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窮則生變、變則生亂。……

關燈
第81章 首發 窮則生變、變則生亂。……

室內一時間靜下來, 只有絲絲微冷的氣流緩緩淌過,像是將他三人裹挾在一條冰涼刺骨的長河之中,叫他們不得停滯、難以止息。

宋凜生仍是靜默著不說話,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並未解答洗硯的疑惑。

一旁的穆同也是閉口不言, 宋大人既然不出聲, 他也消停些罷。

洗硯左思右想,總覺得自己漏掉了什麽, 他瞧著公子冷峻的眉眼, 其上不見半縷松快,瞧著瞧著一股莫名的清明之感直沖腦門。

是賈大人。

公子所說的“他”, 除卻這屋裏幾個,再沒有旁人,想來正是府衙的賈大人。

昨日那領頭的賊人,也正是說要會見賈大人。

他心下已有了猜測,卻不敢妄議,仍想同公子確認一番, 可公子這副模樣, 顯然正沈思著, 心中定有一番計較。

正當洗硯想著如何開口之時, 宋凜生卻忽而動了——

他一手撐著桌案起身, 動作間那衣袍摩擦發出輕微的細響, 許是久坐一夜不曾動身、又不得片刻安睡, 他方才起身便是一個趔趄,腿腳一麻險些站不住。

“公子——”洗硯一呼,連忙伸出兩手前去扶他。

宋凜生一擺手,而後雙手撐在桌案邊緣, 穩住身形。

他眉心微擰,泛著一股說不出的沈郁,額間更是布滿細密的汗珠,叫他說起話來也帶著絲絲喘息。

“無妨。”他就著手肘撐著桌案的姿勢不變,同洗硯示意,“你還記得前日,我獨身出門……”

洗硯眼珠一轉,他自然不會忘,因著他那三分馬虎,差點害了公子性命,他怎敢忘卻。

說起來當日還多虧穆大人,同昨日一般,也是穆大人出手相救。

洗硯和穆同對視一眼,而後同宋凜生答道:“自是記得的,公子是說……”

宋凜生手指微蜷,帶了幾分力道撐起身子,他這身子怎麽到緊要關頭便不爭氣。文玉娘子說得對,他實在有些單薄。他眉目一垂,不知文玉娘子此刻如何了……

待此事了了,他一定聽文玉娘子的,多加保重身子,得更強健才是。

“那日我並未向任何人透露行蹤,從家中一路出城皆是我一人獨行。”

宋凜生的記憶回旋,將那日的畫面一一在他眼前展開。

即便是洗硯,他也不曾說過。

那日是重三休沐,整個江陽府都沈浸在嫻靜安適的節慶氣氛之中。街上行人稀少,出了城就更是空無一人。

可他一路上卻總覺得有人在後頭跟著自己,待回身去查看,卻又不見絲毫鬼祟的蹤跡。

直至後頭在沅水河畔遇著了文玉娘子,他也曾將此事說與她聽,不過而後發生的一連串事情實在突然,叫他應接不暇,也就將此事擱置了。

“可是文娘子後來不是出城尋公子你……”洗硯還記得那日,在中庭遇到文娘子,聽他說公子出了門之後,她火急火燎地便出門去了。

“是在文玉娘子來之前。”宋凜生沈吟道,腦中盡是那日的畫面左右閃過,“我總覺得哪處不對勁。”

他只當江陽府現如今並非早些年那般清明和樂,許是有賊匪強盜也說不準,自己許是落了單叫人盯上了。

“後來並未發生什麽,本也不覺得有何處不對。”他和文玉在那洞中困了幾個時辰,也並未遭人毒手,或突生意外,直到……

“直到穆大人帶人出現,搭救於我二人。”

宋凜生話說到此處,突然止住,同洗硯對視一眼,視線不約而同地轉向一旁靜默不語的穆同。

“凜生並非疑心於穆經歷。”宋凜生聲線疏朗,心緒平穩,不見一絲矯情飾詐之色,端的是誠心相待、坦言而處。

“只是那時機過於湊巧……”

穆同眼波流轉,將宋凜生和洗硯各色目光一並納入眼中。

宋大人在說些什麽,他自然是知道的。

那“湊巧”的時機,指的是他不早不晚,偏生在後半夜才將宋大人同文娘子兩個找到,不遲片刻,卻也不早毫厘。

更何況,那日……

“那日也是受了他的差遣,穆經歷才出城巡防的罷?”

宋凜生想起那日穆經歷所言,若說當時只當尋常,權當賈大人為江陽安防之事操心,可同昨日那種種相聯系起來,便由不得他忽略,甚至叫他不得不註意。

若是穆大人受賈大人差遣前來救他,並非偶然,那先前會是賈大人派人跟蹤了他麽?

否則,這一切是否太過湊巧……

洗硯心中一緊,卻原來,那日還有這樣多彎彎繞繞的事,他卻是一星半點也不知。

“公子……”

實在是慚愧,他這樣怎當得公子的近侍,若是叫大公子曉得了,又得將他丟進陸家軍營學規矩了。

“大人,是疑心……他一早便對大人的行蹤了如指掌?”

