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小玉,隨我來。”……

關燈
第180章 首發 “小玉,隨我來。”……

文玉擲地有聲, 清脆的話音似珠玉落盤。

一旁的宋凜生但笑不語,由著他二人鬧騰,只是那笑意方才浮現片刻,便又如同想到什麽一般旋即凝固。

“小玉——”

“洗硯!說話!”宋凜生的開口並未能攔下文玉, 她雙手抱胸, 下巴微揚, 一副誓不罷休的模樣。

洗硯也是絲毫不懼,同文娘子在這宅子裏相處的久了, 她是什麽脾性誰人不知?

不過是嘴上威風些, 心裏最是良善的,恐怕比他家公子還要心軟三分——

畢竟文娘子可不會罰他抄書。

“我不說我不說!”洗硯幹脆賴皮, 如同彥姿不想上學堂時纏著他的模樣一般無二。

“那可不成!”文玉可沒打算放過洗硯,她非得要回她心愛的小被子不可,“快說你給我藏哪兒去了!”

“小玉……”宋凜生唇齒微動,話音卻極低。

這頭的洗硯遇強則強,絲毫不因文玉的架勢更被震懾住,“那還不是——”

“洗硯。”宋凜生喚完這頭叫那頭, 似學堂上的先生管教學子一般忙亂, 只不過眸中的無奈之色卻轉瞬染上了些許局促。

猶如平靜的湖面叫微風吹皺, 漸起波瀾。

洗硯猛然收住話口, 似乎卡殼的腦筋忽然轉了過來一般, 趕忙端了神色, 一本正經地答道:

“哦, 咳咳……那個,公子說夏日悶得很,恐娘子夜裏怕熱,讓我都給換成薄一些的了。”

好險, 他怎麽總是嘴巴比腦子快,出口的話都在前頭飛了,這邊腦筋還在後面追呢!

洗硯面色不變,心中卻是稍稍舒了一口氣,幸而他反應快,沒給公子招來什麽麻煩。

否則,公子得打發他抄八百遍君子四則了。

不過他很快便把這番擔心拋諸腦後。

一語道罷,洗硯似乎很滿意自己的回答,甚至還頻頻點頭,繼而心中一動,滿面討好地看著文玉:“怎麽樣?很貼心罷?”

話雖是他說的,可話裏說的可不是他。

洗硯眉尾飛揚,擠眉弄眼地看看自家公子,再看看文玉。

他真是天縱英才!

有他這般智慧無雙又一心效力的軍師,公子何愁沒有勝算?

“幹嘛?你眼睛抽筋了?”文玉面色正經,不似玩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洗硯一眼。

“既如此,你早些告知於我不就完了,躲躲藏藏的做什麽?”文玉伸出一手在洗硯眼前揮了揮,不會抽出什麽問題罷?

“文娘子!”洗硯面色錯愕,只不可置信地驚呼出聲,半晌回不過神,“什麽跟什麽啊?”

他就差把公子的大名寫臉上了啊。

“好了洗硯,別鬧。”宋凜生輕舒一口氣,雖同洗硯說著話,視線卻全然不曾分給洗硯半點。

宋凜生遠山似的長眉下是春水般眼睛,看過朝陽日落、潮水漲退之後,如今正盛著滿而將溢的溫柔垂眸看著文玉。

“小玉喜歡,我再找人給你做一模一樣的,好不好?”他話音輕緩,似哄小孩兒一般,語中的寵溺萬分,似乎對他來說已成了理所應當。

“好哇!當然好!”文玉眉間疑雲散去,一雙澄明的眼笑成了月牙,“小宋大人最好!”

“嗯。”宋凜生輕輕頷首,極盡溫柔。

他二人你來我往,說話間似乎自成風景,渾然一對璧人,而旁人似乎不存在一般。

“哈哈哈——”一直窩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的宋伯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先前聽洗硯嘮叨了許多,也只不過猜測而已,如今他親眼所見——

恐怕要給老爺賀喜咯!

這笑聲爽朗有力,直穿過文玉和宋凜生兩人之間,叫人想不註意都難。

“宋伯。”文玉轉頭甜甜喚了一聲,“你手裏拿的什麽呀?”

眼見宋伯懷中抱著一捧幹枯的草葉,文玉吸了吸鼻子,很熟悉的味道。

“回文娘子,是艾葉。”宋伯將懷中的艾葉往前提了提,好叫文玉看得清楚些。

“今日端陽,大家要在一處懸艾葉。”宋凜生在旁徐徐解釋。

宋凜生接過宋伯遞來的艾葉,分成兩股,其中一股先遞給了文玉。

這皺巴巴的幹草猛地出現,又苦又澀的味道直沖腦門兒,便是文玉見慣奇花異草,也忍不住後仰了幾分。

“唔——”文玉眉心微蹙,旋即在鼻尖揩了一下。

宋凜生見狀當即往後縮了幾寸,另一手在艾葉上來回拂動,以期將艾葉的氣味沖散些。

“小玉不習慣艾葉的味道?”

