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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他想要來年,想要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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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首發 他想要來年,想要往後……

“是茉莉!”

文玉又驚又喜, 忍不住在原地跺了跺腳,繼而伸手扯住宋凜生的衣袖。

宋凜生稍稍俯首與她對視,笑意盈盈地讓開一步,“小玉, 先進去罷?”

文玉笑嘻嘻地應下, 率先走在前頭, 動作間身後的發辮兒隨之晃蕩,很是俏皮。

一腳踏進暖房, 便如同墜入雲端一般, 花香漸染、沾衣欲濕。

“哇……”文玉提著裙擺轉了一圈,攪動著院內起伏湧動的茉莉香氣。

葉色濃綠, 花繁而白。

大片大片的茉莉花苞初綻,葉片上甚至還掛著晨起的露珠將幹未幹。

宋凜生靜靜地站在門前,看著文玉一襲青綠的衣裳轉動於花叢之間,飛揚的衣袖和層疊的裙邊令她如同一朵盛放的茉莉一般綻開。

昨日的一場夜雨,不但未將花枝吹落,反而還催化了芽苞的開放。

這片茉莉他栽了許久, 到了時日卻一直不開花, 原來……是在等這一場雨。

宋凜生眼眸輕動, 有淡淡的弧光劃過, 他忽然覺得就一直這樣, 就很好。

“宋凜生?”文玉腳步未停, 同幾步之遙的宋凜生招手, “快過來呀!”

她可算知道宋凜生前些日子神出鬼沒的,連同洗硯也忙 得不見人影,都是去做了些什麽了。

眼前這片繁茂的茉莉,應當就是答案。

文玉蹲下身與花枝平齊, 把花輕嗅的同時還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指拭去葉片上的露珠。

看著茉莉因自己的觸摸而發出微小的震顫,文玉屏息凝神,不敢妄動,生怕打擾了一朵花的綻放。

宋凜生步伐輕緩,依著文玉旁邊蹲下身,將方才采下的一枝茉莉遞到文玉眼前。

“小玉,送給你。”

文玉楞楞地看著躺在宋凜生掌心的雪白花朵,反手指著自己鼻尖,“送給我?”

“嗯。”宋凜生話音輕淡語意卻肯定,“送給你。”

送給他心中茉莉一般的小玉。

“我、我……”文玉遲疑著,不知該作何反應。

宋凜生不急不躁、不羞不惱,仍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除卻耳廓紅暈,與平日也無甚區別。

似乎在心中早已演練過千萬遍。

“此前我見小玉的頭油帶著茉莉花香,便親手栽下這片茉莉,想要送給小玉。”

原先他還想著尋個什麽樣的機會,將此事說與小玉聽。

如今看來,這一場夜雨正是最好的安排。

“你親手種的?”文玉心中的詫異一閃而過。

她知道宋凜生喜歡侍弄花草,不過那都是在洗硯口中聽說的“從前之事”,而今親眼見了,卻又是另一番感受。

宋凜生整日與詩書作伴、同筆墨為伍,循規蹈矩地不似凡人。

如今,看著他親手種出來的茉莉,似乎他整個人也隨之生動起來。

不再是洗硯口中那個遙在上都、不染纖塵的宋凜生,而是她身旁這個會說會笑、事必躬親的宋凜生。

微風將茉莉深邃又不失清甜的香氣攪弄地更加濃郁,席卷著文玉的心湖——

吹皺一池春水。

“自然、自然洗硯也幫了不少忙。”宋凜生面上浮起一絲羞赧,照實交代了起來。

若說他一人包攬了所有活計,那也有些言過其實。

文玉沈默不語,目光緊鎖在眼前的宋凜生身上。

他一襲白衣隱入茉莉花叢,烏發束攏更襯得他面色如玉,看得文玉呆了一瞬。

宋凜生的那一雙眼,是看遍了世間萬物、歷盡了繁華三千的澄明清澈。

一個凡人,難道沒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嗎?

