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怨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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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怨的他
這個除夕，左曉家照例冷冷清清。
因為不想老左辛苦——以及不願大過年的還要辛苦忍耐他的廚藝，左曉人老早便在當地酒店定了桌年夜飯，奶奶、老左和她三個人吃八個菜。飯後，父女倆打包了剩菜，隨後將老人送回她獨自居住的兩室一廳。期間老左也不是沒勸，但老人死活不肯到親生兒子家將就一晚，只好作罷。
回到家，老左打開電視看春晚，左曉聽著外頭此起彼伏的煙花炮竹聲，忽然來了興致，給陳立卿打電話。十分鐘後，陳立卿開車載她去買煙花，隨後又開了二十分鐘，來到一處有湖的景區。
此處屬於政府規劃的煙花爆竹集中燃放點，人多煙花也多，光是看著便很過癮。左曉迫不及待下了車，留陳立卿獨自找地方停車卸貨。
不遠處，一位十幾歲的中學生貓腰點燃引線，怪叫著跑開。片刻後，一束橙光在悶響聲中躥上夜空，在空中和湖面上分別綻開一朵藍色花球，美不勝收。左曉連忙掏出手機錄像，剛拍完第二發煙花，莊靜好的視頻通話撥了過來。
“新年快樂！”尾音淹沒在煙花炸響聲中，屏幕上的小可愛瞪圓了眼，激動道：“你在看煙花嗎！！”
左曉莞爾一笑，切到手機後置攝像頭，請她看煙花。驚嘆聲陣陣傳來，捧場王即便相隔千裏也樂此不疲地充當著氣氛擔當，站在煙花底下的人都沒她帶勁。
這時，餘光瞥見陳立卿搬著個巨大的煙花禮盒走過來，左曉抿嘴一笑，將鏡頭對準他。
“啊！”手機裏的人短促地叫了一聲，旋即捂住了嘴。背景從客廳轉移到陽臺，頓時霞光滿屏，海天相接處椰影婆娑。
“你和陳立卿一起呀？”小可愛的臉比晚霞還要紅。左曉擡了擡下巴，把陳立卿叫過來，隨即切回前置攝像頭。
兩人同框，對著鏡頭裏頭發紅紅臉蛋也紅紅的人。她的眼睛閃閃發亮，嗓音嘹亮當中帶著一抹嬌羞的怯意和一絲緊張的顫抖：“陳立卿，春節快樂。”
“春節快樂。”陳立卿回她一個咧嘴笑。
“你們都吃完年夜飯啦？”莊靜好問。
左曉故意不回答，把場子讓給陳立卿。他反應過來，笑道：“我們這邊天黑得早，已經吃完了。你呢？”
“爺爺和哥哥還在做飯呢，馬上就好了。我們等下也要去放煙花噢，去海邊！到時候我撥視頻過來，也請你們看看海南的煙花！”
“好啊。”陳立卿表現得無比耐心，主動起了個新話題，“你們年夜飯吃什麽呢？”
莊靜好頓時更來勁了：“吃海鮮！我哥包了一艘船，帶我和爺爺奶奶出海捕魚啦！走，我帶你們看看！”說著畫面切換到她的主觀視角，一路從陽臺步入客廳，然後進了廚房。
左曉看到了熟悉的背影。他在用左手炒菜，旁邊另一個燃氣竈上燉著什麽東西，料理臺上已經擺了好幾盤菜。
“哥！快打個招呼！”隨著莊靜好的吆喝，正在忙碌的人回過頭來。這時畫面猛然切換到莊靜好的笑臉，接著莊昱安也入了畫。
他眼睛陡然一亮，旋即微微一怔，過了足足兩秒才笑著開口：“新年好呀！”
左曉和陳立卿先後向他道了新年好。接著莊爺爺入了畫，莊靜好響亮介紹：“爺爺，這兩位是左曉、陳立卿，是我和哥哥的好朋友！”於是兩個年輕人趕緊向老人問好，老人也熱情地和他們打招呼。
屏幕上的畫面又切換了下，隨著莊靜好的介紹移動到相應的食物：“給你們看看今晚的菜色！我哥正在弄的這個是椒鹽皮皮蝦，旁邊在蒸的是東星斑，這一盤是香煎馬鮫魚……這個是子姜炒雞，我爺爺的拿手好菜……這邊還有藍尾蝦，你們看，還活蹦亂跳的呢！這邊還有蒜苗炒肉、水芹菜……還有個海帶排骨湯，七菜一湯，剛好八個菜！”
