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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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戴上也不知道是南歸終從哪裏摸出來的線手套,二人開始在村子的殘垣斷壁中尋找線索。殘磚碎瓦已經被許多小動物當家,沒翻幾下陳香葉的手就被不知名蟲子咬到紅腫發癢。

手套的遮擋顯然是沒什麽用處,周圍除了生活垃圾外再無有用線索,南歸終沒翻幾下也選擇放棄。他給陳香葉檢查了咬傷處,確定不會有別的危險,就從路邊的草叢裏拔下個植物,用草莖處滲出的水給他擦。

“這地方估計是沒什麽線索了,咱們直接去橋墩那裏。”說著,南歸終擡頭看看已經到頭頂的太陽,眼睛被光刺的淚流不止,“今天怪熱的。”

陳香葉點點頭。今天確實很熱,萬裏無雲的天上獨一個太陽,火辣辣的光曬在皮膚上生疼。

徠河很寬,想從這邊過去基本沒有辦法。二人檢查了一番這邊的橋墩,確定上面除了小廣告外再無其他印痕。陳香葉想那東西在夢裏出現時,位置靠下,還特地把靠近河灘部分的橋墩底下的雜草石塊扒了扒,什麽也沒有。

站在河邊,陳香葉感覺眼前的水似乎沒有夢裏表現出的那麽波瀾壯闊。水倒是依舊渾濁,泛著淡淡綠色的水沒什麽怪味,偶爾飄來些浮木、樹葉,還有塑料瓶。

“夢裏,它好像要更寬點。”他告訴南歸終自己的感覺,看到男人居然露出同意的表情。

“這幾年上游改造,分了部分水流過去,到咱們這裏就變小很多。你夢裏的情況是二十年前,流量大是正確的。”南歸終說著又打了個哈欠,招呼他離開這片區域,回到橋上去對面。

上坡路很難爬,稍不註意就會因腳滑掉下去。陳香葉覺得不對勁,因為來的時候自己下坡並沒有感覺到這麽陡峭,周圍也不是眼前的植物。前面的南歸終已經跟個猴似的躥出去很遠,再有一個身位的距離就能到頂,他還在上爬一米下滑半米的龜速下前行。

“這裏是捷徑!”南歸終的聲音自頭頂掉下來,他忍住口幹舌燥帶來的不適,雙腳用力努力向前一蹬,成功來到一半的位置,抓住手邊的一處樹根,才覺得不對勁。

這條路十分陡峭,近乎七十度的斜坡讓人根本沒法站著走路。可剛才他擡頭看,南歸終好幾次動作都是站起身走的。而且這裏的環境再好,樹也都是這些補種的經濟類樹種,來時肉眼可見都只是手腕粗細,最粗的根本不在周圍。

而自己現在手裏抓著的樹根至少有他的小腿粗細,凸在土層之外,上面沒有任何汙漬,也沒有普通植物會有的氣根。手感滑膩冰涼,莫名其妙還有點濕漉漉的感覺。

最奇怪的要屬現在他耳邊一片寂靜,沒有任何聲音,仿佛剛才南歸終那句話是幻覺。擡頭,前面哪有人的影子,只有望不到頭的長坡。陳香葉心中一緊,失了方寸的瞬間,手中“樹根”居然動起來。

根緩緩劃過他左手手心,想要放開卻無法控制自己的手。陳香葉只見它變成條蛇,自土裏出現,沖著他吐著紅信子,發出嘶嘶的聲音。

蛇的尖牙閃過寒光,嚇得他周身發緊,手的控制權上線,松開瞬間就從坡上滾下去。身體在失重感中蘇醒,陳香葉大口喘氣看著周圍,發現自己居然還在橋墩下,躺在幹爽的地方。

怎麽回事?受到驚嚇的心臟還在狂跳,他一骨碌坐起來,看周圍情況,發現南歸終就坐在身後位置啃著他包裏的餅幹,哢嚓哢嚓像個老鼠。

“醒啦。”男人吃得頭也不擡,“突然睡過去,嚇我一跳。你夢到啥了?還嘀嘀咕咕說話呢。”

心有餘悸的人低頭看自己左手,手心處紅疹再度出現,這次不同的是紅中夾雜很多黑色絲狀物,有些許發癢。蹭一蹭沒法蹭掉,陳香葉才起身來到南歸終面前,把手遞過去。

“我是什麽時候睡著的?”陳香葉仔細回憶,發現從自己的角度出發,並沒有任何不連貫的地方。

南歸終仔細端詳那疹子說:“就在你開始扒拉橋墩底下的石頭開始,我還在那看有無線索,回頭就看到你已經睡了。”

“可我夢裏還在跟你說話。”陳香葉說。

“嗯?”聞言,南歸終擡頭,“我只喊了你一聲,就沒在說過話。倒是你一直在嘀嘀咕咕說著什麽,我聽不清。夢裏的‘我’說什麽了?”

