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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凜冬已逝,春意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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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首發 “凜冬已逝,春意初生……

宋凜生挽起一只衣袖, 擡手研墨。

幸而這方硯臺應是不久前有人用過,還殘留著半幹的墨汁,是以不消一會兒,宋凜生便放下了墨硯。

他從一旁的祈願燈中挑揀一陣, 選了只碩大的五角燈, 其內裏用竹篾編制, 外頭是薄如蟬翼的紙面,用彩筆繪出一副菡萏圖樣, 朵朵青蓮綻開, 別有一番清韻。

宋凜生提筆在那空著的一面上刷刷寫著什麽,文玉跟上去雙手撐著桌案, 站在宋凜生的對面,湊過頭去一看,他正寫著:宋凜生,徽寧二六,三月初三。

文玉一字一頓地念著:“宋、凜、生——”

她想起那些書卷上,每逢宋凜生疑惑之處, 或是他有不同的見解, 總是會批註幾筆, 那字跡清雅雋秀, 字段其後都綴著一個小小的“凜”字。

正與這五角燈上的字跡十分相似, 只是現如今宋凜生的字跡越發遒勁, 比起年少時更添三分風骨。

文玉念將下來, 忍不住出聲詢問:“你這名字,可有什麽兆頭?”

凡人多愛在姓名當中寄托對族中子弟的祝願,望他們來日個個都成為人中龍鳳,是以“康”“寧”等字最為常見, 至於宋凜生這個名字,文玉確實還未參出個所以然來,索性便直接開口問了。

宋凜生手上筆觸不停,一面同文玉說著話:“凜冬已逝,春意初生。”

“正是凜生的名字。”宋凜生收了筆尖,將那狼豪擱置在一旁,捧著那盞五角燈,送至文玉眼前。

“你瞧——”

“凜冬已逝,春意初生——”文玉在口中覆述了一遍,細細品味,“好名字!”

宋凜生柔和一笑,初時他的父母雙親,並不指望他能入朝為官,便也沒那份期許。同他取名之時,不過是為了紀念他的出生——

“我生於二月,正是冬春交替之時,是以以凜生為名。”

他上頭還有位阿兄,正是生於初冬凜冽之時,便取了個名字喚作“霜成”,由此可見,宋家這一雙父母,倒是個圖省心的。

宋凜生眉目低垂,細細端詳著手中的五角燈,仿佛在看他寫的那題字。文玉隔著桌案只能遠遠地瞧見他挺立的眉峰,反襯地那雙眼更像是盈盈湖泊,沈沈深潭。

“那麽,文玉娘子呢?”宋凜生忽而擡眸,深深凝視著文玉,他覆又提起一旁的狼毫,一手托著衣袖,一手將那狼豪遞將過來。

“每日這麽文玉娘子文玉娘子地喚著,倒還不知,是哪兩個字呢?”

他笑容和煦,有如春陽,叫文玉只覺得眼前一晃。還未待她反應過來,那只筆已橫亙在自己身前。

文玉只得一手先接過來,待回過神,那只筆已在手中握著了。

她心中叫苦不疊,若說她那日連啃八箱,通夜學書能叫她通曉這凡人文才,但這筆墨,她可仍是煙鬥吹火——一竅不通。

文玉將那狼豪緊緊攥在手心,半晌也無下一步動作。

她死盯著那狼毫叫墨汁浸濕的筆尖,剛一擡眼,便對上宋凜生期許的目光。

文玉心一橫,罷了!寫就寫!

文玉旋身繞過那桌案,在一旁的祈願燈中左挑右選,最終提溜了一只畫著牧童騎牛訪春圖的明燈來。

這花樣同師父和敕黃那頭笨牛的樣子很貼,稍後放上天去,她師父看了應該很是歡喜,文玉在心中默念,很是滿意自己的選擇。

她拎著燈,在宋凜生身旁停下,將那祈願燈擱在桌案上,她左手將那燈半斜著提起,只尾部虛靠在桌案一角,右手執筆,仿著宋凜生的樣子下筆。

“你瞧好了啊!我的名字——文、玉。”

雖然以竭盡全力控制力道和筆觸,但文玉一下筆,那墨跡便不受控制地暈開來,染了好大一片。

她心下尷尬,卻強裝一副滿不在乎的姿態,還擡手將那歪歪斜斜的筆畫指給宋凜生看。

“你看,就是這兩個字!”

——“又王”

宋凜生偏頭一看,入目的便是這兩個字,他稍稍擡高了下頜,向風清月朗的天幕瞥了一眼,仿佛在思考著什麽。

待他俯首向下看時,已將這兩字猜了個八九分,雖叫墨漬染了,筆觸又有幾分顫動,但仍能隱約辨出,這約莫是——文玉。

宋凜生頷首,示意自己已明了,“文玉。”

宋凜生在心中咀嚼著這兩字,不知道聯想到了什麽,又追問了一句:

“那個中含義呢?”

