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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這些人究竟是什麽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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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首發 這些人究竟是什麽來路……

周遭堆滿了車架, 其上鼓鼓囊囊的包袱裏也不曉得是裝的什麽,一摞更甚一摞高,靜默地停靠在一旁。馬兒松了繩索在邊兒上吃草,咀嚼的聲音在漆黑的夜色裏清晰可聞。

申盛背過身從車架的縫隙裏往外探看了一眼, 只見弟兄們烤火的烤火, 閑談的閑談, 無人註意到他同文玉這邊。

這才從那車架間回頭應聲:“當家的說話粗放了些,文娘子你別在意。”

“我不過是解了你的繩索, 又不是放跑了你。”申盛一面伸手在那包袱之間摸索著什麽, 一面同文玉說這話,“哪裏就會追究我了。”

文玉柳眉一擡, 不知可否地癟了癟嘴。申盛這樣的說法,她是不信的,誰愛信誰信去。

那“當家的”不知當的的何方家,行的是哪種道,今日挾持弱小幼兒、又抓了她,偏生還是個沒由頭的, 不知怎麽就胡亂抓人, 此般種種, 在她看來分明和打家劫舍並無兩樣。

“呼——”

文玉長舒一口氣, 不過申盛的話也不難理解, 她不過是毫不相關的路人、無足輕重的人質, 這申盛既然能大著膽子為她松綁, 想必在那刀疤臉面前是說得上話的,同他實在算得上“自己人”。

只是文玉腦中的彎彎繞還沒轉完,便聽得申盛低聲竊笑起來,卻並不叫人反感。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他話音一頓, 手也終於從那一眾包袱裏收了回來,手上拿著什麽東西,“喏給你。”

文玉定睛一看,卻原來,他摸索好半天摸出來一件毯子——

以紅棕做底,其上以金絲織就的團狀紋路,瞧那花色樣式,同先前她在宋宅見過的都不甚相同,頗有些異域之風。

申盛的手就那麽懸在半空中,微風拂過,蕩起那毯子一角,叫下邊兒點綴的流蘇左右搖晃,似乎有陣陣暗香襲來,文玉鼻頭一動,輕嗅到。

他做什麽給自己一條毯子,文玉有幾分遲疑,這些人究竟是什麽來路,怎麽處處透著……古怪?

哪有人老大將人綁了,手下卻又送毯子的?這不是打一棍子再給個甜棗嗎?

這話是這麽說的罷?

“拿著呀!夜裏露氣重重,有你用得上的時候。”申盛覆又將手往前遞了遞,他眼中流光熠熠,瞧那神色不似有假。

文玉不再多想,伸手便將那毯子接了過來,三兩下裹在肩頭,自顧自地靠著車架一角滑坐下來。

她先是在沅水河道的基坑當中凍了一夜,方才回了宋宅,熱茶也沒來得及喝一口,便又匆忙往後土廟趕,隨後施法救人、散去大半靈力。同那刀疤臉你一眼我一語地爭鬥許久,卻還是只有叫他抓了,還在馬背上顛簸了半日,震得她肝膽俱裂、五識渙散。

這麽個活法,就是鐵打的也吃不消,更何況,她不過是木頭變的。

她現下非常需要靜坐一會兒,以待靈力恢覆。方才同申盛一路走過來,她分明瞧得清楚,這林間一草一木、哪怕一塊石頭沙礫她都不曾漏下——

此處,分明是後春山的後山腳下。

這樣最好,此處靠近梧桐祖殿,離師父的神像隨有些距離,卻總算能摸個邊兒。

靠著師父神力的滋養,想必她很快便能勘破,使靈力運轉順暢、不再滯塞。

文玉自顧自地想著,心思全然撲在靈力恢覆之事上。

只是她沈默不語,垂目沈思的樣子落在申盛眼裏,卻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文娘子,可是在憂心?”

文玉叫這沒頭沒腦的話一打斷,便停下了思考,轉眼向申盛看去。

只見他局促地立於一旁,看到文玉望過來,更是手足無措地抓了一把後腦勺。

文玉不禁啞然失笑,她沒記錯的話,被抓的是她、被“看住”的也是她,怎麽這位“嬸嬸”倒緊張起來了。

“你不必憂心,當家的只是看起來……嗯……略有些粗獷。”他雙眉蹙起,似乎在心中搜羅著適宜的措辭,“其實為人還是不錯的。”

看起來粗獷,為人不錯?

