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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男女之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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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首發 “男女之防?”……

天色破曉, 晨曦初開。觀梧苑在鳥鳴聲聲、春葉沙沙中醒來。

院中的仆役來來往往,忙著上巳日的灑掃、掛燈之事。前幾日穆大人贈的那盞魚燈此刻正掛在廊下,隨風輕輕搖晃,雖未點著, 卻已能想象其入夜熠熠生輝的模樣。

較之熱鬧喧囂的院子, 文玉安置的寢室一片寂靜, 只有微風過境翻動書頁的細微聲響。

文玉四仰八叉地睡在榻上,被褥上、床榻周邊皆是半開的書卷, 證明著文玉一夜的挑燈苦讀。

“娘子!娘子! ”

文玉睡眼惺忪, 恍惚間聽得誰在喚自己。所謂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 這會兒正是春困的好時候,文玉蒙頭往被子裏縮了縮,不打算起身。

阿柏瞧著縮成一團的文娘子,不知該想個什麽法子。一旁的阿竹見了,示意阿柏往旁邊讓讓,只見阿竹躬身半蹲在榻前, 湊到文玉面前說了句:

“娘子!公子回來啦!”

公子回來了便回來了, 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文玉蹭了蹭軟枕, 心道。

不過片刻, 文玉便反應過來, 一個鯉魚打挺從榻上坐起來, 散亂在榻上的書冊也隨著她的動作嘩嘩地墜了一地。

“誰回來了?宋凜生回來了?”文玉翻開被褥下床,雙腳剛落地站起,便又跌回了床榻上。

文玉搖了搖頭,她昨夜將宋叔送來的那八口箱子的書卷一一讀過, 便是宋凜生做的那些註解她也沒略過。

現下她這顆腦袋裏不說天文地理、博古通今,卻也是有些墨水的。文玉喜滋滋地想,她倒是要看看宋凜生能考她些什麽。

“娘子!你沒事吧!”阿竹見文玉身子往後跌去,忙不贏得扶住她,關懷道。

“娘子許是徹夜苦讀累著了!”阿柏補充道,“娘子莫要憂心,公子興許只是隨口一言,不會特意考娘子學問的。”

她與阿竹進府時,聽洗硯說過,公子乃是當今新科狀元,學識是一等一的好,曾得天子朱筆禦批“文江學海,滿腹珠璣”。公子這樣的才學哪裏會真的考娘子,約莫只是想督促娘子學書罷了。

“娘子放寬心!”阿柏見文玉眼下一片青黑,心疼地安慰。

文玉聞言,站起身向妝奩走過去,滿不在乎地駁了一句:“我才不怕呢!”

“他在哪?待我梳洗了去見他!倒要看看他想考我什麽!”

文玉闊步而去,挺立前胸,活像只耀武揚威的花孔雀。待她一屁股在妝奩前坐下,才從鏡中窺見阿柏和阿竹二人仍杵在原地。

“快過來呀!”文玉向她二人招招手,呼喚道。

阿柏和阿竹對視一眼,臉上均帶了三分笑意,快步向文玉走來。她二人一人為文玉篦發,一人幫忙打理衣裝。

阿竹半蹲在文玉身側,替她捋著衣角。她輕靠在文玉膝前,咯咯笑道:“娘子!公子就在前廳。”

文玉端坐著,阿柏在為她梳頭,是以她只能盯著鏡子不敢胡亂轉動。聽得阿竹的聲音,文玉只能動動眼珠去瞄阿竹。

“我和阿柏姐姐就等著娘子在學問上大殺四方!將公子打個落花流水啦!”阿竹嘻嘻哈哈的,忍不住打趣文玉。

“那當然!叫你們見識見識什麽叫過目不忘!”文玉梗著脖子,一邊瞧著鏡中自己的鬢發漸漸梳起,一邊同阿竹說著玩笑話。

她可是享萬家香火,納千年靈氣才開了靈智的文玉!先前她涉獵不廣,有個把字不識得也是常事。現下她既然已經通讀了那八口箱子的書,若是再敗給宋凜生,她如何有臉面再回春神殿?

她這輩子也別修仙道了,找個坑給自己埋了,修她的木頭道吧!

不多時,文玉便在阿柏阿竹的幫助下收拾齊整,她快步從內室出去,一頭紮進了院子中央,打算去前廳尋宋凜生。

“文玉娘子——”一道男聲隨風而來,止住了文玉的腳步,她擡眼一看。

“宋凜生?”文玉又驚又喜,什麽山不過來我就過去,這山不是已經來了嗎?

“你怎麽過來了!”她一面問道,一面提起裙裾朝宋凜生跑去。

宋凜生笑吟吟的,負手立於垂花拱門下,輕柔的細絲藤曼從他額前撫過,宋凜生擡手將其撥開,笑意溫和地在原地等文玉。

待到文玉到了身前,宋凜生才從容不迫地開口:“我見你許久未來,我便過來看看。”

“可都拾掇妥帖了?”