言罷,宋凜生便又將艾葉往身側放了放,預備交予一旁守在宋伯。

他是想同小玉一起懸艾祈福,只是若使小玉感到不適,豈非本末倒置、得不償失?

“沒有!”文玉見狀趕忙出聲阻止,雙手從宋凜生手中接過艾葉,“我只是一時不熟悉。”

“更何況,不是說大家要一起懸艾葉嗎?缺了我算怎麽回事?”

文玉環顧一周,見阿柏阿竹和洗硯都拿好了自己手中的艾葉,便緊了緊自己手中的這股,同眾人淡笑起來。

幹枯的艾葉枝葉卷曲、脆弱易折,消瘦的枝幹看似羸弱,卻蘊含著綿長深邃的氣息,些微的苦澀後頭是淡淡的清香。

文玉輕嗅著,似乎也並沒有方才那麽令人難以接受。

世間百味,正是如此,需得細細品味才能品出後調。

命中萬事,也無不同,需得長久堅持才能收獲結果。

文玉心中一頓,她竟想得出這樣感慨萬千、富有哲理的話,待她重回春神殿定要說與師父和敕黃聽。

“好,聽小玉的。”片刻訝然之後,宋凜生笑著開口。

小玉所想,他總是無有不應的。

“那——”文玉在看看身側的洗硯等人,最終將目光轉回宋凜生身上,她晃了晃手中的艾葉,“我們開始罷?”

“嗯。”宋凜生輕輕頷首、溫和應聲,

宋伯一早便安排了需要懸艾葉的各處門楣,正門自然是留給宋凜生和文玉,其餘則由阿竹阿柏、洗硯各自懸掛。

是以宋凜生話音剛落,眾人便散開徑自往各處去了。

只留下宋凜生和文玉在原地。

“小玉,隨我來。”宋凜生輕聲囑咐。

雖說是在前領路,卻只先於文玉半步。

文玉捧著艾葉亦步亦趨地跟上,宋凜生的每個動作她都瞧得仔細。

從前在東天庭,她與師父、敕黃是不過節的。

嗯……似乎也沒有什麽過節的說法。

神仙高坐雲端,有移山填海、改換日月之能,自是很好。

凡人腳踏實地,見節氣變換、觀四時之景,也有另一番天地。

先前同宋凜生見識了上巳,如今又一起過端陽,何嘗不算是一種見世面呢?

文玉唇畔笑意漸深、樂得沒邊。

宋凜生在正門的一側站定,拿著手中的艾葉同文玉示意。

“小玉可知,人們為何在端陽這日,將艾葉懸於門楣之上?”

他並非存心為難,也非有意賣弄,更不是想看小玉答不上話的窘迫。

宋凜生笑眼彎彎,只是……

他很想多與小玉說一些人間的習俗,似乎多說一些人間的習俗,便是在將他自己說與小玉聽。

“嗯?”文玉聞言轉頭,直直地盯著宋凜生,“不知小宋大人,此話何解?”

她自是不知,不知就不知,文玉絲毫不怯。

她是妖精嘛,不知也情有可原。

小宋大人……

他喜歡這個稱呼。

克制委婉卻又暗含一絲親昵,不同於府衙中各位同僚的一本正經,小玉每每這樣喚他,都讓人心潮湧動、暗流漸生。

——小玉本來就是與眾不同的人。

宋凜生兩手提著捆艾葉的細繩,擡袖將其綁在門框邊上,末了還拍了拍綁好的繩結,為文玉示範著。

“相傳艾葉的香氣能驅趕百蟲,護佑平安,是以端陽這日,百姓將艾葉懸於門楣之上,以祈去病去邪去災難,招財招運招百福。”

雖然更多的是綺麗遙想,不過人活一世,有所寄托也是好的。

“原來如此……”文玉一歪頭,耳側的發辮隨之而動,舉起手中的艾葉左看看右瞧瞧,她竟不知這小小的葉片還有如此效用。

不過驅蟲,倒還有幾分可信,去病去邪嘛……

文玉轉過身朝另一側的門框行去,在宋凜生不得見的地方,輕輕轉動指尖。

一縷淡淡的青芒旋即飛出,直往艾葉當中而去。

去病去邪的任務可就交給你了!

