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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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回到“喜相逢”又是晚上,還沒進門就聽到裏面雞飛狗跳,塑料袋似乎鋪了滿地,正被無數人踩踏。

二人還沒從成為情侶的開心裏回過神,就被這奇怪動靜弄得心裏一驚。

陳香葉覺得是又來了哪裏的“老太鬼”,南歸終覺得是自家店裏終於開始鬧耗子,要對自己那些個收藏下嘴。

二人撲進門去,入眼是小白縮在角落,手腳都被繩子捆在衣架上,面無表情但看起來寫滿委屈。眼看後門大開,陳香葉心想這不是鬧鬼,這是有賊!

說罷就要打電話報警,空中飛過來個蠟燭,直接給手機連他一起打倒在地。南歸終嘴裏罵了句,抓起門後的雨傘就往前走,陳香葉沒遲疑,爬起來去解小白身上的繩子。

滿打滿算他倆也就四天沒回來,居然能有人在家裏為所欲為。不過剛才確定門是從外面開的,說明並不是裏面反鎖。加上自己能確定走之前將所有門鎖都擰了保險,這人是怎麽進來的?

翻墻是能確定的,其他的鎖頭,被撬了?

地面上被壽衣鋪滿,打包用的清單也散亂在角落,有幾張上面被踩得滿是鞋印。陳香葉檢查過小白身上確定沒有破損,安慰幾句就往後院趕。

在南歸終趕過去的幾分鐘裏,他確定自己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傳來。最好的結果是後面沒人,最壞的結果是後面的人比南歸終厲害。

是個大晴夜,月亮只缺了一點點,照得整個院子都慘白,看得人心裏有些發涼。陳香葉在主屋裏找了一圈沒看到任何東西,聯想到剛才跑進來時能確定廚房裏也沒有人,那只剩下柴房。

那間小屋子說是柴房,實際上已是南歸終的雜物間,裏面堆著無數“美麗廢物”。陳香葉拿起手電筒,沖進去就看到一高一矮兩個人在裏面對峙。

南歸終抱著個大紙箱子坐在地上撒潑耍賴似的不松手,他們中間站著                  一位個頭很高的姑娘,烏黑長發梳成馬尾垂在腦後,身穿皮褲長靴,上半身的深棕色夾克上綴著很多鉚釘。

二人就無聲地對峙著,知道陳香葉拿手電筒進來,南歸終才淒厲地哀嚎起來:“小葉兒!快救我的寶貝們嗚嗚嗚……”

這一聲,真可謂是淒淒慘慘戚戚,不知道的以為眼前這姑娘要將他大卸八塊拉出去餵狗。

陳香葉不明白,側身擡頭,看向那需要自己仰視的姑娘,習慣性打招呼後問她是誰。

“叫我黑鴉就好,是新來的,負責城裏相關業務的人。孟姐應該跟你們說過了。”女人聲音聽起來像是一杯濃茶,帶著讓人心安的魔力。

陳香葉的所有疑慮和緊張都被沖散,取而代之是一種信賴。這種感覺源自女人的氣場和給人的感覺,他自動將其歸結於好人那行列。

孟姐確實在他們前往大連子村前說過這件事,畢竟南歸終現在的業務範圍整體往山那邊挪動很多,城裏的事務就又找來一個人分擔。想來這位黑鴉就是那位新來的。

只是他們搶那個箱子做什麽?那裏面陳香葉看過,是些小孩子會喜歡的玩具,基本上都壞掉了。南歸終對此解釋為他的收藏,都是好東西不能扔掉。

“這是在……”陳香葉怕地上涼,再給南歸終凍個好歹,走過去想將人先拉起來。不料男人這會是鐵了心要在地上坐著保衛箱子,一副不服氣的表情,梗著脖子瞪黑鴉。

這到底是在自己沒來的時候發生了什麽啊?陳香葉知道南歸終倔,沒了辦法,只能將求助目光投向黑鴉。

女人表情淡然,手電筒光照下也閃爍綠光的眸子中沒多少情緒,看著南歸終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別人家無理取鬧的孩子。

“那箱子裏是個苦主的東西,他搶來的。”黑鴉說。

南歸終聽罷尖聲反駁:“什麽叫搶!那是他送我的!他說我幫他解決了事情,就送我!我解決了!!”

