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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他莫不是怕自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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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首發 “他莫不是怕自己跑了……

那人的身影漸遠, 只留下申盛和文玉一站一坐地在原處。

他落在風中的話就好似春風拂柳、滿枝新芽一般逗得申盛面紅耳赤,申盛一手攥著書卷,一手不住地抓著自己的後腦勺,末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一旁的文玉。

申盛並未跟上那人的腳步, 反倒是折身回到文玉旁邊, 覆又盤腿坐下了。

文玉同申盛方才說過兩句話, 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些微來往,在那人的一番動作之後, 顯然戛然而止。

一絲微妙的沈默在她二人之間游走, 任誰也不先開口將此寂靜打破。

那人分明來叫他去吃東西的,他這會兒卻無動於衷, 反倒一屁股坐下是什麽意思。

文玉擡起頭,漆黑如墨的天幕像一位寡言少語的友人,與文玉相對沈默,無法解答她心中的疑惑。文玉拿眼角偷瞄了申盛一眼。

他莫不是怕自己跑了罷?

想來也是,他願意為自己松綁,卻不代表他真傻到能不顧當家的吩咐, 擅自把自己放了。

他方才的語氣神態, 分明是將那刀疤男人看得很重, 甚至可以說是十分信仰、百般維護。

“你不去用飯嗎?”文玉撲閃著一雙大眼睛, 見申盛聞言望過來, 她眉尖一揚, 向那人離去的方向示意, “他不是叫你去吃東西嗎?”

申盛還未開口,文玉倒先怕他有什麽顧慮了,她忙接著說道:

“你若是不放心,再將我綁起來就是。”

綁就綁了, 她若是能因此一個人待會兒,修養片刻,興許對她運轉靈力更有益處。

只是文玉的如意算盤還沒打兩回,就叫申盛的話歇了心思。

“我哪裏有什麽不放心,娘子多慮了。”申盛話音一轉,手上翻動書頁的聲音也隨之響起,“只是這會兒諸位弟兄都要用飯的,擠得很。”

“我不愛熱鬧的時候,等再緩片刻我就去,正好也給娘子帶些回來。”

說著說著,申盛似乎想起來什麽,他從書頁裏擡起頭,踟躕地盯著文玉。

“娘子可是餓了?那我現在就去……”

說著他連手上的書卷都不曾擱下,便要起身。

“欸——”文玉急忙出言阻攔,她並沒有那個意思。

他若是要去,自己當然可得休養的機會,但他不去,那豈不是更有利於打探消息。

“不必不必,只需按你的安排,我也隨你一道便好。”

文玉連連擺手,若是叫他過去再被那當家的瞧見,換個人過來看她,那可就不一定是什麽境況了。

“啊?那……那好。”

申盛聞言頓住,停在原地。聽得文玉一番話,他這才遲疑著坐下,將他握在手中的那卷書攤開捧在兩手之間。

一時間,又是無盡的沈默。

更甚至,連山野林間的鳥雀也歸家回巢、不再鳴叫,顯得夜深人寂。

文玉轉動手腕,試著將靈力凝聚於指尖,只是那靈力仍然潰散於她周身各處,似一股激流般四川逃竄、難以聚攏。

她不禁一嘆,師父呀師父,您老人家就算分我一絲半厘的神息也成啊,徒兒且等著救命呢。

文玉仰頭望那幽深難見的後春山頂望去,層層疊疊的草木似碧色的雪浪隱匿在月夜之間,看得迷離、瞧不真切。

莫不是此處,離梧桐祖殿太遠的遠的緣故罷?

不能如此,文玉收神一想。

既然靈力暫時無法恢覆,那她得想個辦法繼續挑起話頭才是。說多錯多,定要叫申盛再說些什麽出來。

夜風輕動,卷起申盛手中的書頁一角,文玉循聲望去,接著她目光一轉——

妄、瑕。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看著那卷起來的書頁上書“妄瑕”二字,文玉隨即心念一動。

真是多謝宋凜生前些時日送來的那八口書箱的經典詩集,此刻既能派上用場,也不枉費她挑燈夜讀、鏖戰通宵了。

思及此處,文玉心思一轉——

只是不知……宋凜生現下可有平安回府?

文玉一頓,止住心中所想。

“你看的可是前人所著《妄瑕》?”

文玉的聲音好似珠玉落地、靜湖生波,直直將這寂靜的夜色攪動。

申盛聞聲而動,他先是略帶壓抑地看來文玉一眼,而後又將那書頁合上,仔細看了外側的題字一眼,似乎在確認著什麽。

“娘子讀過此篇?”

申盛的臉上風雲變幻、幾經更替,最後化作一種得見知己的喜悅之情。

他起身便往文玉身旁挪挪,又在適當的距離之內停下來,支著身子往前,將那書卷遞到文玉面前。

文玉見狀,卻也不急著去接。若是直截了當地接過來,那還怎麽證明她“讀過此篇”?