“看完啦！”莊靜好的笑臉重新出現在屏幕上，“你們有買到什麽好玩的煙花嗎？我看網上很多人都在曬，說今年的煙花可奇葩啦！”
“我看看。”陳立卿蹲下身，拆開煙花禮盒。左曉也跟著蹲下，同他一起翻找。
“這個呢？”她拿起一枚小狗造型的小煙花，念出上面的字：“走狗屎運？這煙花叫這個？”
“這個我知道！”莊靜好激動地說，“這個小狗會拉屎！我在網上看到過！”
“是嗎？”左曉也來了興致，“陳立卿你放一個試試。”
於是陳立卿負責放煙花，她負責拿手機，直播給莊靜好看小狗屁股著火，然後拉出一長條黑色的大便。
三人嘻嘻哈哈，接下來又玩了“母雞下蛋”“動感蝸牛”。
“我靠！”左曉指著陳立卿吐槽，“陳立卿你買的什麽禮盒，怎麽全都是奇葩，一個正常的也沒有！”莊靜好也附和：“這禮盒真的有點東西！”
這時，莊昱安的聲音飄來：“準備吃飯了。”
這場突如其來的視頻通話到此結束。左曉和陳立卿繼續放煙花，把最後一個煙花放完時，時間已經過了晚上九點，左曉覺得冷，說要回家。
回去的路上，她看著空中次第綻放的色彩，笑道：“好過癮啊！上一次這麽玩好像還是高一的時候？我記得那年你爸買彩票中了兩萬，買了好多煙花，其中還有幾個超炫的大禮花。”
“是啊。”陳立卿笑道，“那次你自己燒壞了新買的羽絨服，還訛我，讓我用壓歲錢給你重新買了件一樣的。”
“哪有！”左曉反駁，“明明就是你燙壞的，還死不認賬。”
陳立卿抿唇竊笑，道：“算啦，過去的就過去吧，就當是我燙壞的。”
“少來！就是你燙壞的！”
兩人翻起陳年舊賬，一樁接一樁，沒完沒了，不知不覺中便開進了小區。
“你跟你爸要不上我家坐坐？”陳立卿道，“就你們兩個大眼瞪小眼，也太無聊了。”
“算了吧，他不會去的。”左曉對老左了如指掌，他雖然和陳立卿的父母走得近，卻不會在大年三十的夜晚去打擾別人闔家團圓，更凸顯出自己的形單影只。但要讓她拋下老左自己去耍，她也做不到。
回到家，老左正獨自在沙發上坐著，烤火吃花生，看無聊的歌舞節目。
左曉洗了個澡，吹頭發的時候打開微信，這才發現莊昱安給自己發了好多信息，小紅點上寫著個“8”。
最早的一條未讀信息，是五點多她準備去接奶奶吃年夜飯的那會兒，莊昱安問：“寶寶在幹嘛？”當時距離兩人上一次對話才過了不到兩個小時。
然後他又問：“寶寶那邊天黑了沒？”發來一張燦爛晚霞染紅天際的照片，“我們出海捕魚了，正在返程中，收獲還可以。”然後是船上一大桶海鮮的照片。
又過了一個小時，“我到家了。寶寶是不是已經在吃年夜飯了？我也要準備下廚，晚點再聯系。”
然而僅僅過了半小時，他就發來一張剛剛出爐的煎魚照片：“這個是香煎馬鮫魚。馬鮫魚是海南常見的一種魚，肉質細嫩鮮美，有機會做給你吃。”
左曉看著他的消息，腦補了一出悲情獨角戲，不禁有些過意不去。關掉吹風機，回覆：“一直沒顧得上看微信……現在已經到家了，剛洗完澡。你們吃完飯了吧？”
聊天界面立時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然而她等了足足一分鐘依然沒有新消息進來，也不知道那家夥是在編輯什麽長篇大論。
等她吹幹了頭發，再次拿起手機，卻看到來自他的新信息只有寥寥一句：“我們準備放煙花了，等下我撥過來，我們一起看好嗎？”
很快，左曉就知道了這家夥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是莊靜好撥來語音電話，背景中有海浪的聲音。“我們來到海邊啦！”她說，“你到家了嗎？”