無理取鬧的功力堪稱爐火純青,陳香葉也見識到了眼前這個大自己十二歲人的最為幼稚的一面。黑鴉擡腳踢了箱子一下,長靴上的裝飾碰撞發出哢噠響聲。

“人家說送你一個,你給全端走了。現在扇區歸我管,人家找我要,所以,還回來。”黑鴉的語氣毫無變化,但氣場變得極為強勢,眼神中透露出惡狠狠的味道。

陳香葉看回去,“小無賴”的表情委屈,兩天沒打理的長發掛在頰邊,一雙黑眼珠子水汪汪的,不用想都知道是在撒嬌。這是男人的慣用伎倆,在生活中遇到某些不想做的事的時候,就會這樣。

只可惜,黑鴉不是孟姐也不是陳香葉,對南歸終的撒嬌毫無反應,冷漠相對,說:“不交出來就把你店燒了。”

她給人一種真會點火的氣勢。陳香葉咳了聲,蹲下身去哄自己老板,哦,還是男朋友。他試圖曉之以情,說這些東西咱們可以再買,但眼下還是物歸原主更為重要。

抱著箱子的八爪魚癟嘴,一副委屈到馬上要掉金豆子的模樣,但又打不過黑鴉,搶來陳香葉的手電,在箱子裏翻半天,拿走裏面一個八音盒後徹底撒手。

“給給給!”南歸終哼哼唧唧出去了。

這些日子已經習慣南歸終對“收藏品”的占有欲的陳香葉,不好意思地對黑鴉笑,順便幫著把箱子搬去門外。女人也不客氣,大步流星離開,沒多久騎著輛摩托回來,把箱子往後一綁,點頭示意,揚長而去。

站在店門口,陳香葉倍感無奈,進屋第一件事是幫著小白把店裏收拾妥當。紙人不讓他參與打包事宜,見貨物們變回整齊模樣,就趕他離開。

“好,我這就回屋去,辛苦你啦。”陳香葉對小白笑,放下抹布就走。鎖門後見臥房亮燈,從冰箱裏拿出兩瓶牛奶,熱好了端進去。

南歸終就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那個八音盒。款式很老舊,盒蓋上本該有個裝飾,但因年代久遠,只剩半截突起的底座。木頭的顏色已經褪去,看起來灰蒙蒙,還有幹裂的小口,感覺像是剛出土的東西。

“很重要?”陳香葉知道南歸終有亂買東西的習慣,還是幫著他拿了幾次快遞,也在孟姐的講述中得知這位先生不怎麽能存住錢就是因為太愛亂買東西,像個倉鼠。

但,南歸終能留下的老物件,肯定都不是隨便的東西。所以他直接坐下,將牛奶遞了過去。

南歸終接過牛奶,點點頭:“是個小孩。死在一場車禍裏,靈魂找不到家,在人家車上為非作歹。我接到任務,帶他找媽媽,找爸爸……他就說找到後,把這個八音盒給我。”

只聽故事,陳香葉覺得有些溫馨,可一想到那大箱子,什麽感覺都被沖淡。看著南歸終喝起牛奶,他問:“那箱子……”

“我覺得只拿八音盒太虧了,所以就把他臥室裏我喜歡的都搬走了。”南歸終如是說。

“……”陳香葉無言以對,看著南歸終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忍不住笑,“起來換衣服,我去洗。”

溫馨什麽啊這。陳香葉嘆氣。

收拾好東西,陳香葉坐在沙發上等著晾衣服,看南歸終乖乖給自己拿出感冒藥,問他現在大連子村的事解決,9號公交車怎麽辦?

南歸終說,“五個人,司機已經有了身體,我再做四個送到車上,抓孟姐去引路領走就行。”

“這麽簡單?”陳香葉有一瞬間出神。

“對啊,就這麽簡單。”南歸終似乎對他的不相信感到奇怪,反問這有什麽好疑惑的。

陳香葉皺眉道:“要是,做紙人送過去就能解決,為什麽我們最開始不這樣做?”

這下換南歸終哽住,撓撓頭解釋說:“這不是,不知道他們真實死因麽。幹這行,解決的手法有很多,但最好的辦法是知道死因了卻心願再送走。現在咱們知道了車禍的具體情況,送走的時候也不會被太過為難。”

“花襖老太她……”陳香葉想起那個冤死的老太太,心中生出歉意。她只是想離開那公交車罷了,卻因為自己的原因被吞掉從而徹底消失。

“別自責。”南歸終吃完藥,伸手摟住明顯又開始往自己身上攬責任的陳香葉,“時也命也,是她先對活人動手的。我給她紮紙人的時候,把殘魂放進去,也能走。”

“殘魂??”陳香葉捕捉到關鍵詞,擡頭看向對方的眼睛。

南歸終順當將他拉進懷裏,下巴擱在他頭頂,說話的時候氣流吹的他頭皮發癢:“我沒全吃了,剩點放在傘裏,就是因為怕她最後不能離開。等再有一個暴雨的夜裏,咱們就能徹底解決這件事。”

說罷,剛好洗衣機也停下。音樂滴滴嘟嘟地響著,南歸終卻不松手。陳香葉感覺自己臉上的溫度越來越高,無數古怪念頭湧起又落下,最後迫使他也回抱住對方。

這是,他們之間,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屬於“戀人”之間的擁抱。

陳香葉好開心,雖說這段戀情來得確實過於迅速和沒有理由。但他相信這個世界上存在一見鐘情,也存在靈魂的吸引。

他和南歸終應當就是這樣的,緣分、靈魂和機遇構成他們的相遇,算是……

命中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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