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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我來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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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首發 “我來教你。”……

直至跑出好遠, 宋凜生的一顆心仍是飄忽不定,似乎是落在了綿軟輕盈的雲層裏,一時找不著確切的落腳之處。他神思飛逸、頭腦眩暈,直勾勾地盯著文玉的的後腦勺, 那帷帽上的輕紗隨風而動, 叫宋凜生眼花繚亂。

他心底無端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文玉的手有些冰涼, 那溫度隔著並不厚實的春衫一直傳到宋凜生的手臂上, 又鉆進他的神經裏,叫文玉捏住的地方衣料皺成一團, 也不知是像誰糾葛在一處的心。

文玉的發梢舞動,漫過宋凜生的袖口,那滑如錦緞的發絲鋪了他滿手,發絲叫日照暖過,並不似她的手一般冰涼。

他莫名想要握住,卻還來不及反應, 那縷縷發絲便稍縱即逝, 從他指尖滑過。

他想起少時沈綽阿姊養了只通體明亮如雪的貍奴兒, 因為毛色純白如玉, 取了個名字叫“霄飛練”。他那平日裏總是不茍言笑的阿兄卻老愛拎個狐毛團子用長線吊住去逗弄人家, 叫那貓兒撲也撲不著, 卻仍是止不住地追著阿兄的動作跑。

那時他覺得, 若這“霄飛練”是個垂髫之時的孩童,該叫他阿兄逗的多麽的抓心撓肝。現下他卻發覺,自己與當時的貓兒心境應是大差不差的。

這一冷一熱的感覺在宋凜生身上交錯,攪得他如墜冰窟、似入熔巖, 掉進了冰火兩重天。

“小宋大人!”文玉扭過頭來,看著宋凜生慢半拍的樣子,她眉眼彎彎如遠山,笑聲泠泠似清泉,揚聲催促道:“快些呀!小宋大人!”

文玉的面龐在帷帽的輕紗掩動下若隱若現,只瞧得見她一雙杏眼,映射出粼粼波光,清澈澄明得好似一汪湖水,能倒映出宋凜生的影子來。待他想要瞧得清楚些,卻又叫那薄紗掩去,尋不著了。

宋凜生心下懊惱,今晨出門是為什麽要戴帷帽來著?

他喉頭輕動,仿佛下了什麽決心似的,應了一聲“這就來!”,隨即反客為主,翻過手腕將文玉的手握在其中。當他隔著衣料觸及文玉的體溫那刻,心下一動,雖猶疑一瞬,卻又很快加重了力道,同文玉一道拔足狂奔。

那些端方雅正、君子之儀,先叫他們休沐一日,明日再回來吧。宋凜生心想。

拋卻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思慮,宋凜生只覺得一身輕松。他像是羽翼初豐的鳥,振翅一飛,便從上都的宅院中飛了出來,一路翺翔天際、掠過陰晴、不問路遠,一直飛到了江陽府,落在了文玉的肩頭。

文玉只覺得臂上力道一重,擡眸看向宋凜生,他不似平日裏玉雕石刻般的宋大人,此刻,他只是他自己,會跑會跳,同周遭笑鬧青年男子沒什麽分別。

倒也還是有的,文玉心想:宋凜生生的比旁人貌美多了。

文玉順著他的力道向前跑去,二人的裙裾隨風而動,宋凜生的白裳同文玉的青羅偶爾交疊在一處,好似青湖湧動翻起白浪。

不多時,他二人便穿過人海,來到那載著“春神”的花車身旁。宋凜生面上浮起幾絲熱氣,胸中微喘。他鮮少這般動作,大約是身體有些受不住,不過他此刻只覺得四體舒展、身心順暢。

他停下腳步,回身去看文玉。

宋凜生身量高出文玉許多,步子也自然邁得開些,文玉一路卯足勁靠著他手腕的力道往前跑,卻不想他冷不丁地駐足,文玉一時收不住腳,竟直楞楞地撞了上去。

恰巧宋凜生轉過身來,文玉躲避不及,一頭紮進了宋凜生的懷中。

溫熱的體感傳來,文玉一驚,忍不住後仰,她頭上的帷帽也順勢向後歪去,那帽沿前端翹起,正巧刮蹭在宋凜生的鼻尖上。

宋凜生心中一亂,不自覺擡手將文玉環住,怕她再摔著。他低下頭去,與正擡眼的文玉,二人目光相對,俱是無言。

身側人聲沸沸,心中風月皆靜。

可終歸身旁人頭攢動,人流從文玉的背後襲來。將宋凜生和文玉拉回了熱鬧的街市,他二人俱是回了神,宋凜生率先錯開了目光。

他轉過身立於文玉身側,手卻並沒有放下,仍虛擡著護在文玉身後,恐有人沖撞了她。

只是鼻尖有些發癢,他忍不住擡起另一只手輕輕掩住口鼻、輕咳一聲。

文玉倒是動也不動,楞在了原地,她眼睫顫動兩下,粉腮有如熟透的春桃,隱約可見的細小絨毛覆於其上,嫩得能掐出水來。

真是叫人摘之不得,垂涎欲滴。

宋凜生叫他這想法嚇了一跳!咳了更重了。

文玉這才回過神來,見宋凜生咳得止不住躬身,她毫不猶豫地便擡手撫上他的後背輕拍,想著幫他順順氣。

卻不想宋凜生咳聲不止,還趕忙直起身向一側躲去,文玉疑惑地瞧過去。

宋凜生不敢於她四目相對,只能垂眸左右輕掃,眼光四處晃動,他擡手以衣袖掩住下半邊臉龐,只露出一雙眼在外邊。

“我們到了,文玉娘子——”他想起一旁的花車,趕緊指給文玉看,“你瞧,那可是穆經歷?”