務必要保佑宋宅平安無虞,保佑宋凜生康健順遂。

文玉小聲碎碎念著,而後祈禱似地撫摸著艾草的葉片,她學著宋凜生的樣子將艾葉懸掛於門楣上。

“文娘子——宋大人——”

文玉方才停下手,正欲同宋凜生說話,卻叫另一聲呼喊打斷。

待她回頭一看,門前的石階下赫然站立的,卻是申盛領著阿沅一行孩童。

“申盛?”文玉話音上揚,頗有驚詫,“今日學堂不開課嗎?”

言罷,文玉奇怪地轉頭看著宋凜生。

“申先生。”宋凜生客氣周到地同申盛招呼著,“快請進。”

“是我請申先生和孩子們一道來府上過節。”宋凜生旋即又同文玉解釋。

“今日端陽,小孩怎麽能不過節呢?”宋凜生笑意漸深,“讀書識字要緊,適當放松也不可少。”

文玉叫他此話說的面上一熱,她可沒說不讓阿沅他們休息啊,只不過隨口一問罷了。

“申盛,快請進。”文玉旋即附和道。

“宋大人、文娘子有禮。”申盛笑的輕松自在,與早先那番萎靡不振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提了提手中那串形狀奇異的綠色果子,“今晨起來,帶著阿沅他們一道包的新鮮粽子,方才出了蒸籠,還熱乎著呢!帶來大家一起嘗嘗。”

“粽子?”文玉看著那尖尖角角的果子,外頭是綠油油的葉片,看不清內裏是什麽式樣。

——她不曾聽說過。

只是比這果子更吸引人的,倒是申盛話中那句,“阿沅?”

文玉話音剛落,阿沅便應聲而至。

“文姊姊!”脆生生的呼喊響起。

阿沅從申盛身後的馬車上轉出來,懷中抱著另一小串果子,同申盛手中那串除了個頭要小些,別無二致。

“這是我做給文姊姊和宋哥哥的。”阿沅三步並作兩步上了臺階,將那串粽子高高舉在文玉面前,獻寶似地說道。

“哦?”文玉又驚又喜,雙眸不可置信地看看宋凜生,又看回阿沅,“給我的?”

“嗯嗯!”阿沅甜甜地應道。

文玉方才從阿沅手中接過那串粽子,伴隨著嗒嗒的腳步聲,阿珠也隨之而至。

“文姊姊,宋哥哥,還有我的。”阿珠手中捧著的粽子形貌更是奇特,一個個圓鼓鼓的煞是可愛。

“謝謝阿珠,阿珠的手真巧。”文玉揉了揉阿珠的發旋兒,笑瞇瞇地誇讚著。

宋凜生笑意盈盈,立於文玉身側。

“咳咳——”的一聲打破寧靜,文玉和宋凜生同時擡頭——

面色嚴肅緊繃卻不難看出羞澀的彥姿雙手抱胸,個頭小小的卻有一番居高臨下的意味。

不似阿沅和阿珠的熱情熟絡,彥姿僵著唇角,從鼻腔裏哼出一聲——

“吃不完的。”

隨即很快便將自己手中的那份粽子扔到文玉懷裏,不待文玉出聲便腳步匆匆地踏入正門,一轉眼的功夫便隱入門後、消失不見。

“額——”

文玉有一瞬間的楞神,後知後覺地瞧瞧懷中多出來的粽子,卻是比阿沅和阿珠包的更加規整好看,就是不知道嘗起來如何。

彥姿這家夥,不會是用法術包的罷?

文玉懵懵地與身旁的宋凜生對視,有些啼笑皆非。

“好了,別站在門前了,大家一道進去罷。”宋凜生側身示意,“申先生,請。”

申盛應聲而動,不再客氣。

文玉一手攬過阿珠,一面往裏走,卻忽而被阿珠額前的花樣抓住了目光。

“這是什麽?”文玉微微傾身,靠近阿珠些許,清楚明白地見她額間並非什麽花樣,而是一個小小的“王”字。

“文姊姊,這是王呀,大老虎的王!”阿珠雙手捏成爪置於面龐兩側,“嗷嗚!是申先生為我畫的。”

“嗯?”文玉奇怪地哼了一聲,遲疑地縮回下頜。

她倒不是不識字,只是這王?

“‘王’為猛虎額紋,而猛虎又為百獸之王。”宋凜生適時開口,為文玉答疑解惑,“小兒以王字貼於額面,用此鎮邪。”

“原來如此?”文玉雙眉蹙起,似笑非笑。

從前她以為自己生千年之久,又得師父點化,已然是超越旁的精怪不知多遠,是以總是志得意滿。

就連師父讓她看的經書典籍、修行功法她也不怎麽正經放在心上。

眼下看來,法術靈力,她修煉得不到家,而人間之事,她也知之甚少。

文玉兩腮鼓鼓,兀自在心中默默盤算著。

宋凜生見狀停住腳步,雙眸清亮地看著文玉。

“怎麽?小玉也想畫額面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