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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小宋大人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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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首發 “小宋大人請——”……

宋凜生聞言謙遜一笑, 他少時讀書不挑門類。只要是自己感興趣的,都翻來讀一讀。當中確實有些妖神雜記,倒不知文玉娘子說的是哪一本。

他笑而不語,只是做了個請的動作, 示意文玉出題。

他二人腳步不停, 一面走著一面交談。文玉仰頭, 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她松開手中的發辮,兩手在身前一拍, 問道:

“那你便來說說‘何為精?何為怪?’”

文玉很是好奇, 像宋凜生這般生於世家大族、長在高門深院的公子,也會喜愛妖神之說嗎?她還以為他只會讀聖賢書、進仕途道呢!

宋凜生一手負於身後, 一手輕輕摩挲著下額,做思考狀。

文玉的問題仿佛一把將他拉回了七八歲的孩提時代。那時候,他聽了父親的話,說梧桐樹生來有靈,可驅妖邪、鎮宅院,他便一直嚷著說要見這位梧桐化的神仙, 叫神仙保佑他日後考取功名、以身報國。

父親卻笑著拍拍他的小腦袋, 告訴他, 神仙之說只能遙想, 不可盡信, 求神拜佛不如求諸己身。

若要功名, 不如刻苦學書。

宋凜生將他父親的話, 聽了進去,卻未完全聽進去。他四處搜集有關神妖之說的雜記、殘本,企圖在其中尋找梧桐仙者的蹤跡,從書卷中記載的只言片語來證明妖、神是真實存在的。

思及此處, 宋凜生唇角蓄起三分笑意,摩挲下額的手順勢垂下,負於身後。

“精者,活物所化,納天地靈氣、本源至純。木行植被生之最多,其心性多數向善,卻好迷惑人。”宋凜生出言徐徐道。

“怪者,死物所化,受日月精華蘊養而生靈智。常與妖相連,非惟奇特、怪異不可稱。”

宋凜生一語道罷,只笑意連連地瞧著文玉。

文玉聽完他的論道,讚許地點點頭,宋凜生說的倒是大差不離,她文玉便是梧桐所化,乃是一只梧桐精。

不過倒也不十分正確,文玉心下頗有幾分得意。神妖精怪的區別,乃是她化形的第一日,師父就講給她聽的。她記得可清楚牢靠,現下正好拿出來,在宋凜生面前顯擺顯擺!

“對!也不對!”文玉出言糾正,“我見你在書中也是這般註解的,但這並不十分恰當。”

不等他發問,文玉接著說道:“不論精怪、生者、死者,皆應是非人之物。”

“人生時入魔、死後化鬼,也是有可能的。”

“而精嘛,確實是木行植被最多,就好像我——”文玉一時嘴快,險些露了馬腳。

只見宋凜生正聚精會神地聽著,見她停住,便眼含三分疑惑地瞧過來。

文玉話頭一轉:“就好像我在書中看到的一般!”

宋凜生聞言頷首,他並不記得他那些書卷中曾記載文玉娘子所說的細小區別。但他也沒有追問下去,文玉娘子既說是書中看的,那便是書中看的吧。

他二人說話間,很快便出了宅邸,洗硯早已先一步出府套了馬車等著。待宋凜生和文玉上車後,洗硯招呼著車夫啟程,向江陽酒家而去。

出了官安巷,匯入東門街,一路上游人熙攘、車馬不絕,上巳日的熱鬧非凡由此可見一斑。

街道兩旁的鋪子依次排開,門廊下皆掛著各式各樣的花燈,只待入夜點亮,便能照耀整個江陽府。道路中央的男男女女俱是打扮得體、神采飛揚,瞧這架勢,皆是向江陽酒家而去。

在離江陽酒家還差兩條街的樣子,車馬便走不動了,在擁擠的人流中止步不前。

文玉趴在窗棱上,擡手掀開墜著流蘇的布簾,一面探頭出去看熱鬧,一面呼喚宋凜生。

“我們也下去同他們一道走吧!”

奇妙的氛圍在人群中縈繞著,文玉很受感染。她從前在春神殿,僅有師父和敕黃兩人陪著,從未見過這麽多人,此刻見到如此盛況,恨不得立即加入其中。

宋凜生開口應了,便率先起身出去,又將文玉扶下了車。文玉一路蹦跳著在前,宋凜生攜洗硯他們款步緊隨其後。一行人很快便匯入人流。

文玉一路上這裏看看,那裏摸摸,對萬事萬物都覺得新鮮。不長的兩條街,她們反倒走了好一陣,才漸漸瞧見江陽酒家的門匾。

“宋大人!宋大人!”遠遠一道稍帶倦色的男聲傳來,隨著聲音靠近,那人也到了宋凜生和文玉的面前。

“賈大人?”宋凜生這才看清,來人便是賈仁賈大人,宋凜生與他互相見了禮,才開口問道:“賈大人也來此參席?”

賈仁朗聲一笑,向宋凜生回稟:“宋大人有所不知,今早天還沒亮,下官便侯在這江陽酒家門前督工了!”