“嗯，已經在家了。”
對方默了默，道：“哥哥今晚好像不太高興，從吃飯的時候就老是走神，心事重重的樣子……”她問，“你們是不是吵架啦？”
左曉蹙眉：“沒有啊。”
“哦，那可能是吃醋了吧。”莊靜好幹脆地說。
“啊？”左曉楞了會兒，“吃誰的醋？”
“陳立卿啊！”莊靜好說，“我懷疑就是你和陳立卿放煙花那會兒，哥哥看到你們一起玩，還貼那麽近，就打翻了醋壇子。”
“怎麽會！”左曉對她的推測嗤之以鼻，“我們就放個煙花而已啊，不至於吧。你個小不點別假裝情感專家好吧。”
莊靜好不服氣：“我很有發言權好不好！”她面露窘色，道，“一開始我看到你和陳立卿肩貼肩站一起，我心裏也有點內什麽……當時我就告訴自己：莊靜好你不許小心眼！再加上後來陳立卿對我很熱情，我才徹底放下心。”
“哈哈！”左曉取笑她，“原來你是個小醋壇子！”
莊靜好撇了撇嘴：“才沒有呢。我只是小小地酸了一下，很快就釋然了呀。但哥哥好像並沒有翻篇喔……”
掛斷電話，左曉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給莊昱安撥去視頻通話。
過了十幾秒，屏幕上才出現他的臉。背景黑黢黢的，海浪聲很大，一浪疊一浪。
“準備放煙花啦？”她笑著問。
他微笑地看著鏡頭，臉被屏幕光照得發亮：“剛到海邊你就撥過來了。我拉了個露營車，裝了很多煙花。”
“我看看。”
鏡頭調轉，莊昱安向她展示露營拖車裏的裝備，有幾把折疊椅，一些吃的喝的，然後是散裝的煙花，其中有兩個大禮花。
這時，左曉的手機插入一則視頻通話提醒，是戴女士打來的。“我媽打過來了，我晚點再打給你。”
戴女士今年和他的小男友周益陽在大理過年，此刻正穿著絨布長裙，花枝招展地坐在洱海邊吹著風。母女兩個聊了不到十分鐘，戴女士仿佛覺得盡了義務，道：“差不多了吧？”
左曉也覺得沒什麽好尬聊的，道：“嗯，沒事就掛吧。”
“行。”她說，“幫我給你爸帶個話，祝他身體健康，少抽點煙吧。”
掛斷後，左曉發了會兒呆。都說性格決定命運，這一真理在戴女士和老左身上展露無疑。以兩人離婚為分水嶺，一個迅速翻篇，活得逍遙自在，不枉此生；另一個卻困在過去的陰影裏，多年來郁郁寡歡，且始終視對方如敵。一個人命運的走向不在於際遇，而在於性格與胸襟。
她又給莊昱安撥去視頻。
他放了個大禮花，一共十幾發，每一發都造型飽滿、色彩各異，如同天女散花般。隔著屏幕，左曉聽見莊靜好拍掌驚嘆，還聽見老人家樂呵呵地讚嘆：“真好看吶！”
鏡頭掃到莊靜好也在跟人視頻電話，雖然看不清屏幕上的人臉，但左曉篤定那是陳立卿，並且她猜莊昱安也看出來了。
“小靜好在跟誰聊天呢？”她故意問。
莊昱安毫不遮掩，把鏡頭定格在莊靜好的方向，道：“好像是陳立卿。”頓了頓，“他們最近好像走得挺近的？”
左曉輕笑：“看樣子你不準備阻止啊？”
“為什麽要阻止？”莊昱安道，“陳立卿人還不錯。”
“可我聽小靜好說，一開始你給她介紹的是個老老實實的理工男，天才學霸那種。”左曉眨了眨眼，“我以為你對未來妹夫的要求是：IQ超高EQ超低，且不能太帥。”
莊昱安楞了楞，冷不丁問：“你覺得陳立卿很帥麽？”
左曉微微一怔，旋即莞爾。
“那要看跟誰比。跟大部分男的比，他肯定是帥多了，但是跟你比……”她勾唇，悠然道，“不相上下吧。”
屏幕上的男人表情覆雜，沈默一會兒，垂下眼簾：“他比我帥一點。”
不戰而降？以退為進？左曉覺得有趣，道：“她這種陽光俊朗小狼狗型，確實這幾年比較受歡迎。”
莊昱安的表情變得凝重，咬了咬牙，道：“但你不喜歡這種類型，對吧？”