“小玉。”宋凜生柔聲喚道,見文玉並未出言,便嘗試著一點點靠近。

他擡袖將手中的茉莉簪入文玉發間,又小心翼翼地為文玉歸攏鬢邊的碎發。

宋凜生緊緊抿住雙唇,似乎生怕稍有不慎便將心中的暗自竊喜表露出來,他克制又專註地垂眸看著眼前的小玉。

贈君茉莉、請君莫離。

宋凜生眼眸低垂,神色有些晦暗不明,那些無法言說的隱秘、朝思暮念的心緒,終是匯聚成一道微光自眸中劃過。

收住心思,宋凜生適時地收回手——

心意要,分寸也要。

文玉放緩了呼吸,擡手輕輕撫摸著發間的那朵茉莉,似乎還能感受到其上微微的濕意。

“謝謝你,宋凜生。”文玉的笑意直達眼底,發自內心。

師父說凡人壽元短暫,那麽,在宋凜生短暫的一生中,有這樣一段時間是專門為她手植茉莉,她很歡喜。

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但是如果此刻她仍是一株碧梧,那麽,她應該會開懷地搖動樹梢,讓微風和流雲都知道——

她很歡喜。

宋凜生眉眼彎彎,似天邊新月入鬢,“待到秋日,再在院中種下一片鵝毛粉黛,來年與小玉同賞。”

是,他想要來年,想要往後的很多很多年。

“嗯——”文玉煞有其事地點頭,“那可得叫上洗硯和阿竹阿柏,還有阿沅他們!”

“再叫上宋伯給咱們開一桌宴席,花間暢飲,豈不更好?”文玉笑的眼睛都快瞇起來,似乎那樣的景象真的就在面前。

“嗯!一言為定!”宋凜生趕忙應下,似乎生怕文玉反悔。

若是有了約定,小玉便不會離開他了罷?

“嗯……”文玉話鋒一轉,“不過秋日的事秋日再忙,眼下你還有更要緊的事要做呢!”

“嗯?是什麽?”宋凜生一楞,幾縷迷惘自眼中浮出。

“是什麽?當然是回房休息啊!”文玉一指敲在宋凜生的手背上,“別忘了,你還是個病患呢!”

滿院笑聲琳瑯,如同茉莉花開,宋凜生心中的某些東西也正在悄然盛放。

……

觀梧院。

自那日打暖房回來,宋凜生便著意搬回了書房,觀梧院仍是留給文玉住著。

橫豎春蓬草的事尚且沒有眉目,宋凜生又一直病著,近日她們又不怎麽出門去。

文玉百無聊賴地窩在床榻上,看著頭頂的帷幔被風吹的左右晃動,心下盤算著什麽時候尋個機會再去探一探那春蓬草。

“娘子——”

阿柏的聲音從屏風後轉出來,文玉不過擡個頭的功夫,她便已到了眼前。

“娘子今日不捧著你那朵心心念念的茉莉啦?”

阿柏懷中抱著好些衣裳,也不做停留便徑直去了一旁的妝奩前拾掇。

“不過這都過了好幾日了,那茉莉怕是快枯萎了罷?”阿柏手上動作不停,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不若我幫娘子清理了,再換束新的來?”

文玉叫她這話說的面上一熱,幸而她整個人都被帷幔半遮住,這才不至於鬧個大紅臉。

“不用,那花我昨夜已經——”話說一半,文玉卻忽然收住口。

好險,也不知腦子在想些什麽,差點說漏嘴。

文玉猛地坐起身,瞄著旁邊的阿柏。

“昨夜我已經丟出去了。”

阿柏恍若未覺,只一心忙著手中的事務,聞言應聲道,“丟出去?娘子也舍得?”

“我——”文玉一張口,卻又不知從何反駁。

阿柏怎麽也學的阿竹一般了,總是同她打趣。

“好啦,入了夏蟲蟻多,丟了也好,丟了再讓公子為娘子換新的。”

“你——”文玉兩腮鼓鼓,又不能同阿柏爭辯。

她想起那朵宋凜生為她簪的茉莉,她確實是帶回觀梧院把玩了好幾日,是日也看夜也看。

可是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離了花枝的茉莉,終是不得長久。

昨夜她便趁著最後的時間,將那朵茉莉送回了“家”,用靈力為其修補了花枝,令其重綻枝頭了。

對不住啊,對不住。

文玉在心中默念道。

她只需要記住宋凜生為她簪花的那一刻便好,她不求花開不敗,只要記住便是永恒。

思及此處,文玉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唇角。

“娘子在笑什麽?”

