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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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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真心

左曉不禁頭皮發麻,懷著緊張的心情,戴上藍牙耳機。

在莊靜好的提議下,樂隊早早地在各大社交平臺建了賬號,從上個月起便開始每周更新兩三條內容,有表演卡段、排練花絮、創作理念講解,也有精心錄制的歌曲完整版視頻。一個多月過去也沒掀起什麽水花,數據最好的一條內容也就三位數的讚,寥寥十幾條評論,要麽是說聽不懂,要麽就是誇讚小姐姐好美。莊靜好曾提議付費找人推廣,被老孫和左曉不約而同制止——他們都希望前期能夠觀測市場自然反響。

沒想到,《大風天》的排練室表演視頻居然被一個小有名氣的音樂博主關註到了。就在昨晚,這位名叫“YY楊百萬”的博主發布了一期針對國內新銳樂隊的reaction視頻,他點評的兩支樂隊當中就有藍色預警。

在視頻中,這位戴著墨鏡和棒球帽的博主不乏激情地說:“正如樂隊的名字’藍色預警’,這是一支既有野性又有野心的樂隊,在目前已經發布的四首原創作品當中,他們展現出了另類搖滾樂隊最重要的獨立性與探索精神。盡管他們的音樂風格很難被歸類,但從音樂氣質上他們的特征又非常明確:空靈,脆弱,迷離,荒誕感……聽他們的音樂就像看一部意識流電影,你會被流動的情緒以及詩意的畫面帶入進去,跟隨直覺,沈浸其中……如果有機會,我希望能夠與主創們聊一聊……順便多說一嘴,女主唱的氣質與音樂氣質完美融合,渾然一體,我合理懷疑主唱本人就是這支樂隊的靈感繆斯。”

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起來,左曉第一次通過網絡感覺到:藍色預警終於被人看到和讀懂。這使她心潮澎湃——高山流水遇知音,恨不得立刻約上博主喝一杯!

然而點開評論區,依舊令人眼前一黑:

“唱的是什麽呀,聽不懂。”

“小姐姐長成這樣,唱什麽還重要嗎?”

“太小眾,歌沒聽幾句,光看臉了hhh”

“難道只有我一個人覺得整個樂隊顏值都好高嗎,除了年紀最大的那個。”

“想和美女主唱貼貼……”

她越看越不爽:這什麽野雞博主,粉絲質量就這水平?

但幸好,往下翻翻還是偶爾能找出一兩句人話。其中最讓她刮目相看的一條評論是這麽說的:“從藍色預警的音樂當中,我聽到了滿滿的真誠,這比任何技巧都要可貴。因為技術可以不斷進步,真誠卻無法無中生有。我相信這支用心做音樂的樂隊,將來一定會被看見!”

等她返回微信群,已經多了上百條未讀消息。隊友們熱火朝天地討論著博主的視頻以及圍觀群眾反應。彭雷信誓旦旦地說:“信我,藍色預警馬上要火!孫哥趕緊把巡演安排上!”就連難得冒泡的秦羽飛也吱了聲:“這是個懂行的。”老孫道:“我會後臺聯系這個博主,看看後續有沒有更多曝光的機會。”彭雷接著調侃:“人家這麽走心reaction老孫你卻只想紅?你好功利啊!”

左曉正舉著手機竊笑,莊昱安的語音通話忽然打了過來。

“靜好給我轉發了視頻。”他開門見山地說,“我真替你們高興。”

明明語音通話看不到臉,他溫柔內斂的笑容卻仿佛近在眼前,左曉好不容易稍微平靜的內心又重新鼓噪起來。

“還沒登機嗎?”她問。

“沒有,還在延誤。你呢,還沒到家嗎?”

“沒有。”

腦中驟然蹦出的念頭令她激動不已,聲音都啞了些:“那要不……我過來?”

聽筒裏靜了靜,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傳出聲音:“我過來吧。”

左曉抿唇一笑,擡頭對前排司機道:“師傅麻煩掉頭,回機場。”

一見面,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宛如闊別已久的愛侶。二十分鐘後,戰場轉移到機場旁的豪華酒店。體內橫沖直撞的諸般情緒急切地尋找出口,最終融化在滾燙濃厚、難分彼此的交融中。

雲雨初歇,左曉枕著他胳膊,故意汙蔑:“你居然隨身帶套?準備去海南艷遇啊?”

莊昱安哼笑幾聲,道:“這是寶寶專用的。還有我,從頭到腳都是寶寶專用的。”

“真的?”左曉勾唇,“那我得簽名刻字才行,就寫……左曉專用金箍棒,各路妖孽退散。”

“這麽多字嗎?”他咬住她耳朵,“會不會很痛?”

“那現在試試?”她壞笑,“酒店應該有針線包吧?我練練刺青怎麽樣?”

話音剛落,莊昱安的唇壓過來,將她胡說八道的嘴堵上了。她被吻得七葷八素,卻不想他忽然翻了個身,道:“今日份已經夠了,過猶不及。”

左曉以為他這是欲擒故縱、以退為進,輕哼了聲,將紅潮未退的臉蛋湊過去:“你說夠就夠?”

莊昱安被眼前畫面刺激得闔眼,深呼吸幾口,拉起被子捂住了,正色道:“即便每次都做措施,也有一定的懷孕概率。”

左曉這才明白他腦袋裏裝著什麽古怪。一瞬間,諸多零散的線索串聯在一起,她蹙眉:“就因為這個原因,你每天只留了一次的額度?”

莊昱安頓了頓,道:“我為滿足欲望而破壞原則底線,已經很不應該了,不能再毫無節制地玩火。”

左曉沒忍住翻了個白眼。莊昱安連忙摟住安撫:“對不起寶寶,我是真的擔心……萬一不小心讓你懷孕了,怎麽辦呢?”