“沒有啊。”左曉實事求是地說，“只不過我們太熟了，我對他沒有心動的感覺，但其實他是我喜歡的類型。”
一瞬間對方失去表情管理，眼睫震顫、嘴唇翕動，仿佛天都塌了。左曉意識到自己玩過火了，連忙找補：“你別誤會啊，我對他真的一點興趣都沒有……我們從小玩到大，他在我面前跟親兄弟沒區別。”
“我沒有誤會。”莊昱安眼神落寞，“我知道你不是三心二意的人。我……只是有一點羨慕。”
“羨慕什麽？”左曉迷惑道，“難道你也想有個兄弟？”
對方搖搖頭：“我只是羨慕你們，就連除夕這樣特殊的日子都能彼此相伴，而我……”他把眼別開，不敢直視鏡頭直視她，“沒有資格在你身邊。”
左曉聽出了他的哀怨。他哀自己“無名無份”，也怨她給了陳立卿他沒有的“特權”。只不過他不敢將矛頭指向她，只能暗戳戳地訴說自己有多委屈。
左曉覺得他可憐又可惡，也有那麽一點可愛。嘆了口氣，道：“不是有沒有資格的問題。我們各自都有家人要陪伴，不能一起過年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對方卻得寸進尺：“那如果我說我可以，並且家人也支持，你會允許我過來陪你嗎？”
左曉楞了楞，道：“不好吧……大過年的，你就這麽把老人家拋下，把妹妹拋下啦？”
“我是說如果。”莊昱安正色道，“如果我爺爺奶奶還有靜好都願意和我一起在南京過年，你會答應除夕出來和我見面嗎？”
左曉微微松了口氣，心想如果只是見個面，而不是要求必須上門見家長的話，她倒是沒問題，便道：“你去哪過年都是你的自由，你要是剛好在南京，當然可以出來見見啊。”
莊昱安眼睛一亮，立刻道：“那我過完正月初三來南京怎麽樣？”
“啊？”左曉傻眼。
莊昱安抿了抿唇，道：“我明天和爺爺奶奶溝通一下，看他們想不想一起來南京轉轉。”忽然變得輕快的語氣中甚至有一絲雀躍，“假如他們希望繼續待在海南，那我就一個人過來。你放心，我不會上門打擾，等你方便的時候出來見我就好了。”
左曉張口結舌，感覺掉進了某人挖好的坑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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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老左打開電視看春晚，左曉聽著外頭此起彼伏的煙花炮竹聲，忽然來了興致，給陳立卿打電話。十分鐘後，陳立卿開車載她去買煙花，隨後又開了二十分鐘，來到一處有湖的景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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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餘光瞥見陳立卿搬著個巨大的煙花禮盒走過來，左曉抿嘴一笑，將鏡頭對準他。
“啊！”手機裏的人短促地叫了一聲，旋即捂住了嘴。背景從客廳轉移到陽臺，頓時霞光滿屏，海天相接處椰影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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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框，對著鏡頭裏頭發紅紅臉蛋也紅紅的人。她的眼睛閃閃發亮，嗓音嘹亮當中帶著一抹嬌羞的怯意和一絲緊張的顫抖：“陳立卿，春節快樂。”
