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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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陳香葉這輩子得到最多的誇讚,除過來自於家人外,就是南歸終。他會因為很多事情突然冒出來一句“天才”或者“你好厲害”之類的話,這時候也不例外。

根據他對山神的猜測,南歸終顯然是想明白了許多問題,突然的親吻後就是一句誇讚,完事歡呼著跨過警戒帶向礦洞中奔去。

“那裏危險!!”陳香葉大驚失色,快步去追卻還是慢了一拍,等他到礦洞前時,南歸終已經在洞裏不知道在找些什麽。

看著周圍嶙峋的石頭尖,陳香葉生怕下一秒就會塌下來。而且目之所及,並沒有什麽“現代科技”存在。礦洞曾經的東西已經被搬空,曾經塌方導致的堵塞將礦洞塞得嚴嚴實實,沒有分毫裂縫。

地上散落著許多煤塊,觸感幹硬,卻散發著一股混合了雨水和黃土的潮黴氣味。南歸終不知道在煤塊裏刨著什麽,也沒有找到工具,兩只手很快變得黢黑。陳香葉心疼男友,生怕煤塊裏有尖銳碎屑劃傷手,趕忙上前將南歸終的手拉了出來。

“別這樣,會受傷的。”他掏出濕巾給南歸終擦手,男人沒回覆,依舊看著黑漆漆的地面,表情認真,顯然是確定底下有東西。陳香葉把剛才撿來的鋼管拿在手裏,問他在找什麽。

南歸終接過那鋼管又開始翻,這次倒是開了口:“我在想,如果這裏真的被山風算計過,會不會在沒被掩埋的位置,有證據。”

“哪種證據?”陳香葉掏出線手套給南歸終,表示自己再去外面撿個鋼管來。但他有點想不懂這個“證據”所指何物,停下腳步直接問出口。

“咒。”南歸終哼一聲,“地震是因為山神的離去,那麽,失去神庇護的鬼魂為什麽還會被困住。祂們前面或許是真的被困不能走,現在沒了束縛和阻撓,又為什麽沒離開,還在哭。

不會是不想離開,而是無法離開。山神神力的消散,反而對地縛靈是一種好事。”南歸終解釋著,“地縛靈在很大程度上被困在原地,和山神土地脫不了幹系。靈魂的執念會導致某些異變,覆雜又無法捉摸,意外死亡者多有執念,並不是隨便可以離開的存在。

尤其是礦難這種深埋底下的受害者,諸多心願無法完成,執念又大又深,放出去很容易變成惡鬼。所以祂們被留在這裏,靠時間沖洗,等某天大解厄時一齊帶走。等待期間,事故發生地中如有生人出事,那新魂就會頂替舊魂待在這裏。

這種情況,就被稱之為‘抓替身’。

現在的哭鬼依舊是曾經礦難中遇害的人,並不是五年前那一批,就能說明:在新魂出現時祂們沒機會‘抓替身’,而沒機會的原因,則是有人阻擋了祂們。想要阻擋那麽多冤魂,需要極大的本領,只靠幾個小小的‘紅小人’咒,根本沒用。”

陳香葉聽罷瞬間明白過來,但還是好奇為什麽南歸終可以聽出來是“老魂”。

專心扒拉煤塊石頭的人頭都沒擡,說:“死過一次,靈魂受過孟姐關照,所以鬼語是那時的‘獎勵’。方才的哭聲是哭訴,內容無非就是訴說自己被困許久很是悲慘之類,所以我才敢斷定。現在聽不見,估計是因為感覺到咱倆並非普通人,所以不敢吱聲了。”

自認普通一輩子的陳香葉突然被摘出普通人行列,還真是很不習慣。他也在地上扒拉著翻找,嘀咕說根本自己根本就是普通人。說罷,南歸終那邊傳來輕笑:“你都能靈魂出竅了,還普通啊。不要妄自菲薄嘛。”

心中偷笑起來的陳香葉忍不住嘴角上揚,竊喜間,手裏撿來的木棍就被個奇怪的東西給擋住。這東西隱藏在石塊之中,似乎是卡在地裏,棍子掃過去,擋住的瞬間震得陳香葉虎口發麻。

他蹲下身掏出手電打光,看到一塊約莫兩寸長短的三角形載在地裏。這三角形的材質明顯不同於石頭或煤炭,外面裹著厚厚的土殼,一時無法分辨究竟是何物件。

喊來南歸終,男人定睛一看,就激動地在原地蹦跶,兔子似的,還怪叫了聲。蹲下看,不忘轉頭親他一口,興奮地說:“阿香你可真是我福星。”

開心的陳香葉沒回應,指著那東西哼了聲:“先工作。”