宋凜生與文玉對視一眼,賈大人也似乎看出她二人的不解,又開口解釋一句:“往年的上巳祭禮,原本是由陳勉打理,今年突逢變故,便交給穆經歷來主持。”

賈大人一語道破前情,接著說道:“穆經歷忙著春神祭祀的事,下官怕他顧不過來,便先來盯著水席的事。”

宋凜生聞言,回道:“賈大人辛苦。”

賈大人一面擺手謙虛,一面迎了宋凜生和文玉進去。

江陽酒家乃是江陽府上規模第一的酒家,其歷史悠久、聲名在外。他的席面,便是在周邊的州府,也是赫赫有名。

從前宋凜生的母親宋夫人,與明淮府的陸家夫人,就愛極了這家的廚子。兩人競相擡價,想將這廚子請回去,最後人家卻是哪邊兒也沒選,堅持在江陽酒家開席面。

由江陽府衙出資的上巳水席,往些年也一直由江陽酒家承辦,這一日乃是官民同樂、州府共慶的好日子。

賈大人領了宋凜生和文玉入內,便退出去忙別的事務。

“這賈大人,看起來還挺熱心!”文玉頗為古怪地撇了賈仁遠去的身影一眼,百思不得其解。

宋凜生立於文玉身側,瞧她目光所視的方向,輕聲嘆道:“人吶!可不是一撇一捺那麽簡單。”

時候還早,宋凜生不打算就此入席,他方才到任不久,於江陽府的百姓來講,還是生面孔,而對於此刻的宋凜生和文玉來講,這正是美事一樁。

他二人便可肆意混入人群,不必顧忌些什麽。

宋凜生同文玉繞過眾人宴飲的水席正廳,來到江陽酒家的後園。

文玉望著眼前的花木流水、亭臺樓閣,以及緩步行於其間,分坐流水兩岸的男男女女,不禁嘖嘖稱奇:“想不到,這江陽酒家後園,更是別有洞天!”

宋凜生遠遠瞧見那一曲流水蜿蜒而過,匯成一汪活水清湖,精巧的水榭立於其上,游人正在其中焚香品茗,頗有雅趣。

“這江陽酒家,可不只是尋常酒肆。”宋凜生出聲為文玉解惑,“除開席面的‘八熱八冷四掃尾’不說,其點茶、焚香、插花也是一絕,城中文人墨客多聚集於此,實為風雅之地。”

“哦——”文玉聽了宋凜生的回答,拖長了尾音回應他。

宋凜生見文玉嘴上應著,目光卻牢牢鎖在溪流邊對坐飲茶的男女身上,眾人將衣袖挽起,手執蘭草,沒入溪流之中清洗。

“這便是我之前同你講的——祓禊儀式。”宋凜生示意文玉走在前頭,他緊隨其後,“通過洗濯雙手,來洗去災妄、病痛。”

“我們也去湊個熱鬧吧!”文玉語調輕快,她頭一回見凡間祭拜春神還有這樣的講究,眼中全是滿滿的好奇。

他二人在岸邊的一方矮幾邊停下,其上擺有各色瓜果、茶點,以及祓禊儀式所用的蘭草。

文玉率先取了蘭草握在手中,卻並未動作。

宋凜生也隨之取下蘭草,行至溪邊,他仔細地挽起衣袖,雙手合十將那蘭草捧在胸前,嘴裏念念有詞地說著什麽,緊接著一雙手連那蘭草沒入水中。

清泠的溪流從他指縫劃過,泛起幾道波瀾。

文玉也學著他的樣子,將蘭草捧在身前,她不知道宋凜生方才說了什麽,不過想來應該是祈願的話。

凡人有所求,可以求神拜佛,文玉心想,那她呢?她又該求哪路神仙呢?

文玉想了一圈,發現自己真是多慮了,她上東天庭的時日不久,相熟的神仙攏共也沒幾個。她思來想去,還是求自己的師父吧!到底是自家人!

求是春神保佑!叫宋凜生一生順遂、平安無虞。

文玉念完,粲然一笑。師父!你可得給我開個後門!先保佑我啊!

她將雙手浸入水中,洗濯片刻,隨後放開那蘭草叫它隨水而逝。

“文玉娘子——”

文玉聞聲回頭,原來是宋凜生在喚她。

他在方才那方案幾旁席地而坐,此刻正提著茶碗斟茶。他維揚手中的陶壺,向文玉示意。

“來啦!”文玉提著裙擺起身,兩步便過去坐下。

只見宋凜生率先斟了一碗,並攏兩指將其向文玉推來,待茶碗停在文玉面前,他便做了個請的手勢。

“若是凜生沒看錯,這茶是今年新出的敬亭綠雪,產自明淮府,可是遠道而來的‘貴客’呢!”

“敬亭綠雪?”文玉眉頭一挑,趕忙將茶碗端起,置於口鼻間輕嗅。

宋凜生一雙手捧著茶碗,慢悠悠地說道:

“坐酌泠泠水,看煎瑟瑟塵——”宋凜生話音未落,便叫文玉接了過去。

“誒!這句我知道!我昨夜才看過!”文玉笑意盈盈,她現在覺得自己就是個行走的國學寶庫,信心滿滿地說道:

“無由持一碗,寄與愛茶人。”

她學著宋凜生的語調,將這詩句的下半句對了出來。耳畔是游人的嬉鬧,唇邊是茶水的清香,這一切都叫文玉覺得剛剛好。

“小宋大人!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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