含義麽?文玉眼珠一轉,她記得她靈智初開,是師父為她取了這個名字。那時候,師父說:文玉乃是梧桐樹的別名,你的原身既是碧梧,倒與你十分相襯。

文玉想也沒想,就打算照搬師父的原話,但她聰明地省略了有關梧桐原身的內容。

“文玉是梧桐的別名。”

文玉清甜如水的聲音在夜色中想起,有如潺潺溪流滑過人的心頭,冰涼卻並不刺骨,反而帶了三分溫潤。

“至於含義嘛,大概沒什麽含義,我阿兄未曾提過……”

這麽說算不得作假,他師父確實沒有再提起多餘的話了。

“果然是梧桐的意思——”

宋凜生一語未盡,從文玉手中接過那只筆,又在她的落款旁補上年月。

“梧桐能安宅去祟、逢兇化吉,又是堅貞之樹,是頂好的寓意呢!”

“我原先猜測是梧桐之意,但又怕唐突了文玉娘子,是以未曾問出口。”

文玉凝神瞧著那支筆在宋凜生手中似是活過來一般,在那訪春圖的後頭為文玉添上年月,筆觸靈動,字形飛逸。

“這有什麽?”文玉鼻間輕哼一聲,不以為意,“你日後有事只管問來。”

宋凜生輕笑頷首,擱下狼毫,一雙手將那祈願燈捧著,湊近跟前吹了吹那半幹的墨跡。

而後才將這盞燈交到文玉手中,自己則提起自己那盞五角燈。

“文玉娘子,我們也去湊個熱鬧?”他揚了揚手中的五角燈,向文玉示意。

文玉抱起自個兒的祈願燈,率先跨出一步,向種滿迎春的院中行去——那原本是她的棲身之地。

文玉取了火折子,將自己那盞燈點亮,又偏頭為宋凜生點燈,趁著空當,文玉出聲發問:“宋凜生,你想向春神求什麽?”

她師父心善,年年少不了來梧桐祖殿,就坐在那神像前頭的供桌上,傾聽凡人祈願,再勤勤懇懇地為她們一一實現。

若有朝一日,他也能位列仙班,有了自己的廟宇,定也要如同師父一樣,做個有求必應的神仙。

“只求寧靜見春,祉猷並茂。”

宋凜生望向天幕,潑墨般漆黑的月夜叫祈願燈照亮了大半,燈影綽約,恍如白晝。

文玉雙手托著她那盞明燈,跳動的火苗映射在她的鼻尖,熠熠生光,更襯得她精致萬分。

“那我就祝你凡有所求,皆能如願。”

宋凜生轉過頭來,看向文玉,淺淺開口:“文玉娘子,不為自己祈願嗎?”

凡人求諸神仙,那她又該求誰呢?

文玉舒了口氣,坦然答道:“小宋大人不是也不曾為自己祈願嗎?”

她二人相視一笑,不再言語,一齊放飛了手中的祈願燈。

那燈盞盛滿凡人的情思願景,穩穩當當地向上飛去,各色明燈在濃黑如錦緞般的夜空相互照亮,結伴而行,好似開出色彩紛呈的花朵。

今夜師父和敕黃有得忙了!這樣多的祈願,怕是數也數不完。文玉心想。

宋凜生垂頭,目光掃過那原先栽種著碧梧樹的中庭,此刻叫盛放的迎春花擠得滿滿當當。

為自己祈願嗎?他也曾有過一次的……

他的心思很快被周遭游人的嬉笑聲蓋過,耳畔充斥著游人祈願說話的聲響,這些往日裏的吵鬧,放在宋凜生耳中定然是擾他清凈的,只是今日節日喜慶,吵鬧些也無妨。

後春山寂靜如深潭,梧桐祖殿喧鬧似白晝,就好似春葉入水,在湖面翻起陣陣漣漪,後春山也做不到了無波瀾。

官安巷,宋宅。

待文玉與宋凜生下山,已近亥時,山中連鳥鳴聲都聽不見了。

幸而銀月生輝,流光傾瀉,叫那青石板鋪就的小道有如積水空明,為她們照亮一段回程的路。又有機靈的洗硯,早早牽了車馬在山下等候,這才一路順當地回了宋宅。

文玉一頭紮進觀梧苑的院門,又退了幾步出來,轉頭向送她回來的宋凜生問道:“今夜這麽晚了,你總不至於還要去叨擾府衙的大人們?”

今夜府衙的大人們,除開個別當值留守的,應是都歸家團聚去了。現在過去,實在算不得叨擾……

宋凜生猶豫著,他先前說要去府衙長住的決心,不知怎麽就動搖了。

“你就在府中住罷!這樣晚了!別再出門?”

文玉見他一時未說出什麽反駁的話,便趁熱打鐵地規勸道。

一旁的洗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止不住地哈氣。他今日在外頭逛了一天,晚些時候又去接公子和娘子,現下實在跑不動了,便也連聲附和:“是呀!公子!”

“就在府中安置罷!”

宋凜生最後的一絲糾結也叫洗硯的話語蕩平,他心中理智的高塔轟然倒塌,揚起無邊的灰塵,此刻若有一束陽光投下,定能看見其間塵霧彌漫,繚繞不息。

“嗯……”宋凜生輕輕應了一聲,哄著文玉。

“快些進去休息罷!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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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宋凜生回過神來,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他緩慢的俯下身字,在文玉的耳畔輕聲說道:給我留評。

寧靜見春,祉猷並茂引自古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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