陳香葉將夢裏的事詳細覆述,還找到夢裏自己爬上去的那個坡。這時他才發現,要從這個角度爬上去基本不可能。這裏的正上方是橋面,周圍的草都是順著水泥澆築的防護墻裂縫長出來,纖細渺小,一巴掌就能給拍斷。

“夢裏這裏上面是路?”南歸終摸著下巴思索。

“嗯。而且夢中的這裏,草很茂盛,沒有水泥,就是和前面那邊一樣的土。”陳香葉點頭。

南歸終皺眉:“現在的橋是在那公交車失事後重新修繕過的,加寬加固橋面,還將這周圍都處理。你剛才的夢不是偶然,應該是有東西在提醒你二十年前發生過的事。你在那橋墩底下摸什麽了?”

面對問題,陳香葉更為仔細地回憶起剛才的場景。自己就只是抓起橋墩周圍的石塊再放下,沒有什麽別的舉動。

“沒有什麽,只是碰了石頭,大概搬過不到十塊就沒再動了。”陳香葉篤定道。

手心越來越癢,讓他忍不住去撓,結果指甲劃過,紅疹上的薄皮就被掀起來,瞬間有膿血湧出。劇痛讓他忍不住吸氣,無措看向南歸終。

“嘖。”南歸終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抽出包側面的礦泉水直接澆了上去。被太陽曬熱的水劃過傷口,燒灼的劇痛讓陳香葉下意識就想抽回手。可對方的動作穩如磐石,任憑他怎麽掙紮都沒半分移動。

一瓶水全部倒完,那傷口處的膿血也消失不見,剩下坑坑窪窪的白肉露在外面,沒有皮的保護十分駭人。疼讓陳香葉整個人都在發抖,又不敢看自己手心的慘狀,只能閉眼逃避。

很快,疼痛被冰涼止住,火辣辣的手心處有濕潤的軟物貼上去,一圈一圈包裹起來。睜眼,是白色繃帶整齊纏繞傷處,南歸終嘴巴裏咬著個不知名的藥盒,表情認真地為繃帶打結。

“緊急處理,回去了我好好給你治療,不會留疤的。”男人聲音又開始透出莫名的溫柔,仿佛能夠撫慰一切傷痛和緊張。

看不到傷口,陳香葉也能稍微安心些,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同時發現男人並沒有放開他的手腕。“老板……”囁嚅出聲,對方依舊毫無松手的意思。

“我拉著你,放心些。”南歸終還是開了口,“不走村子那邊的路了,前面有應急樓梯,上去直接回家。”

“不不不……”陳香葉慌張擺手,老老實實被牽著走,“包住就沒事了,我們好不容易過來,還是先去那邊看過,確認了再回去的。”

男人回頭看向他的目光情緒覆雜,最後還是化成一汪柔水,點頭說好。

唐徠橋這些年只有逢年過節車流量會增加,平時都冷冷清清佇立在河面上。二人就一前一後地慢吞吞走著,陳香葉就感覺自己被抓住的手腕處熱乎乎十分舒服,可以讓他把手心處還存在的密密麻麻的刺痛都忘記。

橋的另一頭就已經靠著山壁,防落石網有些地方都破損。這邊的應急樓梯就修在山體邊緣,又窄又陡,站在上面都讓陳香葉覺得腿軟。南歸終教他,翻過身趴在樓梯上,如爬梯子一樣慢慢走。

此時男人松開了他的手腕,沒了溫熱包裹的地方瞬間被冷空氣侵蝕,激得他身上雞皮疙瘩掉一地。陳香葉弱弱點頭說好,把心中的悸動壓了又壓。

這次仍是南歸終打頭,勻速下到半截陳香葉才做好心理準備趴上去。因為左手不能用勁,怕摔下去砸到南歸終的他動作像個樹獺,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約莫到了三分之一處,腳下位置傳來撲通聲,緊隨其後就是南歸終的聲音:“我到底下啦,小心點哦。會接著你的!”

這句話簡直是針強心劑,讓陳香葉充滿力量和勇氣。他分不清自己是心急還是害怕,咬牙卯足勁加快速度往下爬。

腳踩在河石上的時候,南歸終的手也來到他腋下,像是扶小孩那樣固定他身體,讓落地變得又穩又順。回頭是男人的笑顏,黑色眸中充滿讓陳香葉感到安心的穩定。

然後那只手再度回到他的手腕處,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陳香葉全盤接受,這次走在男人身邊,一同來到橋墩下。

這邊的植被要少些,大大小小的石頭堆砌,還能看到卡在石頭間變幹或變爛的小魚。

陳香葉來到夢中位置,按照記憶蹲下身子,把橋墩旁邊的石塊們一一搬走,到了淤泥處就用旁邊找到的薄片石頭刮。只是灰蒙蒙的水泥墩上沒有夢裏的圖案,只有常年被濕侵蝕產生的痕跡。

“可能那只是個夢……”他歉疚地看向南歸終,“對不起老板,沒幫上你的忙,白跑這一趟。”

愧疚簡直要變成海嘯給陳香葉淹沒,他低頭不敢看對方的臉,心中唾棄自己怎麽就能相信一個夢。正想著,身體突然被抱住,南歸終的手輕拍他的背,說:“怎麽又道歉,不是你的錯。我還要謝謝你這麽上心,幫我這麽多。”

剛才疼時他不想哭,現在陳香就覺葉鼻頭一酸,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就在他搜腸刮肚想回覆的時候,聽到南歸終發出一聲疑惑的嗯。

憋回眼淚,看到南歸終慢慢去了橋墩處,用石片又挖了幾下泥土才停手,語氣激動地叫道:

“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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