穆同心下思忖,他大概能明白宋大人的意思,只是,如今一切全是猜測,並無依憑。

“是有此疑慮。”宋凜生不再遮掩,將自己的思量和盤托出,如實相告。

“這樁樁件件,來來往往,看似毫不相關,實則有如顆顆明珠,散落各處之時不見特別……”

宋凜生話音一頓,“但若是將其串起,便很容易見其盛芒。”。

“那我們——”穆同一副了然的神情,只是不知宋大人接下來是何打算。

宋凜生擡手將桌案上層疊的宣紙拂到一旁,除卻先前叫洗硯收走的那部分,其下竟然還剩下一副畫像。

那上頭栩栩如生、躍然紙上的竟然是賈大人的面容。

因叫宋凜生壓在了最下層,掩藏於橫七豎八的宣紙之後,是以洗硯並沒有註意到。

就連一旁靜默佇立的穆同也是眉頭一擡,顯然不曾想到宋凜生除了那些不知何處殺出來的賊人之外,也畫了賈大人。

宋凜生的指尖在那墨跡上一寸寸拂過,畫紙上的賈大人沈默不語,他眉間的肅然、兩鬢的灰白、臉上的威嚴之色都叫宋凜生描繪地一絲不差。

只是……宋凜生兩指一頓,所謂畫人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描得出人臉上的風霜,卻寫不了人心中的痕跡。

“若他真掌握了我的動向。”那麽,便不止是那日出城,這麽簡單了。

“恐怕昨日之事,他也一早便收到了消息。”包括他同洗硯來了穆經歷府上的事。

若真是那般,那麽他和穆經歷便沒有連夜趕往府衙的必要了。

他們現在就像是叫人架在火上烤,烈火油烹之下,好似初生的羔羊,又怎敢妄動。

兩眼一黑地往前沖,不過是打草驚蛇,徒勞而已。

他們在明,而對方在暗,若是一頭撞上去,正中了他人下懷。

“因而昨夜,公子和穆大人說了一同前往府衙,卻並未動作?”洗硯總算是想明白了幾分,原來公子遲遲未見行動,是另有打算。

宋凜生將手從那人像上移開,而後又將那紙張翻面、圖畫朝下擱置。

“正是。”

為今之計,只有一個字——等。

“他以為一切皆如所料,那我們便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且不論那為禍的一幹人等是否真與賈大人有關,他若是得了消息,想必此刻早有策略應對,也對他們的動向有所預料,他們便是連夜去了府衙也是無用。

可若是他們……不去呢?

那便可打亂對方一早便設想好的境況,叫他百般猜忌、自亂陣腳。

窮則生變、變則生亂,屆時自然會露出破綻來。

宋凜生擡眼掃過洗硯懷中的畫像,而他們便可利用這時間,先將這夥人的面目畫下來,要查其來路必定用得上。

穆同順著宋凜生的視線望去,忽而便領會了他的意思。

這些人若真是過路的流寇,既劫持了宋大人,隨便索要些金銀財帛想來是不成問題的。

可對方僅僅是以洗硯作脅,擄了文娘子,最後還交代宋大人回來帶話。

想必是同江陽府有些淵源,即便不是,也是同賈大人脫不了幹系。

有了這些人的畫像,那便可先從他的府經廳查起。府經廳收錄著這些年江陽府的文書、戶籍、校註,其中戶籍冊的編撰

雖是上任經歷所著,可他先前經手整理過一番,也有所了解。

早年的戶籍冊詳細記錄了每戶人口、籍貫,個別不知因著什麽,也是有畫像的。

他可先去府經廳將那些卷宗籍冊查閱一遍,看能否有些蛛絲馬跡。

那現下……

“那現下又該等到什麽時候?”洗硯的聲音在屋內響起,再一次將這沈悶的寂靜打破。

宋凜生聞聲而轉,將目光投向門外。

院中清音婉轉、鳥雀啼鳴,各色花草浸潤在一院薄金之中,微風輕動,那盈盈春意便順著風向吹拂進內室,灑落宋凜生滿眼滿身。

只是,他何來閑情逸致呢?現如今的宋凜生,身上是春之意,心下卻是冬月寒。

日頭已有些高了,瞧著天色,已比往常去府衙的時辰晚了好些。

不知府衙那頭,賈大人是什麽境況……

那不知方向的某處,文玉娘子又是哪般境遇。

宋凜生的手不自覺撫上腰間的玉玦,觸手溫潤細膩,微微的暖意自掌心傳來。

他握住那塊玉玦,就好像握住文玉的手一般令人安定,只是他不能忽視的是,自己心中那隱隱的不安卻越發強烈。

宋凜生強壓下心頭異色,眼下他不能亂,絕不能。

“再等等。”

再過一個時辰,待正午休憩之前,府衙眾人皆松懈的時候再去不赤。

“公子的安排自然有道理,只是,公子,我怕……”洗硯在旁出聲,一開口便是難以言喻的顧慮,語調也難掩焦急。

“就怕時辰拖得久了,文娘子那頭會生什麽變故。”穆同與洗硯的擔憂相同,面色卻並無多大變化。

宋凜生遙望著院外那四角的天空,天色澄明、碧空如洗,與他此刻心境截然不同。偶有孤雁劃過,卻是形單影只,叫人望而生嘆。

文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