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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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這句話才讓山風起了慍怒之意,男人猛然站起身,向前逼近幾步,眸中紅光更盛。陳香葉舉起弓弩,但南歸終阻止他動作,將他拉到背後擋起來。

“沒有?”山風語氣不善,咬牙切齒道,“你怎麽敢說沒有的。”

“沒有就是沒有,怎麽不敢。”南歸終笑得開懷,“怎麽,你還打算再來兩句‘這一切因你而起’之類的內容?拜托,我也是受害者之一好麽。你要是找到了解綁的方法,過來跟我說要賠償不行嗎?非得用這種天地不容的辦法。”

受害者。陳香葉看向山風,面具下的眼睛幾欲噴火。他分析過兄弟二人之間的事,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靈雲師父的私心而起。最開始的時候,有解決的辦法,只可惜因為偏激,所有計劃都沒來得及實施。

“呵……”山風苦笑一聲,擡手抓住面具,輕輕將其摘下。

陳香葉這才看清,男人長得跟元嬸兒特別像,只是更為英氣。配上帶有些許妖氣的眼睛,扔在大街上肯定會因為相貌出眾被大家行註目禮。唯一不匹配便是那頭白發,看上去像是假發一般。

“你在偷拿我的生命,南歸終。”山風面無表情,連帶說話的聲音都冷下來,“偷我的生命,偷我的未來,卻連一句道歉都沒有,你真是好樣的。我確實找到了辦法,甚至已經成功將你綁在我身上的東西轉移,現在你的生命罐子,不是我。”

聞言,陳香葉發現南歸終的身體有一瞬間的緊繃。他心中的不安更為強烈,伸手到褲兜中,摸到那裝著借命符的紅布包。從在車裏看到黑鴉開始,不安感已經存在,他相信自己的第六感,特地拿出來裝好以防萬一。

不過南歸終瞬間恢覆,嬉笑著問對方憑什麽這麽篤定。

山風也不瞞著,冷笑道:“你為你吃藥後離魂假死的事只有你們知道?那天夜裏,我就成功將體內的咒術轉移。你感到應該開心,畢竟是我好心保下你這條爛命。”

“哦?那我還得謝謝你?”南歸終終於將眼神落在那巨魂身上。陳香葉一起看過去,頭顱沖著他們笑,雙目赤紅,看上去十分興奮。

“我是你們眼中的壞人,自然要做些壞事。我不知道靈雲當時給沒給你留後手,但如今,虎蟲已成,你必死無疑。”

說到這裏,陳香葉腦海中如過電一般閃過很多東西,最後終於將那巨魂背後的痕跡是什麽想清楚。

那是一把劍,懸於脊椎處,紅色小人對懸在頭頂的劍進行跪拜……

山風將南歸終的命數,綁定在了巨魂身上。如今虎蟲已成,只要他放開咒術,讓虎蟲將其吃掉,南歸終的命數也就走到了盡頭。

想到這裏,陳香葉直接伸手掀開南歸終的衣服,再三確定,原本在後腰處跪拜著劍的“紅小人”們,已經開始跳舞。動作僵硬,姿勢詭異,從“虔誠”變為了“慶祝”。

最讓他覺得不舒服的,是本該為紅色的地方,開始出現紫色,並且紫色的絲線正在向外擴散,如蜘蛛網般,試圖爬滿南歸終的後背。

元嬸兒說:看到奇怪的紫色紋路,說明山風已死,南歸終也就只剩下一個月的時間。現在這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展開,他覺得南歸終能有十個小時可活都是福大命大。

“唔唔……”陳香葉本想出聲提醒,但嘴巴被南歸終捂住。男人眼神淡然,沖他輕輕搖頭:“噓,我知道。”

你知道?陳香葉不敢相信。他看向一副胸有成竹樣子的南歸終,發現對方的笑容讓他心裏沒底。這樣的笑容曾經出現在無所事事時的猜謎游戲中,他被南歸終贏了一次又一次,後來問為什麽,對方就是以這樣的笑容說這游戲的所有謎底都在他腦中。

驀地,陳香葉像是想到了什麽,趕忙掏出那紅布包,發現裏面只是一張折成和符咒樣子一模一樣的白紙。

陳香葉只覺天都塌掉。他怕自己看太多次會弄壞符咒,收進錢包後就只時不時確定一番它沒丟,從來沒再打開過。可元嬸兒跟自己說這件事時南歸終並不在,他是怎麽知道的?