文玉俯首將自己今日的行頭看了一遍,阿柏為她梳了個新式樣的發鬢,未著珠翠,只將全部的發絲歸攏到一處,輔以青綠的緞帶編成發辮,從右耳垂至身前,別了兩只蝴蝶式樣的銀簪於其上,很是生動有趣。

她朝宋凜生點點頭:“嗯!一切都妥帖。”

宋凜生雙唇輕抿,嘴角忍不住上翹。從身後摸出件形狀怪異的物件來,他一手托著,一手將其打理好,伸手為文玉帶上。

兩片素色的輕紗從後頸繞過又覆於面上,將文玉的視線遮了個嚴實。她伸手撥開,從這個尖角形狀的空隙裏問道:“這是何物?”

宋凜生將那兩片輕紗別起,向文玉解釋:“開春風涼,今日又要出城去,戴上這帷帽可遮擋一二。”

“帷帽啊?”文玉眼神向上瞟,這帽子以竹篾編制,外側是素色的輕紗,帽檐上以珠串裝飾,煞是好看。倒很像師父在凡間游歷時背上背的鬥笠。

“這能遮住什麽風?”這素紗輕飄飄的,文玉捏在手中把玩。

“本就不遮什麽風!”洗硯從宋凜生身後探出頭來,忍不住插話,“我看公子是想遮住文玉娘子才是!”

一語道罷,洗硯和文玉身後的阿竹阿柏均垂下頭去,掩面笑起來。

文玉不解,遮住自己做什麽?她臉上也沒花啊?依照她的法力總不至於當眾現原形吧!

宋凜生輕咳一聲,面色飛上一縷不自然,他擡手輕刮鼻尖,說道:“你可還記得?今日要去江陽酒家吃水席的,屆時人多眼雜,又多兒郎。凜生怕他們唐突了文玉娘子。”

宋凜生一口氣說了好些話,竟是連半分停頓也無。一番話說出完,宋凜生估摸著邏輯自洽,在心中暗舒一口氣,也不知是說給文玉聽,還是說給自己。

文玉聽他說話,原本還在點頭讚許,待他說完了卻忍不住反問一句:“你不是說上巳日不講究男女之防嗎?”

宋凜生聞言噎住,喉頭不上不下的說不出話來。

倒是阿柏趕忙拉著阿竹退下了,洗硯也連連退了好幾步,不忍心看自家公子這副窘態。

宋凜生憋了好半天,憋出一句:“文玉娘子若是不喜歡,盡可摘了……凜生……”

“沒關系!我都戴上了,再摘下來多費事呀!”文玉滿不在乎,調皮地輕吹那素紗,素紗揚起,在文玉的面前微微浮動,倒像是誰的心湖。

面上流紋輕漾,水下波濤洶湧。

宋凜生抿唇不語,文玉率先一步出去走在前頭,打破了平靜。

“我倒是聽宋叔說,有人想考考我的學問——”文玉把玩著自己的發辮,故作疑惑地接著說:“是誰呢?是誰來著?”

“是你嗎?洗硯?”她路過洗硯身旁,打趣道。洗硯連連擺手,狡黠地挑眉示意文玉正主在後頭。

宋凜生見文玉的身形漸遠,才舒了一口氣,在原地反覆吐納幾回、心緒平穩後,才擡腳緩步追上去。

“不才,是凜生要考考文玉娘子。”

文玉聞言回身,與他面對面對視,腳步卻不停,倒著身子走著。

“哦?那就請小宋大人出題吧?”文玉神采飛揚、信心滿滿。馬上她就會讓宋凜生見識到什麽叫天縱奇才!文玉轉念一想,果然凡人和妖精的天塹無處不在。

“昨日宋叔送來的書卷,文玉娘子讀了哪些了?”宋凜生預備先打聽清楚,文玉都看了些什麽,再從中出題,也不算太欺負人。

“逐字逐句、無一遺漏!”文玉伸出一指左右擺動,面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宋凜生眉頭一挑,眼中掃過幾分驚詫。那書是他叫宋叔去挑的,全是他府中私藏,還夾雜著不少他從前讀過的,加起來不下百本。

文玉娘子竟一夜之間,全數讀過了?

“那好!”宋凜生沈吟片刻,打算出個至淺至深的題目,“這第一問便是‘何為君?何為民?’。”

何為君?何為民?這是他開蒙時,先生留的第一問。說淺也淺,說深也深,其中論道正在他少時讀過的書卷上。倒不知文玉娘子會如何作答。

文玉聽他發問,仍是緩步走著,一面走一面思考,很快便回道:“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這是《荀子》中的論道,在位者如船,老百姓似水,水既能叫船安穩行於其上,也能將船一浪沒之。”

“不過要照我說,孰船孰水,未有定論!”

文玉答完,便仰頭一笑,頗有等著宋凜生誇讚的意味。

宋凜生聞言不語,文玉娘子真是叫人驚喜連連。後春山初見時,她尚且不認得銜春小築的全名,這會兒先是一夜便讀完了八口箱子的書卷,後是對其間記載的論道倒背如流,還能添上自己的見解。

不過好在他也未真的要考文玉娘子,否則真是羞愧了。宋凜生啞口失笑,待回過神來,便連聲賀道:“文玉娘子進步神速!凜生自愧不如。”

文玉蹦蹦跳跳地來到宋凜生身側,轉身同他並肩而行,眼中精光閃過,徐徐開口:“我見你少時讀過許多雜記,講的是精怪鬼神之說,還做了諸多註解。”

“那我便也來考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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