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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不必時時看顧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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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首發 “不必時時看顧於我。……

文玉一語道罷, 整個基坑裏的空氣都凝固了一瞬,叫這擁擠逼仄的狹小空間內的氣流生出了片刻的停頓。

宋凜生輕垂著眼瞼,半扇漆黑的睫毛將他眸中情緒遮住,他轉動眼珠, 那眼中的流光便從眼頭滑向眼尾, 最終又堪堪收住。

文玉娘子心思純凈、從不作偽, 是以說話也總是這般直來直去,心中想什麽, 口中便可問什麽。

只是穆經歷……又會如何回話呢?

宋凜生輕輕轉過目光, 往裏收了收下頜,不著痕跡地留意著眾人的反應。

“文娘子喚我?”

穆同快步行至那繩梯旁, 雙手拽住兩端使勁兒往下拉了一把,心中估量著這繩梯的承重能力。

聽見文玉的發問,他頗為詫異地應了聲,似乎是沒想到文玉會有此一問。

“說來也巧——”

穆同手中松了勁兒,兩手攏在一處拍了拍塵土,一面示意文玉和宋凜生上前, 一面語調平緩地向他二人敘述。

“今日正好休沐, 我在家中蹉跎一日, 臨到入夜才想起賈大人。”

文玉一手攙著宋凜生的左臂, 讓他隨著自己的腳步往繩梯的方向挪, 聞言略挑了挑她那春風裁成的柳眉。

“賈大人?想起賈大人做什麽?”

又幹他何事?

這後半句, 文玉不曾問出聲來。她一聽見賈大人的名號, 便有些急切,只是她再如何急切,也不會那般輕易便顯露出來。

不知穆大人是否身涉其中、參與多少,她只知道在宋凜生到任之前, 穆大人已在江陽府當差一歲有餘……

她不待穆同說完,一下便從他的話語中抓住了至關重要的信息。

宋凜生順著文玉的步伐動身,聽她說完,便擡手輕拍了拍她的小臂。

文玉只隔著衣料感受到一陣不重的動靜,她俯首瞧了瞧,而後又上移目光與宋凜生對視一眼。不需要任何的言語,她二人立即明白了對方。

他知道自己想說什麽?文玉在心中揣測到,不禁有幾分奇妙的欣喜湧上心頭。

真是怪事,她怎得沒來由的欣喜,瞎高興什麽?

“咳。”

穆同輕咳一聲,向文玉與宋凜生二人示意,同時也打斷了文玉的思緒。

“宋大人,文娘子,此處……貌似不是說話的地方。”

“還是先出去再說罷?”

他面上浮起溫和的笑意,雙眼都瞇到一處,單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宋凜生擡眸從穆同臉上掃過,正對上他彎成月牙的眼。宋凜生那深如古井、久無波瀾的心不禁泛起一絲漣漪,出口卻仍然是溫文爾雅、端莊有禮的語調。

“穆經歷說的是。”

只是他……為何要賣這個關子……

宋凜生撇下心中所想,眼下這事確實不是最緊要的,他側身往一旁讓去,叫立於身側的文玉完全露出來。宋凜生一手挽住那繩梯,同文玉示意道:

“文玉娘子,你先請罷?”

文玉轉眼一看,她想著叫宋凜生先出去最好,他不過凡人之軀又體弱單薄,凍了一夜哪裏能受得了?只是她正欲推辭之時,宋凜生仿佛猜透她心中所想,搶先一步便攔道:

“文玉娘子,不必時時看顧於我。”

“你是女兒家,自該請先的。”

一旁的穆同見狀,眉心止不住地跳了跳,叫宋大人同文娘子這麽謙讓下去,不知會耽擱到什麽時辰去。他略顯無奈地搭話,出言相勸。

“文娘子請吧!上邊兒都是府上的衙役,還有好些我府中的人,動作快些,”

文玉聞言一邊轉向宋凜生,一邊擡步向他走去。她快些上去,在上頭也能拉他一把。

文玉不再推辭,她兩手拽住繩梯,手中捏著勁兒,試了試這繩梯的承重。待心中約莫有個底以後,便手腳並用地往上爬去。

她的衣裙也隨之漾動,好似飄浮的雲逐漸遠去,叫人看得見、抓不著。

不過幾步之遙的距離、不深不淺的基坑,她與宋凜生二人卻硬生生困於其中大半夜,平白耗去好些時辰。

文玉有些氣悶,下回再有此事,還是委屈一下宋凜生,將他扛回府中罷!