用水沖洗幹凈三角塊,二人才知道,這東西是個木制擺件的一部分。南歸終幾乎是匍匐在地上,仔細看了圈後,沒有上手去挖,而是起身示意陳香葉往外走。

“是個鎮物。”南歸終拍打身上的灰塵,跟他說了這句。

來到陽光下,陳香葉忽覺一陣古怪涼氣從身上驟然消失,整個人都輕松許多。他幫著男友撣塵,對“鎮物”是什麽並不了解。

“鎮物,一般是指具有‘鎮壓、驅邪、辟邪、化解不祥’等作用的物品或符號。它在不同的時候有著不同的能力、形狀與含義,市面上常見都是祈福用的。常見的比如有些宅園門口的石獅子、符咒、門神,甚至是有些地方講究常發噩夢的人,給枕頭下放把剪刀等,這都算是‘鎮物’。”南歸終解釋道。

陳香葉聽罷點點頭,忍不住回頭看,那三角形露在地表並不多,此時距離遠,洞裏環境幽暗,根本無法定位它所在位置。這周圍荒涼破敗看習慣了,居然還能從中讀到些許當年的輝煌來。

“阿終,如果沒有出事,這裏會怎麽樣呢?”陳香葉突然說道。

蹲在地上用濕巾擦指甲縫裏黑泥的南歸終聞言擡頭看他一眼,許是看清他臉上表情明白這句話的意思,輕輕笑起來,柔聲道:“沒有天災、人禍的話,這裏會被掏空。煤炭、礦物、石料都是客觀存在的東西,經過萬萬年的變化而形成。

以前我說的山神精血是煤炭礦石這事,其實有些狹隘。山神生於自然,汲陰陽之氣生出靈,因本就廣大而得以庇佑一方水土。人們挖走山中煤礦,砍樹、采藥,甚至是捕獵動物,都是對山神精血的消耗。

曾經的人也有取用,但畢竟科技發展力在那,挖上天也沒現在人挖得多。如今發展快,資源消耗量巨大,導致很多東西都來不及形成就被用光。雖有新能源逐步頂替,但我們地域廣大,人口眾多,無法保證新能源可以覆蓋所有人的生活,更別提有些工業。

所以,就算這裏不出意外,也會因為大山變為空殼而垮塌。只不過,那時候人類一定已經早早地退出,並不會出現傷亡事故。但,很多東西都是命,說不好的。

這條山脈的神已經死去,山也死了。如今我們所見,可以說是山的屍體,只不過,山的屍體,還是山。”

陳香葉以前聽到這些話可能會覺得雲裏霧裏,但現在有了前面那些經驗的打底,隨著南歸終的話,很快就明白過來。他看向四周,在破敗與荒涼中,看到了許許多多人類遺留,同時還看到了屬於自然的一些痕跡。

其他坍塌的礦洞口雖只剩下存在的輪廓,但石縫間生出綠意,這裏的陰冷和濕沒有打敗它。廢舊瓦房中有花盆破碎,裏面的植物紮進石頭地,只是不如有人照顧時茂盛,可順著一節一節枯萎的葉片向上看,是迎著陽光的綠色嫩芽。

他看著周圍散落的生機,看向南歸終:“如果這裏沒有人再來,神會回來嗎?”

南歸終聽罷大笑起來,濕漉漉的手擦在黑色褲子上,眼中滿是對他天真想法的溫柔和包容。陳香葉看著對方,看到那雙眼中一閃而逝的綠色,沒有笑,但能感覺到他是真的在開心。

“你知道嘛,和孟姐最開始聊起你的時候,我真的對你充滿了好奇。一個血氣方剛正值大好年華的小夥子,怎麽會願意把生命浪費在一個沒有未來可言的紙火店裏。

可等到9號公交車那件事,讓我覺得你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人們總說‘冥冥中有天定’,這句話總沒錯。你的善良來自靈魂而非後天,不論對待什麽東西,初見時是恐懼也好,厭惡也罷,到最後等你熟悉了它,永遠會回歸到善的底色中,去關心,並想它好。

夾襖老太太幾次三番嚇你甚至對你動手,你到最後還能關心她的去留,是我和孟姐對你改觀的節點。你是好人,這不是所謂的‘好人卡’,而是我在這些年中,真正看到的好人。

而且,山神也很喜歡你。”

突如其來的真心大告白讓陳香葉有些無所適從,他搓搓手,局促地站在原地不知手腳往哪裏放才好。面紅耳赤,久違的從裏到外都被害羞占滿。他那股子原本以為已經收斂的羞赧性子又冒了出來,恨不得當場鉆回礦井裏去當個煤塊。

南歸終也了解他這“窩囊”性子,說完就大展雙臂,對著他揚起下巴,表現得頗為得意:“不給我個抱抱?明天黑鴉來了,咱們在她面前秀恩愛,會被打哦。”

得到巨大臺階的陳香葉飛撲過去,牢牢抱住南歸終的同時,囁嚅著說:“我……我很喜……不,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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