是這頭的文玉動了動耳朵——

他?

如今的他,從前的他?

他是誰?

好一番周折過後,文玉這才註意到兩人話中的“他”。

心中疑惑漸深,文玉不禁凝眉。

“我……我雖恨他,卻也只願他能做回從前的他……不願他似如今這般受盡折磨。”

這樣的回答顯然是出人意料,那名玄袍女子仿佛有片刻怔然,以至於半晌說不出話來。

一陣沈寂過後,那玄袍女子終於開了口:

“你此話當真?”

“從前他離你千遠萬遠,如今只要你願意,卻可以讓他每日在你眼前。”

“即便如此,你也要選從前?”

她淡淡地說著,話音一句更比一句輕,風聲席卷也無法將其中的困惑吹散。

“是,若時光倒流、一切從來,我也願意選擇從前。”素衫女子言語頓挫、字字鏗鏘,其話中堅韌似一道道重錘砸向在場的每一個人耳畔。

——自然也包括文玉。

雖不知來龍去脈,可僅憑這幾句話,文玉也能聽出其中的百般糾纏、嗔癡愛恨。

文玉一時感慨萬分,忍不住拍了拍宋凜生的掌心。

從前她只當神者仙者勘破凡塵、跳出輪回,是眾生追逐之舉,可如今聽了這一番話,倒覺得凡人敢愛敢恨,也是不枉此生。

宋凜生抿唇不語,攤開的手掌靜靜接納著文玉的指尖,任由她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

河灘的濕地上一片沈寂,四周似墜入永夜般漆黑,月色隱入雲間,玄袍女子不再答話。

文玉撥開蘆葦的手松了松,旋即往回撤。

即便是看熱鬧也該看夠了,如今對方既無傷人的心思,她也不該打攪。

偷聽了這許久,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眼下看來,悄無聲息地退去,才是最好的選擇。

雖然對方極大可能並非凡人,可天地之間、六道之內,本來也不只是凡人的世界。

眾生平等互不滋擾最好。

可尚未等文玉收回手,那玄袍女子身形微側,似察覺什麽一般。

文玉動作一頓,登時渾身僵直。

——不妙。

“誰——”

一聲低呵猶如利刃般劃破夜空,直朝文玉所在的位置而來。

其勢淩厲而兇猛,連帶著將四周的氣流也肆虐起來,似一支支箭雨,脫弦而出、勢如破竹。

這是……

妖力!

文玉瞳仁緊縮,且對方的修為遠在她之上。

看來方才的結界,不過是其隨手布下,是以容易勘破罷了。

電光火石之間,文玉揚手將肩上宋凜生的月白衣袍翻起,隨之將其拋至空中,遮蓋了宋凜生大半視線。

在那道氣流即將靠近之時,衣袍正落在宋凜生眼前。

文玉摟住宋凜生的腰身,借巧勁帶著他一個旋轉,使其目光錯開。

在他身後,文玉伸出一掌,直直與那氣流對上。

並無轟鳴之聲,也無兩相碰撞的流光乍現。

文玉心中一凜,對方在試探她?

而她,卻真的出手了。

這豈非自亂陣腳,文玉心中不安,暗道不好,一向淡定的她也不不由得漸漸染上焦灼之色。

“閣下還不現身,且等我來請麽?”

溫柔多情的女聲越過蘆葦蕩遙遙而來,似不懼艱難險阻,也要來到文玉耳畔。

文玉一頓,這聲音與方才那聲低呵截然不同,那呵斥利如刀刃,這呼喊卻又繾綣萬分。

似乎方才一切皆是錯覺一般。

蘆花飄蕩、夜色沈寂,文玉有一瞬間的惘然。

隔著重疊的蘆葦,文玉對那頭的境況並無把握。

而做無把握的事,就意味著危險。

可方才那聲呼喚似乎久久縈繞在她心頭,不曾消散片刻。

文玉似著迷一般,往前邁了半步。

“小玉,別去。”宋凜生一手握住文玉的手腕,“當心。”

宋凜生掌心微涼,文玉不由得蜷了蜷指尖。

冰消雪融、清明重現。

似大夢初醒,文玉猛地停住腳,其發間已是冷汗涔涔。

操控人心之術……

文玉心中突然升起一陣後怕,宋凜生還在她身側,貿然動作恐對宋凜生不利。

正猶豫間,那女聲再次悠悠響起——

“真待我去請不成?”