“春節快樂。”陳立卿回她一個咧嘴笑。
“你們都吃完年夜飯啦？”莊靜好問。
左曉故意不回答，把場子讓給陳立卿。他反應過來，笑道：“我們這邊天黑得早，已經吃完了。你呢？”
“爺爺和哥哥還在做飯呢，馬上就好了。我們等下也要去放煙花噢，去海邊！到時候我撥視頻過來，也請你們看看海南的煙花！”
“好啊。”陳立卿表現得無比耐心，主動起了個新話題，“你們年夜飯吃什麽呢？”
莊靜好頓時更來勁了：“吃海鮮！我哥包了一艘船，帶我和爺爺奶奶出海捕魚啦！走，我帶你們看看！”說著畫面切換到她的主觀視角，一路從陽臺步入客廳，然後進了廚房。
左曉看到了熟悉的背影。他在用左手炒菜，旁邊另一個燃氣竈上燉著什麽東西，料理臺上已經擺了好幾盤菜。
“哥！快打個招呼！”隨著莊靜好的吆喝，正在忙碌的人回過頭來。這時畫面猛然切換到莊靜好的笑臉，接著莊昱安也入了畫。
他眼睛陡然一亮，旋即微微一怔，過了足足兩秒才笑著開口：“新年好呀！”
左曉和陳立卿先後向他道了新年好。接著莊爺爺入了畫，莊靜好響亮介紹：“爺爺，這兩位是左曉、陳立卿，是我和哥哥的好朋友！”於是兩個年輕人趕緊向老人問好，老人也熱情地和他們打招呼。
屏幕上的畫面又切換了下，隨著莊靜好的介紹移動到相應的食物：“給你們看看今晚的菜色！我哥正在弄的這個是椒鹽皮皮蝦，旁邊在蒸的是東星斑，這一盤是香煎馬鮫魚……這個是子姜炒雞，我爺爺的拿手好菜……這邊還有藍尾蝦，你們看，還活蹦亂跳的呢！這邊還有蒜苗炒肉、水芹菜……還有個海帶排骨湯，七菜一湯，剛好八個菜！”
“看完啦！”莊靜好的笑臉重新出現在屏幕上，“你們有買到什麽好玩的煙花嗎？我看網上很多人都在曬，說今年的煙花可奇葩啦！”
“我看看。”陳立卿蹲下身，拆開煙花禮盒。左曉也跟著蹲下，同他一起翻找。
“這個呢？”她拿起一枚小狗造型的小煙花，念出上面的字：“走狗屎運？這煙花叫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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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嘻嘻哈哈，接下來又玩了“母雞下蛋”“動感蝸牛”。
“我靠！”左曉指著陳立卿吐槽，“陳立卿你買的什麽禮盒，怎麽全都是奇葩，一個正常的也沒有！”莊靜好也附和：“這禮盒真的有點東西！”
這時，莊昱安的聲音飄來：“準備吃飯了。”
這場突如其來的視頻通話到此結束。左曉和陳立卿繼續放煙花，把最後一個煙花放完時，時間已經過了晚上九點，左曉覺得冷，說要回家。
回去的路上，她看著空中次第綻放的色彩，笑道：“好過癮啊！上一次這麽玩好像還是高一的時候？我記得那年你爸買彩票中了兩萬，買了好多煙花，其中還有幾個超炫的大禮花。”
“是啊。”陳立卿笑道，“那次你自己燒壞了新買的羽絨服，還訛我，讓我用壓歲錢給你重新買了件一樣的。”
“哪有！”左曉反駁，“明明就是你燙壞的，還死不認賬。”
陳立卿抿唇竊笑，道：“算啦，過去的就過去吧，就當是我燙壞的。”
“少來！就是你燙壞的！”
兩人翻起陳年舊賬，一樁接一樁，沒完沒了，不知不覺中便開進了小區。
“你跟你爸要不上我家坐坐？”陳立卿道，“就你們兩個大眼瞪小眼，也太無聊了。”