文玉順勢轉眸,果然瞧見那花車上載的穆大人。與方才不同,現下他戴了一扇珠簾掩面,顯得更加華貴高潔,還平添幾分神秘色彩。

此刻人流湧動,皆追隨著“春神”的花車前行,想要一睹其風采。

文玉心頭一樂,果然觀禮祭神還是得湊的近才有意思,那落後老遠只能瞧見個影子有什麽好看的。

她擡步跟上去,想看看這祭神儀式接下來會怎麽演。

宋凜生落後文玉半步,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他好不容易穩住心神,這會兒倒不敢離得近了。宋凜生無奈搖頭輕笑,他今日真是古怪得很。

不多時,那花車從中門出了城,又橫跨沅水河,來到阡陌交通的田壟之間。

這才開春不久,田地裏並未播種,所以一眼望過去,盡是裸露在外的地皮,濕潤的泥土清香混雜著花草氣息縈繞在游人周圍。

到此花車也便行不動了,“春神”下車徒步,隨侍的賈大人便牽來一頭高大健碩的黃牛,將那韁繩交到“春神”手中。

“這便要開啟祭神的第一道儀式了。”看著熟悉的祭神規程,宋凜生出言解釋道。看來與從前他見過的祭神儀式相去不遠。

文玉和宋凜生先前那一頓疾跑,為她們贏來了絕佳的視野,現下他二人與穆同的距離適中,可將他的動作盡收眼底,毫無遺漏。

文玉邊聽邊點頭,目光一直鎖在那頭黃牛身上。

預備得很充分嘛!文玉心道,竟還牽了頭黃牛過來。她不禁想起春神殿的敕黃來,也不知現下敕黃是在春神殿打盹兒,還是隨師父到凡間耕種去了。

現下開春正忙,又快到播種之時,想來他即便是睡也睡不安穩吧!文玉樂得一笑,兩肩也隨之聳動。隨後她又撇了撇嘴,敕黃再如何也是陪在師父身邊,她什麽時候才能回春神殿去呢?

一旁的宋凜生見了文玉的目光,只當她是對黃牛好奇,便向她解釋其中緣由。

“關於春神娘娘的綺麗幻想多種多樣,除卻先前春神娘娘乃是迎春所化的說法。”宋凜生頓了頓,將前情說清,才又接著開口。

“還有一說,春神乃牧童所化。”

文玉聞言將目光從那老黃牛身上轉到穆大人的臉上,吃驚地回道:“穆同?穆大人?”

文玉難以置信,上上下下將穆大人看了個來回。

宋凜生聞言,便知是文玉誤會。笑著解釋:“不是穆同大人的穆同,是‘牧童騎黃牛,歌聲振林樾’的——”

“牧童?”文玉這才反應過來,方才只是一時聽岔了,便接話道。

“正是!”宋凜生頷首,“人們通常認為牧童是春神游歷人間的化身,那祭神自然少不了他的‘坐騎’黃牛了。”

文玉雙手環在胸前,聽得宋凜生的話忍不住笑出了聲,打趣道:“這樣說來,由穆同大人演‘牧童’倒是十分貼切了?”

宋凜生忍俊不禁,嗔了一句:“你呀!”

就在他們說話的空當,“春神”一手牽住黃牛,一手執鞭,將黃牛趕入田地。

“入春人犯困,牛也懶洋洋。揮鞭打春牛,寓意著將人與牛的惰懶都趕走。”宋凜生適時開口。

“提醒人們不忘農耕,以祈豐年。”

文玉和宋凜生跟上人群,只聽得前方歌聲漸起、尾音悠揚。

文玉一看,是穆大人領頭在前邊高歌,周邊的百姓也隨之唱出聲來。

“青陽開動,根荄以遂,膏潤並愛,跂行畢逮。【註】”

這歌曲肅穆莊重又帶幾分婉轉悠揚,從江陽百姓的口中唱出來,文玉仿佛能看見春陽熙熙,春水潺潺的畫卷在眼前鋪開。

她對江陽的習俗一知半解,雖從書中學了些,但到底是不如宋凜生這個江陽人的。文玉偏頭向宋凜生請教:“他們唱的這是什麽?”

“眾庶熙熙,施及夭胎,群生啿啿,惟春之祺。【註】”宋凜生接著說道,“是前人所作《青陽》篇,乃是專為春神祭祀的曲目。”

“講的是開春萬物和樂、生生不息。也是向春神祈願的一種方法。”

“是以會在祭祀之時詠唱。”宋凜生側頭見文玉目光亮亮,很是好奇。

“不如,我來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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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霄飛練是只山東獅子貓(趴)

2.《青陽》引用自漢代樂府詩

3.留條評論吧客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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