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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心煩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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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首發 心煩意亂。

他二人正說話間, 有人從院中迎了出來,文玉回身一瞧,來人正是阿竹,她手裏挎著個深褐色的食盒, 其上雕花繁覆, 精美得不似食盒, 倒像個妝奩匣子。

“娘子!公子!”阿竹咋呼的聲音響起,語言中全是驚喜, “你們回來啦!”

“宋叔說時間晚了, 叫我去取些春卷回院裏給娘子備下,正好公子留下來一起吃罷!”

阿竹口中說著話, 步履卻未停,越過文玉和宋凜生,一面走還一面回頭說:“我很快就回來!”

文玉的目光跨過宋凜生和洗硯中間的縫隙,瞧著阿竹匆匆而去的身影,想到她說的春卷,便不自覺得擡手撫了撫扁扁的肚皮。

夜裏確實未用飯, 先前又是題字又是放燈的, 倒不覺得有什麽, 如今閑下來, 還真餓了。

“春卷。”文玉念了一遍, 想來肯定是什麽上巳吃的特色小食, 文玉招呼著宋凜生:

“你先進來罷!一起吃點再回去休息?”

宋凜生腳步停住, 並未走動,他淡笑著,柔聲同文玉解釋道:“文玉娘子同阿竹、阿柏一道用罷!”

“凜生還有些事務,還需得先回院子處置。”宋凜生婉拒道, 又補充一句,“春卷也是重三的特色小食,但是冷食,有些寒涼。”

春卷確實是上巳節的特色小食。用薄薄的一張小餅裹起三種一早便拌好的不同餡料,不必上蒸籠屜,冷食直接入口,油滋滋的只一口便叫人雙頰生香。

文玉還沒嘗到那滋味,光是想想,便已開始期待起來,面上掛滿雀躍的笑意。

宋凜生見她這副可愛的小模樣也微微地笑,同後邊迎上來的阿柏交代道:“文玉娘子用了春卷之後,記得煮些熱茶暖身子。”

阿柏屈了屈膝,連忙應下了。

文玉聽他一席話,很是納罕。這宋凜生,難道是鐵打的的不成?怎麽吃食也不用一些,這樣不愛進食,身體怎麽能好呢?

她心中悄悄嘀咕著,有些擔憂,面上卻並未說話,朝宋凜生點點頭示意。

宋凜生微笑頷首,出聲提醒道:“快些進去罷!莫要在風口站著了。”

阿柏聞言忙上來扶著文玉,挽著她一道進觀梧苑去了。

宋凜生眼見著文玉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那飛揚的衣角也見不著了,這才回身攜洗硯一道往旁的院落而去。

他的腳步落在平整的石子路上,腳步忽輕忽重,叫人聽得深一聲淺一聲的,直至再也聽不見。

觀梧苑與平日裏的清雅寧靜不同,今日的觀梧苑,叫阿竹阿柏布置的熱鬧喜慶,跟過年也快沒什麽分別。

文玉瞧著廊下掛著的小魚燈,正隨風轉動,其上片片魚鱗在火光的映射下,更顯得流光溢彩、栩栩如生,幾對流蘇從那小魚燈的下腹垂落,在空中晃出水波一般的紋路。

一旁的阿柏見了,忙招呼院外的小廝,將那小魚燈摘下來給娘子賞玩。

文玉還未來得及說叫他們別麻煩了,怪費事的。可話還沒出口,阿柏以將那小魚燈綁在了一桿細長的手杖上,遞到了文玉面前。

“娘子瞧——”

節日的氣氛喜人,阿柏的話也比往日裏多了些,“這小魚燈在家中等了娘子一日呢!”

文玉同阿柏相視一笑,擡手接過那小魚燈,在院中跑走起來,隨著她的腳步,那小魚燈內裏的燭火晃動,明明滅滅。

不多時阿竹也抱著食盒回了觀梧苑。

阿柏來請文玉進屋用春卷的時候,阿竹正拉著文玉坐在屋門口的石階上,遙望漫天星辰。

阿竹一手指著天幕當中萬千繁星中的一顆,對著文玉說問道:“那就是春神娘娘的仙宮嗎——”

文玉頓了頓,仿佛有些回不過神,緩了片刻才回應阿竹:“是是是,你不如對著星子向春神祈願。”

“那娘子今日在梧桐祖殿,許了什麽願?”阿竹笑嘻嘻地挽著文玉,兩人在石階上相互依偎著,好似一對姐妹。文玉原本就不似凡人那般在乎什麽主仆之分,現下同阿竹阿柏更是動作親昵起來。

聽來阿柏來請,文玉便招呼阿柏來一道坐下。

阿柏別無他法,只得回屋扯了件大氅來將文玉團團圍住,又陪著她和阿竹一道坐在石階上。

她三人一道,共賞月明。叫歡樂圍住的阿竹阿柏,並未註意到文玉的異樣。

一直瞧到明月鉆入雲層,阿柏才打發了睡得暈乎乎的阿竹,自己則扶著文玉回屋安置。

原想著時辰晚了,該服侍娘子歇息的阿柏,正忙忙碌碌地為文玉整理床榻,卻聽見文玉在一旁喚她:

“阿柏,你去幫我備些筆墨紙硯來罷?”

阿柏手上的動作頓住,不解地問道:“娘子這麽晚了,要筆墨紙硯做什麽?”