她身形纖細、體量輕巧,爬個繩梯本就不費工夫,更遑論她有神力護體,此事便更是小菜一碟、不值一提。

文玉很快便順著繩梯出了坑洞。

她隨意地四下掃了一眼。只見隨穆大人一道而來的官差、仆從,果然聽命,站得位置距離文玉有些距離。

在漆黑如墨、點燈似豆的夜色裏,那火把上跳躍的赤色光焰在江風的吹拂之下忽明忽暗,照耀在他們的臉上,叫文玉依稀可辨。

此刻,他們正靜默垂首、隨侍一旁。

文玉眼珠一轉,這穆大人可真是禦下有方啊!同是江陽府衙的官差,穆大人領的這一幫子人,顯然也學到幾分穆大人的風度,看起來順眼多了。

江風撫過,官差手中紙糊的燈籠也隨之而晃動,水墨寫就的“江陽”二字遒勁有力,與薄如蟬翼的紙面形成鮮明的對比。那橫縱交錯的竹篾在橘色的燭光映射之下,投下片片菱形的光斑。

文玉擡眼往天幕望去,只覺得這無邊的夜就像是叫人擾了酣夢的遠古神獸,那官差手中拎著的小橘燈,就是它懶懶睜開的雙眼,冒出不耐的金光。

天高地闊、江水不竭,在這深遠的天地之中、寬廣的沅水河畔,她一行人不過點豆大小,盡顯渺小與無力。

可是,那又如何?

文玉不禁釋然一笑。餓了吃飯,困了睡覺,閑暇了可去湊熱鬧,落難了又有人搭救——

她的目光又在那一眾官差身上掃過,隨之聳聳肩,面上也浮出輕快的笑意。

文玉回身,半蹲著身子,俯在坑洞邊緣向下望去,朗聲喚道:“宋凜生!快上來呀!”

只是此刻洞內卻是另一番景象,宋凜生與穆同二人靜默不語,毫無文玉那番感慨的心思。直到文玉清亮的嗓音自上而下的穿透而來,好似落入春池的花葉,打破了這水面一般平整的沈默。

穆同轉眼瞧見宋大人腳步不動,立於原地。他心下思量片刻,難不成這宋大人是想同他謙虛推辭一番?

他正欲開口相勸,想叫宋大人不必管他,先行上去即可。只是不待他話說出口,只見宋大人面色不變、眉尾輕揚,同文娘子應聲道:

“我這就來!”

“文玉娘子,你退開些,當心腳下!”

說話間,宋凜生便順著繩梯而上,只餘下穆同一人與這滿洞空寂為伴。

穆同不自覺地擡袖在鼻尖蹭了蹭,心中也有些發愁。他總覺得宋大人與在江陽府衙初見時不同,卻說不上是哪裏不對勁。

先前宋大人待他客套有禮,現下卻平白添了三分……疏離?

也許是他會錯了意,宋大人今日約莫是過於勞累了。穆同並非會難為自己的人,想不通便忘在腦後,不再去想。

“宋大人當心!當心啊!”

穆同只將目光緊緊投在宋大人身上,確保他安全無虞地離開才行。

“宋凜生!”

守在洞口的文玉瞧見宋凜生往上的身影,首先入目的便是他飽滿的顱頂和柔亮的發絲。

宋凜生此刻正隨著她的呼喚擡頭,露出上半張臉來。那一雙濕潤的眼,橫臥在遠山似的眉宇之下,如同會說話一般。

文玉一手將衣袖挽起,毫不猶豫便伸出手去——

“我拉你上來——”

***

“我拉你上來!”

稚嫩的童聲朗朗,在輕柔的夜風中劃過,叫寂靜的夜晚也添 了三分活潑之氣。

出聲的是個約莫十來歲左右的半大小子,身上穿著再普通不過的粗布麻衫,雙腳沒在高過腳踝幾寸的水流之中,一手拽住水邊橫斜的樹幹,一手向水中伸去。

順著他的手臂往邊上望,便能瞧見一個渾圓的腦袋,頭上頂著小小的發髻,用一根藍色的布帶紮了,顯得格外精神。

只是那人身量不算很高,又很是瘦小,瞧著比岸邊那孩子還年少些。此時他正背對這岸邊的夥伴,佝僂著身子躬身在水面上,雙眼是眨也不眨地牢牢鎖住水面。

對於身後的呼喚,他置若罔聞,甚至不曾哼出一個鼻音來。瞧那架勢,似乎生怕驚著什麽。

“快些上來吧!時候不早了,天都黑透了!”

岸邊的少年覆又將手往前伸了伸,試探著喚道,出言相勸。

“哪裏摸得到魚啊?阿沅!”

那水中的小小身影聞言轉過身來,露出一張巴掌大的臉來,那眉目眼睛,果然是文玉同宋凜生先前遇上的阿沅不假。

只見阿沅豎起一指覆在唇上,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應道:“夜裏魚兒最愛在淺水區覓食,這會兒正是摸魚的好時候!”

“咱們明個兒白日裏來也成啊!阿沅,你瞧這一片兒烏漆嘛黑的!咱們回去罷!”

水邊的少年仍有些躊躇,不死心地勸道,言語之間全然是對阿沅的關心之意。

“白日裏吵鬧,魚兒更是游得找不著了!”

阿沅回過身去繼續躬著身子,做好萬全的姿勢和準備,時刻凝神預備下手。

“再說,咱們得快些抓到魚回去給阿姊補補身子呀!”

“快別說了!魚兒都被咱們嚇跑了!”

阿沅噓了一聲,便噤聲不再出言,只專註地盯著水波輕揚的湖面。

水邊的少年輕舒了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他挽起衣袖,又將褲腿提高了些,試探著往阿沅的方向走去。

“那我來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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