“算了吧，他不會去的。”左曉對老左了如指掌，他雖然和陳立卿的父母走得近，卻不會在大年三十的夜晚去打擾別人闔家團圓，更凸顯出自己的形單影只。但要讓她拋下老左自己去耍，她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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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的一條未讀信息，是五點多她準備去接奶奶吃年夜飯的那會兒，莊昱安問：“寶寶在幹嘛？”當時距離兩人上一次對話才過了不到兩個小時。
然後他又問：“寶寶那邊天黑了沒？”發來一張燦爛晚霞染紅天際的照片，“我們出海捕魚了，正在返程中，收獲還可以。”然後是船上一大桶海鮮的照片。
又過了一個小時，“我到家了。寶寶是不是已經在吃年夜飯了？我也要準備下廚，晚點再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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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吹幹了頭發，再次拿起手機，卻看到來自他的新信息只有寥寥一句：“我們準備放煙花了，等下我撥過來，我們一起看好嗎？”
很快，左曉就知道了這家夥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是莊靜好撥來語音電話，背景中有海浪的聲音。“我們來到海邊啦！”她說，“你到家了嗎？”
“嗯，已經在家了。”
對方默了默，道：“哥哥今晚好像不太高興，從吃飯的時候就老是走神，心事重重的樣子……”她問，“你們是不是吵架啦？”
左曉蹙眉：“沒有啊。”
“哦，那可能是吃醋了吧。”莊靜好幹脆地說。
“啊？”左曉楞了會兒，“吃誰的醋？”
“陳立卿啊！”莊靜好說，“我懷疑就是你和陳立卿放煙花那會兒，哥哥看到你們一起玩，還貼那麽近，就打翻了醋壇子。”
“怎麽會！”左曉對她的推測嗤之以鼻，“我們就放個煙花而已啊，不至於吧。你個小不點別假裝情感專家好吧。”
莊靜好不服氣：“我很有發言權好不好！”她面露窘色，道，“一開始我看到你和陳立卿肩貼肩站一起，我心裏也有點內什麽……當時我就告訴自己：莊靜好你不許小心眼！再加上後來陳立卿對我很熱情，我才徹底放下心。”
“哈哈！”左曉取笑她，“原來你是個小醋壇子！”
莊靜好撇了撇嘴：“才沒有呢。我只是小小地酸了一下，很快就釋然了呀。但哥哥好像並沒有翻篇喔……”
掛斷電話，左曉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給莊昱安撥去視頻通話。
過了十幾秒，屏幕上才出現他的臉。背景黑黢黢的，海浪聲很大，一浪疊一浪。
“準備放煙花啦？”她笑著問。
他微笑地看著鏡頭，臉被屏幕光照得發亮：“剛到海邊你就撥過來了。我拉了個露營車，裝了很多煙花。”
“我看看。”
鏡頭調轉，莊昱安向她展示露營拖車裏的裝備，有幾把折疊椅，一些吃的喝的，然後是散裝的煙花，其中有兩個大禮花。
這時，左曉的手機插入一則視頻通話提醒，是戴女士打來的。“我媽打過來了，我晚點再打給你。”
戴女士今年和他的小男友周益陽在大理過年，此刻正穿著絨布長裙，花枝招展地坐在洱海邊吹著風。母女兩個聊了不到十分鐘，戴女士仿佛覺得盡了義務，道：“差不多了吧？”
左曉也覺得沒什麽好尬聊的，道：“嗯，沒事就掛吧。”
“行。”她說，“幫我給你爸帶個話，祝他身體健康，少抽點煙吧。”