“我可舍不得你做我的罐子。”南歸終不合時宜地開口,“那東西我扔爺爺家竈膛裏燒了,你保護好自己就行。”

接二連三的沖擊讓陳香葉大腦一片空白,他不相信南歸終會這麽做。明明說想活下去的人是他,許諾永遠在一起的也是他,答應自己不會再用生命開玩笑的還是他,如今卻將保命的東西隨便燒掉。

“哈哈哈哈……”山風顯然是也明白了這邊是什麽情況,抱著肚子笑彎了腰,“別說,很感人呢。”說完伸手擦掉眼淚,大口喘氣,輕輕搖頭道:“南歸終啊,你真是害人不淺。

靈雲為了給你續命,死前肯定留下能用的辦法。讓我猜猜,是符咒吧,燒掉後隨水服下,喝水的人就能作為你的罐子。”

陳香葉看著手中的白紙,耳鳴如針刺讓他的大腦無法思考。明知現在大敵當前,可抓著弓弩的手就是舉不起來。他忍不住開始想,南歸終是從什麽時候換掉了符咒?又是什麽時候知道元嬸兒跟他說的內容?

他平時的表現實在是過於正常了。溫柔、歡快、甚至是在對他保證時的認真都不像是能裝出來的東西。陳香葉開始迷惑,南歸終這個人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是不是自己從一開始就沒有看清他。

石頭硌在嘴裏,抵著上顎的疼痛已經無法讓陳香葉冷靜。他眼前所有東西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手心的布包,和那個刺目的白紙。

這算什麽?他咬緊牙關,生平第一次覺得怒火沖天。他感到自己的胸腔中似有巖漿翻湧,正在從腹部向上攀登,點燃食道,點燃喉嚨,馬上就要沖進大腦將整個世界都引燃。

火爐還在燃燒,心臟也在燃燒,陳香葉聽到耳鳴聲變成尖叫,是自己在叫,是南歸終在叫,是那個花襖老太在叫……所有人都在尖叫,其中夾雜著大蓮子村那斷頭鬼的嘲笑,更有山風的聲音。

山風說:“看來不論過去多少年,你永遠學不會坦誠相待。”

坦誠相待?陳香葉擡頭,黑暗中山風就站在火爐的另一邊,距離他不過一臂之遙。南歸終呢?他僵硬地扭轉脖子試圖尋找,就看他在火爐的暖光外,綠色的眼閃爍不定,看不清表情。

陳香葉低頭,手裏的紅布包已經變得冰冷,白紙似乎在嘲笑他的愚蠢,連隨身之物被掉包都發現不了。

擡手將這東西扔進火裏,陳香葉死死盯著南歸終的臉,不管身後還有山風和兩個不定時炸彈,一步,一步地走到南歸終的面前,呸一聲吐掉石頭,問說:“為什麽。”

他用生平最大的力氣將男人的胳膊攥在手中阻止對方去撿石頭,強忍火氣。

可南歸終不說話,掙脫他的手,蹲下身撿起石墜,小心用手擦幹凈後示意他張嘴:“別任性,安全最重……”

“我不在乎了。”陳香葉理智全無,他只覺得自己現在是一個火山口蓄勢待發,“我那麽相信你,相信你會永遠陪著我,可你卻自斷生路。所以為什麽?為什麽拿走它?為什麽在知道那是你保命符的情況下還要毀掉它?為什麽!說啊!”

說到最後的時候陳香葉幾乎是吼出來的。

南歸終從未見過這樣的陳香葉,目眥欲裂,淚流滿面。往日裏受了委屈也只是默默流淚的人此時此刻真的變成了憤怒的獅子,獠牙就抵在他脖頸上,稍加用力就能讓他屍骨無存。

是啊,為什麽呢?南歸終試圖避開陳香葉那讓人心碎的眼神。他輕輕別過臉去,入眼是饒有興趣在看戲的山風。

對方與他四目相對的瞬間,笑容更大,嘴唇輕動,說:“可能是不想讓你死吧。”

憤怒的陳香葉猛然回頭,能吃人的目光緊緊鎖定山風,雙拳緊握,大有下一秒就舉起火爐將他砸扁的意思。

“小朋友,你覺得南歸終這樣的人,真能隨隨便便將自己的生命綁定在一個普通人的身上?這是咒,是一種對雙方都有巨大影響的咒。我們兩個人牽絆在一起三十年,互相影響三十年,日夜不休。

是,我是告訴你前期沒有什麽感覺,但我沒告訴你,他受到的疼痛也會轉移到我這裏。作為他的罐子,不止要分享出去生命,還要為了保護他的身體不崩壞,承受不屬於自己的傷害。”

說著,山風長舒一口氣:“知道為什麽我能在他‘死亡’的時候完成解綁麽?因為那時候我也是瀕死狀態。我才能用比剝離靈魂更痛的方式將咒術從身體裏抽出去。

我感覺身體被撕裂,被那明明不應該我承受的痛苦折磨到無法呼吸。

他在保護你,小子。”

“我知道。”陳香葉沈聲道,“我怎麽會不知道。你願意為我而死,我也願意為你承受痛苦。你可以將想做的事說出來,不求商量,但好歹讓我知道……

為什麽就要一個人去做那些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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