前半句是顯而易見的,文玉已親身領教過,可是這後半句……文玉歪了歪頭,耳側的發辮順勢而動——

有待商榷。

見文玉仍是沈默不語,申盛似乎急於論證自己的觀點一般,又緊接著念叨:

“是真的,至少依我之見是真的。”

“哦?”文玉一雙手緊了緊身前的毯子,故作難以置信的模樣,眼尾更是帶上三分疑惑之色。

“當……當然,不能叫他看見我私自把這毯子拿給你用了……”

申盛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面頰也逐漸熱了起來。

若說什麽短處,當家的只有一點,那就是將這些往來的貨物看得極緊。這毯子他原本不該拿出來,不過他瞧著文娘子穿得單薄,借她用用,想來是不妨事的。他只需趕在當家的發現之前歸於原處便是。

申盛這般想著,便也不自覺放松下來,他又回身在下邊兒的一個包袱裏摸了又摸,這回耗時短些,很快便取了東西,順勢坐在文玉身側稍遠的位置。

聽著耳畔簌簌的聲音,文玉忍不住偏頭一看——

卻原來,申盛從包袱裏取出來的是一冊什麽書卷,此刻正打開三兩頁,隨意地任夜風席卷、亂翻書頁。

文玉扯了一把身上的毯子,不禁計上心來——

他們的來路恐怕輕易問不得,不過這毯子難道也不能問?

“這毯子有什麽稀奇?照我看,不過一塊過時的布料罷了。”文玉鼻尖輕哼,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她擡起衣袖一角,就著月色端詳起其上的暗紋來。

“現下街市上都不時興這樣的料子了,你們當家的做什麽那麽寶貝?還叫人碰不得?”

文玉豎著耳朵,聆聽著耳畔的流雲與風聲,更是不能放過申盛哪怕一個呼吸停頓的變化。

“娘子哪裏的話,我們是商隊,做的就是這行的營生。”

申盛眉目舒展、面色沈靜,一面專註地盯著手上的書卷,一面向文玉解釋著。

“有些貨是買家一早定下的,有的是順路采買的,帶回去再一並售出。”

似乎看到了什麽高深之處,他周身的氣場不似方才平順,眉頭也禁不住地蹙了起來。

“畢竟是我們吃飯的家夥,是以當家的將這些貨看得緊些,他這般做也在情理之中,無關於時興與否、貴重哪般。”

那他看這娘子衣衫單薄、挨冷受凍的,將毯子借她一用,也不算情理之外。

“這回我們一路在外頭巡游,采辦了不少東西,最近才折返回來。”這毯子便是其中一件。

商隊。

文玉深思一動、心中大喜。想不到這世上還有比洗硯更不設心防之人。

和申盛比起來,洗硯那漏勺的美名實在受之有愧,幹脆他將這稱號雙手奉上,贈與申盛罷了。

他說起話來實在四面漏風、八方散漫。

不過她聽這申盛說話的語調、神色,包括一些慣用的習性,卻與那刀疤臉一幹人等,不甚相符。

倒像是……

文玉目光一轉,瞧他清瘦的身形和端正的五官,最後落在了他手中攤開的書卷上。

倒像是宋凜生那般的讀書人。

今日跟著那刀疤臉的一行人,全是配的彎刀。這申盛,渾身上下看起來卻並無一件稱手的兵器。

“當家的……說話辦事是不甚講究。”申盛低著頭,文玉也看不清他的神色,“可若是事事講究,這一路上我們恐怕早被山賊水匪劫掠過不知多少回了。”

“那還做甚麽營生,大家夥兒都收拾包裹各自歸家,食夕風、飲朝露罷。”

他像是說到了什麽好笑之處,雙肩上下聳動。

文玉瞧他眉眼彎彎的,捧著一卷書,周身浸在輕盈的月色裏,仿若置身於月華織就的樓閣殿宇之中,全然不似身在山野。

文玉不知他在笑什麽,聽他一番話,文玉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山賊水匪?

哪有山賊水匪這麽說自己的。

這申盛,莫不是……

他難道瞧不出,今日文玉是叫他那當家的綁回來的?

怎麽看,山賊水匪也是他們自己。

文玉不知可否,並未出言反駁。

照他此番行徑,要麽他同那領頭的就是一丘之貉,眼下這些話不過是唬著文玉玩兒;要麽,就是他並非這“商隊”的核心人物,對更深層是事知之甚少,因而說出來的話與文玉所見有出入。

“阿盛——”

遠遠一道男聲傳來,那話音鉆過層疊的包袱和錯落的車架,穩穩地落到文玉和申盛二人耳中,且有越來越近之勢。

有人來了。

文玉縮著脖子,往一旁蜷去。她現在可是“人質”,可不是來“做客”的,那她自然該有個做人質的樣子咯。

一旁的申盛自然也聽見那人的呼喊,他急忙起身,一把胡亂地將那書卷合上藏於身後,急促地應聲:

“欸——在呢。”

那人的腳步越來越近,落在地面上,同零落的春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躲什麽呢?”那人聲音渾厚、語調輕松,同申盛打趣著,“念你的書,沒人管你,我是來叫你去吃些東西。”

那人腳步頓住,並未接著上前,許是看到申盛起身,知曉他已聽到自己所說,便索性撂了話就往回走。

“念書也不點個火,小心書沒念成,先壞了眼睛。”他嘀嘀咕咕的數落著申盛,話雖絮叨,卻能聽出幾分真情實感來。

文玉聽著那人遠去的腳步,連帶他的低語也叫文玉盡收耳中。

商隊裏照說都是些采辦貨物、歸置押運的武夫,怎麽會摻進去一個念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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