“荊岫之玉,必含纖瑕。”文玉眼波流轉,似乎在思索著,“驪龍之珠……亦有微類。”【註】

“我記得是有此一句的,是也不是?”

“是是是,正是此句。”申盛忙不贏地應聲,話音都比先前更活躍了些,“娘子讀過此句。”

往來先賢,所著名篇有如繁星點點,映照在歷史的長河中熠熠生輝,叫人數也數不清、讀也讀不完。

因而多數詩篇都會叫那奪目的光芒掩蓋,鮮少有人提及。

而他平日最愛搜羅些冷僻的詩文來讀,看的人少、能談論到一處的人就更是寥寥無幾。

今日這娘子,竟讀過此篇,還能準確地吟誦其中幾句。

申盛一時大喜過望,更是一副登時就要將文玉引為知己的架勢。

文玉聽得他連聲應是,心中不免有幾分得意之色。

那是自然,文玉她過目不忘,記得可牢靠著呢。她十分確定,這兩句就是妄瑕此篇之中的句子,問一聲是也不是,不過是為了能引起他的註意與認同罷了。

“是,此句道理深入淺出、筆意清俊雋永,我尤為喜愛。”

這世上,不論是什麽再好、再美的物件、東西、甚至情感,都沒有十全十美、令人全然滿意的。

水滿則溢、月滿則虧。時間萬事萬物,留有一絲餘地,才最是不完美當中的完美。

“正是,正是!”申盛連聲附和,似乎文玉所說正說到他心坎上一般,“即便是荊岫那樣的名家大師所作之玉器也不能保證了無瑕疵……”

那人們所看到的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所見之物、所識之人,便也不可能是十全十美的。

這也正是申盛的人生態度。

他今日竟能與這新相識的娘子談到一處,無端叫他對眼前之人生出一股親切感。他本就不是多思多慮之人,即便當家的態度貌似不太明朗,他卻也未對這娘子有什麽旁的看法。

現下既是同好,申盛一顆心就放得更寬了。

“娘子怎麽會讀得此篇,實在有緣。”

文玉笑聲泠泠,她眉宇間流光熠熠、頗有些狡黠的意味,“我不過是閑暇之時翻閱幾頁罷了,又不是考狀元。不過能和你讀到相同的篇章,確實有緣。”

“正是,正是。”

申盛收回手,捧著翻開的書頁,視線一遍一遍在那古樸深邃的文字上游走,仿若看著他此生最珍貴的至寶。

“那你呢?你是因何而讀到此卷的?”

文玉輕聲發問,她探頭往申盛手中的書卷上望去,見字裏行間滿是細小的批註,想來是申盛所作。

這人,倒是和宋凜生的習慣有些相似。

“我?我自幼學書,只希望有朝一日能考取功名、報效家國。”談及此處,申盛話頭一頓,“只是暫且未能如願就是了。”

考取功名?原來還真是個讀書人。

“那你緣何不在家中溫書,像現如今這般四處奔走,豈不是難得閑暇?”

文玉抻長脖子往後頭瞄了一眼又迅速貓下身子,那後頭喝酒吃肉、大快朵頤的莽漢,此刻一面吃喝、一面說著話,好不熱鬧。

她又瞥了一眼面前身形消瘦、五官端正,獨坐於車架之下的申盛。

“我看你和那些弟兄有些……不甚相同,怎麽會與他們在一處做活計?”

申盛聞言,擡眼看了文玉一眼,而後又順著她的視線往後頭眾人聚集的柴火堆——

那處你來我往、人聲熙攘,與他這邊相比,仿若是另一個天地。

“我……說來慚愧,家中雙親不在、也無家眷。”申盛仿佛說到難為情處,將那書卷合上攥在手中,一雙手捏了又捏,“若是在家中溫書,怕是閑暇易得、衣食難尋。”

文玉一哽,喉頭發澀,就那麽不上不下的說不出話來。

她怎麽忘了這裏是凡間,並非仙界。天上瓊樓玉宇、十方宮闕,自是金碧輝煌、閑適無比的,哪裏犯得著操心什麽衣食住行,莫說各路仙家修行已入化境、根本不必進食,就算是有此番需求,也不過衣袖一揮的事……

天上的萬般仙境暫且不談,就說人間。即便是她此番下界,遇著宋凜生,可她也忘了,凡塵俗世、人如點豆,世上萬萬千總不可能都是宋凜生。

宋凜生出身不凡、門楣高貴,他前呼後擁的仆從、成箱成櫃的綾羅、深門闊院的家宅,都緣於他祖上的世代累積。

然而這世上,多的是平頭百姓、多的是處於申盛這樣的境況之人。

文玉自覺失言,心頭一時酸澀無比,是她想當然了,竟然問出如此何不食肉糜的話。

她……竟然可以感知到如此多的情緒了嗎?

“對不住,我並非有意……”文玉怯懦著開口,語帶十二分的不自然。

“沒事,事實如此。”申盛的面色已歸平靜,似乎並未將文玉的話放在心上,更不曾有一絲的尷尬,“我從不為自己的出身羞怯,也不會感到被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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