掛斷後，左曉發了會兒呆。都說性格決定命運，這一真理在戴女士和老左身上展露無疑。以兩人離婚為分水嶺，一個迅速翻篇，活得逍遙自在，不枉此生；另一個卻困在過去的陰影裏，多年來郁郁寡歡，且始終視對方如敵。一個人命運的走向不在於際遇，而在於性格與胸襟。
她又給莊昱安撥去視頻。
他放了個大禮花，一共十幾發，每一發都造型飽滿、色彩各異，如同天女散花般。隔著屏幕，左曉聽見莊靜好拍掌驚嘆，還聽見老人家樂呵呵地讚嘆：“真好看吶！”
鏡頭掃到莊靜好也在跟人視頻電話，雖然看不清屏幕上的人臉，但左曉篤定那是陳立卿，並且她猜莊昱安也看出來了。
“小靜好在跟誰聊天呢？”她故意問。
莊昱安毫不遮掩，把鏡頭定格在莊靜好的方向，道：“好像是陳立卿。”頓了頓，“他們最近好像走得挺近的？”
左曉輕笑：“看樣子你不準備阻止啊？”
“為什麽要阻止？”莊昱安道，“陳立卿人還不錯。”
“可我聽小靜好說，一開始你給她介紹的是個老老實實的理工男，天才學霸那種。”左曉眨了眨眼，“我以為你對未來妹夫的要求是：IQ超高EQ超低，且不能太帥。”
莊昱安楞了楞，冷不丁問：“你覺得陳立卿很帥麽？”
左曉微微一怔，旋即莞爾。
“那要看跟誰比。跟大部分男的比，他肯定是帥多了，但是跟你比……”她勾唇，悠然道，“不相上下吧。”
屏幕上的男人表情覆雜，沈默一會兒，垂下眼簾：“他比我帥一點。”
不戰而降？以退為進？左曉覺得有趣，道：“她這種陽光俊朗小狼狗型，確實這幾年比較受歡迎。”
莊昱安的表情變得凝重，咬了咬牙，道：“但你不喜歡這種類型，對吧？”
“沒有啊。”左曉實事求是地說，“只不過我們太熟了，我對他沒有心動的感覺，但其實他是我喜歡的類型。”
一瞬間對方失去表情管理，眼睫震顫、嘴唇翕動，仿佛天都塌了。左曉意識到自己玩過火了，連忙找補：“你別誤會啊，我對他真的一點興趣都沒有……我們從小玩到大，他在我面前跟親兄弟沒區別。”
“我沒有誤會。”莊昱安眼神落寞，“我知道你不是三心二意的人。我……只是有一點羨慕。”
“羨慕什麽？”左曉迷惑道，“難道你也想有個兄弟？”
對方搖搖頭：“我只是羨慕你們，就連除夕這樣特殊的日子都能彼此相伴，而我……”他把眼別開，不敢直視鏡頭直視她，“沒有資格在你身邊。”
左曉聽出了他的哀怨。他哀自己“無名無份”，也怨她給了陳立卿他沒有的“特權”。只不過他不敢將矛頭指向她，只能暗戳戳地訴說自己有多委屈。
左曉覺得他可憐又可惡，也有那麽一點可愛。嘆了口氣，道：“不是有沒有資格的問題。我們各自都有家人要陪伴，不能一起過年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對方卻得寸進尺：“那如果我說我可以，並且家人也支持，你會允許我過來陪你嗎？”
左曉楞了楞，道：“不好吧……大過年的，你就這麽把老人家拋下，把妹妹拋下啦？”
“我是說如果。”莊昱安正色道，“如果我爺爺奶奶還有靜好都願意和我一起在南京過年，你會答應除夕出來和我見面嗎？”
左曉微微松了口氣，心想如果只是見個面，而不是要求必須上門見家長的話，她倒是沒問題，便道：“你去哪過年都是你的自由，你要是剛好在南京，當然可以出來見見啊。”
莊昱安眼睛一亮，立刻道：“那我過完正月初三來南京怎麽樣？”
“啊？”左曉傻眼。
莊昱安抿了抿唇，道：“我明天和爺爺奶奶溝通一下，看他們想不想一起來南京轉轉。”忽然變得輕快的語氣中甚至有一絲雀躍，“假如他們希望繼續待在海南，那我就一個人過來。你放心，我不會上門打擾，等你方便的時候出來見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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