不疾不徐的語調卻無端讓人覺得壓迫至極。

文玉反手將宋凜生握住,側身叮囑道:“宋凜生,跟緊我。”

“小玉……”宋凜生搖搖頭,似乎不願讓她冒險。

“萬事有我。”文玉不再過多猶豫。

既然避之不及,不如正面相對,春神殿從沒教過她當縮頭烏龜。

言罷,文玉便護著宋凜生一步步越過蘆葦蕩而去。

她並不是害怕,只是覺得古怪。

身為妖精鬼怪,自然有改頭換面的本事,只是容貌易改,氣息難掩。

這妖力中蘊含的氣息,她似乎在一物身上見過——

沅水河底,春蓬草。

層層疊疊的蘆花在眼前散開,似撥雲見日一般,越前行越是豁然開朗,月光打在沅水河面上,將一旁的濕地也照的發亮。

擡袖拂過最後一叢蘆葦,文玉和宋凜相攜而出。

“周先生?”

望著眼前乍然出現的面容,文玉忍不住驚呼。

那素衣女子的身形逐漸清晰,竟然是……聞道書舍的周先生。

周樂回面色張惶,卻又強自鎮定著,一張臉在冷白的月色照拂下顯得毫無生機。

若非她本是教書的先生,此刻倒更像是犯了什麽錯處,被當場揭短的學生了。

“文娘子……宋大人……你們……”周樂回唇齒微張,低聲答道。

宋凜生疑惑的目光掃過周樂回,卻礙於禮數並未過多停留。

文玉側身與宋凜生對視一眼,皆在彼此的眸中瞧見了毫不掩飾的訝異之色。

“是你?”文玉說不清自己心中是什麽滋味。

白日裏她恍然一眼,似乎是看見了周先生,可是不過轉瞬之間人便消失不見、毫無影蹤,她只當是看花了眼、認錯了人。

可如今,周先生好端端地在她眼前,她卻又不敢相認了。

方才那兩聲……分明是妖……

而周先生,自然是人。

是巧合,還是早有預謀。

是誤會,還是隱藏太深。

文玉屏息凝神,握住宋凜生的手也不禁緊了幾分。

難不成,這世上真有如此巧妙的幻術,竟可以偽裝成凡人,將她也騙了過去。

對面周樂回聽罷文玉所言,卻是猛然擡首,雙眸之中似有說不完的話尚未出口。

文玉緊盯著周樂回,只見她微微張口——

“是我。”

出聲的人並非周樂回,而是自她身後緩步而出的另一女子——

也就是那位身著玄袍的女子。

月色傾瀉,照耀她華彩滿身。

饒是文玉常以三聖母、何仙姑自比,在眼前之人現身後,呼吸也不由得停滯了一瞬。

純白無瑕,卻又攝人心魄。

分明是並不淩厲,甚至算得上柔美的面龐,卻無端令人覺得風情搖曳、妖邪至極。

這樣的感覺似乎……似乎在什麽人身上出現過。

文玉思緒紛飛,腦海中的片段似走馬燈一般接連閃過,快速又急促地刺激著她的神經,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

這女子並不像她梳著尋常的發髻,反倒是任由額前的碎發飛揚,身前有幾段發辮滑落,更添幾分隨性自在。

其耳畔墜著一縷銀鈴吊墜,脖頸之上還佩著一只金絲絞花的長命鎖,中間一點朱紅也不知是什麽靈石彩寶,正泛著幽深的光芒,似點點血珠在其間流動。

文玉凝眉不語,看著她一步步從周樂回身後行出,直至走到周樂回身側,即將將其越過去之時——

周樂回匆匆喊道:“荇荇姑娘!”

荇荇姑娘……

文玉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

荇荇。

倒像是什麽水草藻類的名字,該不會真是沅水底下那株春蓬草罷?

周樂回的呼喊似乎並未起到什麽作用,名喚荇荇的女子步履不停,似天地萬物皆不可阻擋一般,直向著文玉和宋凜生而來。

或者說,直向著文玉而來。

那雙水一般的眼睛,帶著澄凈清澈的同時,也帶著深不可測、幽微暗沈。

熟悉的氣息隨著來人的靠近,越發強烈。

妖精鬼怪,對於氣味的敏感程度異於常人,文玉也不例外。

文玉面如平湖、心如擂鼓,胸腔之中似有千萬只蝴蝶振翅,那愈演愈烈的轟鳴之聲響徹耳畔,令她有些招架不住。

真是春蓬草……

眼看著她越來越近,文玉想要出聲阻止,讓其停住腳步,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偏生她絲毫未有駐足之意,仍不疾不徐地擡腳往前。

“文玉!”

一聲急促的呼喊由遠而近橫亙在她二人之間,不過轉眼的功夫,彥姿便閃身到了文玉身側。

“怎麽回事,你沒事罷?”說話間,彥姿警惕地掃視了一圈,打量著周遭幾人,旋即輕聲附在文玉耳畔說道——

“我依著你指的路去了,那春蓬草不在沅水河底。”

春蓬草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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