左曉輕嗤,心想反正也只是假設,帶著套還懷孕根本是天方夜譚,便笑道:“那就生下來唄!”

這話令莊昱安猛地怔住,片刻後一臉緊張地求證:“生下來的意思是……你願意給孩子一個圓滿的家庭嗎?”

這話暗示意味明顯,加上他忐忑而殷切的眼神,心裏那點小九九簡直呼之欲出。左曉可不想助長他的妄念,笑道:“我生下來,孩子給你養啊!”

“……”

“我相信你可以當好一個優秀的單親爸爸。”她在他臉頰響亮地親了一口,“你能把小靜好養得這麽健康陽光,再養個小baby一定沒問題的!”

莊昱安表情郁悶極了,自我調節了半晌才堪堪緩過來,試探地問:“你是不婚主義者?”

左曉臉色沈下來,甩出句:“這麽喜歡給人扣帽子貼標簽嗎?”

“不不……”莊昱安頓時慌了神,急得抓住她肩膀,“對不起是我冒昧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說這種不過腦子的話。寶寶原諒我,好不好?”

看在他認錯態度誠懇的份上,左曉撇了撇嘴,算是原諒了。

哪知莊昱安根本就沒翻過這一篇。“那我們可以交流下彼此的婚姻觀嗎?”他謹慎觀察她的表情,卑微地補了句,“如果你願意的話。”

左曉嘆了口氣,坐起身來,倚在床頭。

她喝了口水,道:“那你先說吧。”

莊昱安坐起身,抓住她的手:“坦白說,在遇到你之前,婚姻對我來說惟一的意義在於讓愛我的人放心。假如我總是孤家寡人一個,爺爺奶奶會擔心,靜好大概也會覺得我的人生不完整,所以我把結婚當成了必須完成的一個任務。直到愛上你,我才真正對婚姻產生向往……”

左曉沈默不語,莊昱安小心觀察她的表情,接著說道:“我覺得對於兩個相愛的人來說,結婚是愛情的水到渠成。情到深處自然會想要終身廝守,而婚姻意味著更深的連接、更強的綁定、更堅實有力的承諾,是通往永恒愛情的路徑……”

“所以,”左曉打斷他,“你想跟我結婚?”

莊昱安怔了怔,深吸了口氣,堅定地說:“我當然想和你結婚,和你長長久久一輩子。”

“但這件事的決定權完全在你。”他又補充,“如果你點頭,我們明天就可以去領證;如果你不想,那就不結。”

“真的?”左曉瞇眼審視他,“那要是我一直不想結婚呢?”

對方抿了抿唇:“那我就一直等著。”

“那你怎麽向愛你的人交代?”

“那就不交代。”他沒有半秒鐘猶豫,確鑿地說,“在我人生所有事物的排序當中,你永遠是最高優先級。”

左曉覺得他好似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不由得勾唇:“你好像一個AI。”

莊昱安楞了楞,道:“我說的都是心裏話。”

他癡癡看著她,灼熱的目光仿佛要將她融化:“一想到可以和你相依相伴一輩子,我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幸福、好值得……你呢?設想一下,你未來的人生都有我在身旁,心裏是什麽感覺?”

左曉覺得他肉麻兮兮,卻還是忍不住順著他的問題思考了幾秒鐘。

嗯,好像還不賴。這家夥很會照顧人,對她百依百順,床上功夫也不錯……

可是,感情是會變的,人也是會變的。

“一輩子那麽長,誰能說得準呢?”她故意把話說得難聽,“感情變淡,移情別戀,乃至於出軌、反目,都是有可能的。哪一對情侶沒有過山盟海誓,把自己當預言家?到頭來應驗的少之又少,一地雞毛的總是多數。”

“我理解你的顧慮。”莊昱安眉心微蹙,“但我不會那樣,我——”

“行了。”左曉掐斷他的話,“我不懷疑你此刻的真心,但說實話,我已經聽過太多的誓言了。發誓的當下誰都以為情比金堅,海枯石爛,但實際上大家往往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時間。所以,我認為最好不要隨隨便便把一輩子掛在嘴邊,因為沒意思,沒意思極了……”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似乎不那麽年輕了。年齡和閱歷這兩樣東西仿佛有了實體,沈甸甸地壓在她頭頂,使得她年輕的頭顱和輕盈的姿態有了那麽一絲改變。

天,她還不到26呢,怎麽突然變得老氣橫秋了?

一定是被眼前這家夥傳染的!他身上有太多超越實際年齡的東西,譬如過於沈穩的氣質,時刻不敢松懈的責任感,對網絡熱點和梗的一無所知……還有他過份的較真,仿佛要為自己說出的每一句話負責到底……

她蹙眉,指出他的毛病:“我覺得你太不松弛了,總是把自己繃得很緊,也把我搞得很有壓力。就像結婚這種事,你不覺得現在聊這些太早了嗎?我們都還年輕,在一起都沒過幾天,你卻動不動就說一輩子……一個人眼睛總是盯著明天,怎麽能過好今天呢?”

莊昱安認真傾聽完她的意見,點了頭,道:“我知道了。從今往後我會盡量松弛些,專註與你過好當下,少談將來。”

這話一出,左曉便知道這人是松弛不了了。她嘆了口氣,道:“那就從現在開始,用行動松弛起來,行不行?”

莊昱安迷惑地看著她,片刻後問:“怎麽做?”

左曉勾唇,驀地擡腿,坐到他身上。她用雙手勾住他脖子,在他怔忪的目光中說:

“從再來一發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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