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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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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容她

黃昏時分,莊昱安走下樓梯,來到客廳。

今天周六,但他工作纏身,下午連著開了兩個電話會議。原本晚上還有個飯局,被他以感染風寒為由推掉。

窗外傳來清脆笑聲,兩個女孩正在後院玩雪。

剛才他在書房便聽到了,因而在會議中途走了神,拿著手機走到窗邊,看到她們從四處收集雪,堆在一處。左曉穿著長度及膝的杏色羽絨服,黃色雪地靴,戴著他送的白色皮草帽子,蹲在地上小小的一只。

他走過去時,她們已經堆起一個一米高的雪人。左曉正在用枯枝做手,但雪人腦袋還是空空如也。

“我去拿他的眼睛和鼻子。啊,還有帽子、圍巾!”莊靜好說完噌噌跑開了。

莊昱安把眼睛轉向正在給雪人裝手的人。金燦燦的陽光灑在雪上,又映在她白皙的臉上,給她的側臉籠上一層柔光。細看之下,眼角,鼻尖,還有微翹的下巴,被凍得粉撲撲的。

“晚上有特別想吃的菜嗎?我來做。”出口的聲音,柔軟得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左曉偏頭想了想,把臉轉過來,不客氣地說:“我想喝蓮藕排骨湯。”

“好。”

左曉瞇眼看他,忽然噗嗤一笑。“剩下的雪,我知道要堆一個什麽了。”她笑吟吟地說。

莊昱安沈醉於她的笑容裏,很想留下陪她堆雪人,但今天阿姨請假了,他需要去買菜。可現在要拋下她走開,又實在不舍……

思忖片刻,厚著臉皮問:“你可以陪我去買菜嗎?”

莊靜好在屋裏磨磨蹭蹭,最後從平時不穿的衣服上剪下兩顆黑扣子,又拿了一頂紅帽子和一條綠圍巾,剛好可以組成聖誕配色。一想到聖誕,原本就歡喜的心情更加雀躍,忍不住加快腳步噔噔噔往樓下跑。

拐了個彎,看到哥哥和左曉並肩等在樓梯口。一個峻拔沈穩,一個嬌俏可愛,說不出的般配。

“我們出去買個菜。”左曉說,“很快回來。”

出、去、買、個、菜?莊靜好花了好幾秒鐘琢磨耳朵裏聽到的內容,頓時呆若木雞。

這兩人……已經快進到一起過日子的階段了?

“你們……”她激動得舌頭打結,“那個……你們去就好了……我……我那個……把雪人搞完!”

左曉無語地看她,讀不懂她的腦回路——出去買個菜而已,又不是洞房,這麽激動幹什麽?

坐上副駕後,沒多久她便發現某人總是偷瞄她。

他常常是借著看右後視鏡,目光在她臉上停頓半秒。偶爾,他會光明正大把臉轉過來,和她搭句話,視線含蓄地停留在她臉上。

忽然很想逗逗他。

她勾起嘴角,道:“我好像是第一次坐你的副駕駛。”

莊昱安的臉悄悄紅了紅,片刻後說是。

“你是不是不習慣?”她笑著說,“通常都是靜好坐這邊吧?”

“沒有不習慣……”他遲疑片刻,補了四個字,“我很高興。”

兩人來到精品超市。莊昱安推了個購物車,熟練地拿了多種肉類、蔬菜,不停問她要不要吃這個那個。

他們這一對外形實在引人矚目,一路上接受了不少目光洗禮,久而久之,左曉便覺得有些不自在。答應陪他來買菜,似乎不是個明智的決定。

來到水果區。莊昱安拿了草莓,車厘子,臍橙,金桔,柚子,巧的是沒一樣是她不喜歡的。最後拿了一盒她不喜歡的柿子,還特意補了句:“靜好喜歡吃這個。”

左曉不是沒有被人明晃晃地暗戀過,卻沒有哪個男的像莊昱安這樣,各方面配置都很優越,外形也長在她審美點上,偏偏還宜室宜家,體貼周到,下得了廚房。除了是個處男(可能活不好),幾乎找不到死角。就連之前她嫌棄的木訥寡言這一點,如今都變得順眼起來。

至於說之前她擔心的,將來分手會麻煩,不好跟莊靜好交待,如今好像也不是問題了……他為她做了那麽多,莊靜好也是費盡心思撮合他們兩個,現在她又搬到他家裏住,演變到這種局面,不接受他的愛才不好收場吧?

心思一松動,看這人便越看越順眼,不自覺多看了幾眼。

莊昱安對她的關註表現出了過分的在意。左曉見他時而躊躇滿志,時而又一副舉棋不定的樣子,想來是因為她突如其來的關註,在他內心引發了不少遐思、猜想。

想到他的身心都被她的一言一行牽動,她不禁有些自鳴得意,得意於自己沒有刻意施展魅力便把他迷成這個樣子,繼而又為自己的自戀和淺薄感到可笑。

上車後,在他發動車輛之前,左曉忽然說:“你會幫我擺脫路飛,對嗎?”