阿柏不知什麽時候倒騰完了妝奩,此刻正一手掀開帷幔將其掛在床邊,一面偏頭看著她。

文玉登時抿唇收住笑意,甚至還搖了搖頭,“沒什麽、沒什麽。”

說話間阿柏已將層疊的帷幔盡數掛起,緊接著便伸手來扶文玉。

“那我幫娘子梳洗罷,洗硯來回話,說萬事都預備好了,就等娘子呢!”

“等我?”文玉並未要阿柏攙扶,三兩下便下了榻,“等我做什麽?”

“娘子不記得了?”阿柏話音微揚,似有驚詫,“今日是端陽,府中要一道懸艾葉呢!”

阿柏手腳麻利地將妝奩一一打開,又將方才抱進來的衣裳漸次排在文玉眼前。

似乎……是有這麽一回事……

她倒給忘了個幹凈。

不過洗硯往日有話都是直接來尋她,近幾日卻總是托阿柏阿竹帶話,不怎麽到她跟前了。

真是古怪,文玉心中暗自腹誹。

“還有府衙送來的帖子,邀公子和娘子於沅水河畔參加祭祀慶典。”阿柏手中握著各式珠翠釵環在文玉頭上比劃著,“娘子喜歡哪支?”

沅水祭祀?

文玉心中一動,先前穆大人似乎也提過一次,有關端陽沅水祭祀的事。

只是眼下春蓬草的事尚未明了,今日祭祀不會出什麽差錯罷?

她是得去看看才放心。

銅鏡中照出阿柏興沖沖的模樣,文玉也忍不住放下心中所想,笑出聲來。

“都好都好。”

“什麽都好呀?”阿竹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幾步快走到文玉和阿柏身邊,“依我看,還是簪娘子最喜歡的鳴昆罷!”

言罷,阿竹又從方才阿柏拾掇好的衣裙中挑出一件鵝黃色的來,“這件正與鳴昆相配,娘子看好不好?”

今日過節,阿竹似乎比往常更加活潑些,眼角眉梢都帶著喜氣洋洋的笑意。

阿柏在一旁打趣她嘴貧,文玉也忍不住幫腔,三人在內室嬉笑打鬧,就連院外的鳥雀啁啾都不能與其相較。

待文玉提著她的鵝黃裙擺款步行至門前,宋凜生和洗硯還有宋伯他們早已等候多時。

“宋凜生!”

文玉輕呼一聲,緊接著便快步朝著宋凜生跑去,隨之而動的衣裙在她腳下翻飛出層疊的浪花。

似一團鵝黃的羽毛乘風而來,轉眼便到了眼前。

宋凜生見她額前碎發飛揚,耳側的小辮兒晃動,活脫脫地一副小兔子模樣,忍不住莞爾。

“小玉,當心腳下。”

宋凜生笑意柔柔,伸手扶了文玉一把。

“嗯嗯,我來遲了。”文玉點點頭,收住腳步與宋凜生相對而立。

“嗯,不遲。”宋凜生言辭懇切,語調舒緩,說話仍是一副不疾不徐的模樣,似乎等待一點也不會令他急躁不安。

他面色紅潤了好些,手中也很有力。

文玉暗戳戳地縮回手,宋凜生前幾日的熱寒總算是痊愈,眼下看來還挺康健。

也是,有她的靈力助陣,保管什麽疑難雜癥、沈屙宿疾通通不在話下,更何況只是區區熱寒呢?

文玉心中得意,兩頰也不由得生出滿足的笑來。

如晚霞漸染、薄雲寫就,煞是好看。

“不遲不遲。”一旁探出頭來的洗硯笑嘻嘻的,“文娘子什麽時候來,公子都只會說正好正好!哈哈!”

公子的心思旁人不知,難道他還會不知?

“洗硯!”文玉佯裝生氣,怒道,“你打趣我!”

“文娘子哪裏的話?”洗硯面上笑意不減,反倒更甚,“有公子在,洗硯豈敢啊?”

文玉兩腮鼓鼓,驚詫萬分,雙目之中盡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好啊你,洗硯!我還沒問你呢!怎麽將我的被褥全換掉了!我那件芽青色的呢!”

那可是她最喜歡的一件呢!那日從花房回去便不見了蹤影,叫她好找!

就連平日裏拾掇衣物被褥的阿柏,也不知個中緣由。

原本想同洗硯問上一問,只是這幾日他都躲著她走,就連觀梧院的大門都不曾踏進。

今日可叫她尋著機會了,看洗硯再往哪裏逃!

“洗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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