話雖如此問,阿柏還是很快在桌案上為文玉鋪開紙筆,又研好墨汁,這才退出去,走之前還不忘勸文玉早些安置。

文玉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一心只撲在眼前的宣紙上。

她不通筆墨,是以今日明燈題字,又在宋凜生面前鬧了笑話。

宋凜生雖未出聲,也不曾打趣於她,更是護著她的心思,都不曾多看她那“墨寶”一眼。

但文玉可是千年的樹、百年的精,還是要講究三分薄面的,否則日後傳出去,她是個空識得幾個字,文墨卻不如何通的,叫她在東天庭如何做人?

文玉從桌案邊上摸了半天。翻出本宋凜生從前的字帖出來,而後她像模像樣地提起筆,照著宋凜生的筆跡描摹起來。

但轉念一想,文玉怕是多慮了,宋凜生不過一個凡人,哪裏能將她的這些糗事傳回東天庭呢?

手邊的燭臺上火光跳動,映照的影子也躍上紙面,隨著文玉的筆觸游走起來。

文玉直起身子,瞧著自己不自覺間寫出來的字,翻來覆去就是那兩個,卻無半個字與宋凜生的字帖有關。

她忽而沒來由的一陣心煩意亂。

文玉蛾眉倒蹙,一雙杏眼中波瀾四起,早已不覆平靜。

雖說她長在梧桐祖殿,有千年之久,但事實上,從她開靈智、化人形,修功法、進仙道,皆有她師父句芒君保駕護航。

她雖有一身法術,但對於此刻的文玉來說,她也不過是個剛入世的小娘子。

文玉初時以為,凡人能有什麽麻煩事,那些利祿功名、身康體健,對於神仙、精怪來講,不過擡眼落手的小事罷了。

她怎麽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的越來越覆雜。

這些事,到底是原本如此,還是她將宋凜生卷入其中呢?文玉在心底問自己,她越發不確定了。

起先只以為,叫宋凜生無端受貶,重回江陽,已是她折斷壽元枝的報應。

可現下來看,文玉還真不敢一口咬定……

文玉一把將那暈了墨跡的廢稿撣開,重新鋪出一張潔白如雪的宣紙來,她閉目凝神片刻,這才又提筆寫起來。

室內極靜,一絲風聲也無。筆尖摩挲著紙面,發出清晰可聞的沙沙聲響。那筆觸時輕時重,好似文玉一顆起伏不定的心。

那沙沙的響聲越來越急,又隨著文玉的提筆驟然止住。文玉隨性地丟了筆桿,兩手將那紙張揉作一團,向一旁丟去。

“欻——”

半幹未幹的紙張混著墨跡滾落一旁,在織錦的毯子上旋了好幾轉兒。

“公子!咱們要寫到什麽時候啊——”

洗硯將那紙團撿起來,一一展開,又擡手撫平其上的褶皺。他努嘴將那墨跡吹了吹,長舒了一口氣。

將那展開的紙張疊到一旁,那兒已有一摞高的宣紙,想必皆是宋凜生的“傑作”。

宋凜生眼皮也不擡,手上的動作不停,那羊豪湖筆在他手下龍飛鳳舞、筆走龍蛇,他書寫的速度極快,不似先前在梧桐祖殿那般溫吞緩慢。

聽得洗硯的疑問,宋凜生輕聲回道:“你先回屋安置罷!這裏我一人即可。”

洗硯哈了口氣,語含疲憊又不失風趣地應聲:“公子不如說叫我收拾鋪蓋卷回上都去!”

“只要我洗硯在這兒,必不可能叫公子一人的。”洗硯說這話站起身子,繞過書案取來硯石研墨。

而後便是一夜無話,唯有燭火作伴。

翌日,觀梧苑。

文玉一夜未得好眠,院中的梧桐樹還未醒的時候,文玉便已起身了。

又是三月青陽漫天,為觀梧苑投下一方晴好。

文玉穿戴好,又擡腳來到那方書案前,她凝眉瞧著那些廢掉的筆墨紙張,靜靜的並未出聲。

一縷清風從半開的窗欞間卷進來,翻過那層疊的書卷,文玉那未收的紙張也隨之翻出嘩嘩的聲響。

春光爬上桌案,將一半的桌角籠在金色的日頭下,叫人在這屋中都好似能瞧見沅水河波光粼粼的景象。

文玉擡眸望向窗外,那半掩的窗扉遮不住她的視線,她一路穿過花窗,透過院墻,仿佛一直瞧到城外的沅水河道……

“吱呀——”

身後傳來門頁開合的聲響,文玉並未回頭,能進得她這屋室的,想來不是阿竹便是阿柏。

總不可能是那個端方守禮,因著她在府中便要拾掇著去住府衙的宋凜生。

果然阿竹的聲音響起:“娘子!阿柏姐姐去後廚看菜色了,我先來服侍娘子梳洗——”

“欸?”阿竹瞧著文玉齊整的發髻,不由得驚嘆了一聲,“娘子今日自個兒梳的頭嗎?”

文玉昨夜幾乎未闔眼,今晨又起得早。倒不必叫阿柏費勁為她梳洗,無人之時,只是捏了個訣就能解決的事罷了。

她轉過身去,交代阿竹道:“我今日有事出府,稍後阿柏回來你二人自去用飯罷!不必管我。”

“啊?”阿竹不明所以,杵在原地由著文玉越過身子去,她只覺得娘子今日說話,不同以往,言語雖並無特別之處,卻好似添了幾分莫名的愁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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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洗硯將那紙團撿起來,一一展開,又擡手撫平其上的褶皺。

他努嘴將那墨跡吹了吹,長舒了一口氣。

只見那紙上滿滿的都寫著兩個字,洗硯看了又看,才將那兩字看清:留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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