莊昱安怔了怔,隨即轉過頭,毅然決然地說:“對。我保證。”

“那如果……”她註視著他黑沈的眼眸,“如果我心裏還有他留下的影子,你要怎麽幫我擺脫?”

對方眼中流露錯愕:“你是說……你還喜歡他?”

“我不知道。”左曉說,“理智上我知道自己已經放下他了,但偶爾也會懷疑自己。當你和一個人曾經那麽親密,而他又沒有犯過原則性錯誤傷透你的心,甚至你對他還心存愧疚……也許,你們覆合的引力會大過阻力。”

莊昱安沈默片刻,道:“我會盡我所能幫你。雖然我現在還不知道怎麽做才能讓你徹底擺脫他的影響,但我願意與你一起探索解決方案。”

“不求回報嗎?”她依舊註視著他的眼睛。

他有片刻的猶豫,“不求回報”四個字,說得並不那樣篤定。

左曉又說:“昨天晚上,你說:我們是什麽關系,一切選擇權、解釋權都在我。這句話,我聽進去了。”

“嗯。”莊昱安惜字如金,顯然在等她接下來的話。

左曉頓了頓,說:“這話作數嗎?”

這次他的眼中沒有猶豫,十分堅定地說:“作數。”

“行,那回家吧。”左曉語氣輕快地說。

飯後,兩個女孩全副武裝,再次來到後院。

就著庭院的地燈,左曉看到雪人被安上圓黑的眼睛,胡蘿蔔做的鼻子,還戴上紅色的毛線帽和綠色的圍巾,莊靜好還用筆在雪人臉頰塗了兩個紅色的漩渦。

“不錯,很有聖誕的氣氛了。”左曉笑道,“你們家過聖誕嗎?”

“過啊!”莊靜好興致勃勃地說,“只不過前段時間太忙啦,哥哥又出差,沒來得及布置。要不明天我們一起布置吧!”

左曉應下,看著雪人旁邊不成形的雪堆,道:“你再幫我找點雪吧,我想堆個別的。”

“好嘞!”莊靜好步伐輕快地跑到一邊,不斷用鏟子運過來新的雪。左曉則蹲在地上,時而揉撚時而雕琢,用雙手變出造型的魔法。她畫過素描、玩過雕塑,堆雪人這種事對她來說簡單得像玩泥巴,沒過多久,一個不足一米高的小東西便在她手下逐漸成型。

這是只溫柔微笑的小熊,系著一條圍脖,懷裏捧一束花。仔細看去,他背上背了個小小熊,頭頂還蹲著一只小鳥。

左曉起身拍了拍手,滿意地笑道:“再來兩只眼睛,就大功告成啦!”

意料之中的歡呼聲並沒有到來,她轉頭一看,身後的莊靜好不知何時換成了莊昱安。他依舊穿著黑色大衣,面上神情與她剛剛塑出來的小熊一模一樣。

今夜晴朗無風,雪地上的人便是綻放於嚴冬的春花,為他的世界帶來萬裏晴空。莊昱安不由得展開笑顏,嘆道:“真好。”

左曉安安靜靜看著他,忽地燦然一笑,上前兩步,距離他只有半步之遙。

下一秒,他感到雙手一涼——低頭一看,一雙冰涼而柔軟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剎那間,莊昱安臉上的驚訝之色不亞於看到眼皮子底下的雪人活了過來。

左曉拉他走近小熊,用手指著自己的傑作,道:“這個熊是你,你背上是小靜好。至於你頭頂上的小鳥……你猜?”

莊昱安把她的手握緊了,道:“是你嗎?”

“嗯!”左曉幹脆地說,“是我。”

這一刻,她感覺身旁的人整個呆滯了。

她側身,換成面對他的姿勢。驟然松手,在他怔忪的目光中,雙手環抱住他緊窄的腰身。

她把臉緊貼在他懷裏,說:“小鳥看到了小熊,想要為他停駐一陣子。但是,小鳥不想給他和小熊的關系下定義……因為她很自私,而且她並不足夠了解自己,她害怕自己的承諾兌現不了,淪為罪人,可她又實在貪戀小熊的好……所以,小熊會縱容她的任性和不負責任嗎?”

她閉上眼睛,感受到莊昱安的手環住她,並且收緊了雙臂,與她相貼的胸膛激烈起伏著,呼吸也格外深沈。

半晌後,他說:“我說過,我們之間解釋權在你。不用急著定義我們的關系,你想怎麽樣都可以。”

這一瞬間,左曉感到心湖蕩漾,不自覺把臉仰起,想看看莊昱安此刻是什麽表情,卻看到兩片亮晶晶的銀河。

她驀地一震,把腦袋縮回他懷裏。

兩人靜靜擁抱了很久很久,久到左曉覺得手臂都有點麻了。

她把手放下,說:“好冷,回屋吧。”

莊昱安手臂松了松,卻沒有放開她。

他自上而下,專註地看著她,說道:“這是我人生中最美妙的夜晚,如果就結束在此刻,將來回首往事,我可能會有一點遺憾。”

左曉還沒明白他話中的含義,他已傾身而下。

須臾,一個輕淺的吻落在她額頭上。

“這是我的承諾。”他鄭重地說,“我會縱容你,縱容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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