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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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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請她

左曉只覺耳朵一嗡,手臂上登時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她出神地看著梁思睿,聽她接著說道:“老孫——我們老板,從大學就開始玩樂隊,這些年前前後後組過幾個,但一直缺個合適的主唱。你有沒有興趣試試?”

左曉感到心跳得厲害,渾身血液加速奔湧。努力按捺住心中激動,道:“他玩什麽類型的音樂?”

“他口味很雜,流行搖滾、朋克、後搖、電子都玩過。接下來打算好好做一做另類搖滾。”

“另類搖滾?”莊靜好好奇搭腔,“這是什麽音樂風格呀?”

“另類搖滾不是一種有固定特征的音樂風格。”梁思睿耐心解釋,“你可以籠統地理解為和主流搖滾音樂風格不一樣的音樂,具有特立獨行、打破常規、反主流的特質。比較出名的像小紅莓、Radiohead、萬青等等,都可以劃分到另類搖滾。”

莊靜好似懂非懂,梁思睿接著說道:“所以另類搖滾並沒有一個很清晰的邊界,而且通常會融合不同的音樂風格,我們不必拘泥於所謂的音樂風格。其實,不同音樂流派的邊界越來越模糊,風格越來越融合,這正是世界音樂創作的整體趨勢。”

莊靜好不明覺厲,嘆道:“你好厲害啊!”

左曉深以為然,應聲道:“我讚同。各種音樂元素只是音樂人進行創作和表達的手段,就像廚師要研發新的菜品,他可以隨心所欲地采用不同食材和烹飪手法,重點是創造出自己心目當中的菜,而不必非得拘泥於哪一個菜系。”

“沒錯。”梁思睿笑道,“至於顧客喜不喜歡,有多少人願意買單,又是另一回事了。”

“作品和商品不一樣,藝術和掙錢也是兩回事。”左曉說著,與她相視一笑。

“所以老孫他是準備自己原創嗎?”左曉問。

梁思睿點頭:“他已經攢了好幾首了。你要有興趣的話,我把他叫進來聊聊?”

左曉蹙眉,心下有些躊躇。莊靜好看出她的遲疑,與梁思睿交換了一個眼色。後者說道:“先聊聊唄,老孫也要看彼此是不是契合。”

“是啊……”莊靜好敲起邊鼓,“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就當玩玩嘛。”話音未落便被梁思睿的眼風剜了一下,嚇得她趕緊抿住嘴巴。

“搞樂隊,老孫是認真的。”梁思睿正色道,“他是玩音樂,但不是玩票。”

“不過呢……”她語氣松快了些,“重點是心態要擺正,態度要認真,但組樂隊畢竟不是賣身,合則聚不合則散,就這麽簡單。”

左曉思忖片刻,點了頭。

半晌後,梁思睿領著老孫進來,在左曉對面坐下。這人雙手捧著個保溫杯,不像搞音樂的,倒像個老幹部。

“您的情況思睿和我說了個大概。”他和顏悅色地說,“您會吉他彈唱,之前有過表演經歷,但沒有組過樂隊。是這麽個情況麽?”

“對。”左曉補充,“我一直是自學,沒有受過專業訓練。”

老孫沈吟片刻,不緊不慢地喝了口熱水,道:“要不然咱演一個試試?”

左曉眼神一凜,心裏直打鼓。卻不願露了怯,硬著頭皮說好。

眾人被老孫領著轉移陣地。一路上,左曉雙唇緊抿,心事重重。

早在大學時代她就想過要玩樂隊,但因為種種原因一直沒能真正嘗試過。眼下閑著也是閑著,又有人主動伸來橄欖枝,按理說是一個很好的嘗試契機。

然而,她對自身技術水平並不自信。在學校晚會上表演個節目、糊弄糊弄外行還行,可要當著專業人士班門弄斧,還要接受他的審視與考核,她完全沒那個底氣。

惶然間跟著眾人進入房間。這是一間排練室,四面都貼著隔音綿,裏頭擺放有各種樂器和設備,深灰色地毯上彎彎扭扭繞了很多線。

老孫的聲音傳來:“這些吉他都可以用,您隨意。”

左曉走過去,視線掠過幾把電吉他,選了最邊上的一把木吉他。莊昱安上前扶她坐下,把琴遞到她手中。

其餘三人陸續坐下,視線聚焦在她身上。她抱著吉他,緊張得臉色發白,四肢微微顫抖。

彈什麽好呢?要邊彈邊唱嗎?萬一失誤了多丟人啊……各種各樣的念頭在腦海中環繞,逐漸攪成一團。她感到心口發慌,氣道都好似堵住了。

忽然,肩膀被一只手輕輕摁住。

是莊昱安。他俯下身,註視著她的眼睛,微笑地說:“你上次彈的《Sweet Child O' Mine》,我覺得特別棒。要考慮彈那首嗎?”

被他溫柔而篤定的目光籠罩著,左曉感到周身一暖。歌曲旋律隨之浮出腦海,頓時腦中迷霧散去,一片清明。

莊昱安在她肩頭輕輕揉了一揉,隨即轉身走開,坐到對面的椅子上。

左曉沒有多言,低頭調音。

半晌後,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彈奏。

這首曲子她已爛熟於心,幾乎閉著眼睛都能彈出來。隨著輕盈曼妙的旋律在指尖蕩開,她逐漸拋卻雜念沈醉其中。直到最後一串音符消散在空氣中,她才緩緩回過神來。

掌聲響起。是莊靜好帶頭鼓的掌,其他人也跟著鼓掌,包括老孫。

“老孫點評兩句?”梁思睿笑著提醒。他點頭,笑道:“在沒有經過專業訓練的情況下能彈到這個程度,足以表明您熱愛音樂,也有天賦。”

“就是就是!”莊靜好誇人不嫌勁大,“簡直如聽仙樂耳暫聾!”

“是如聽仙樂耳暫明。”梁思睿出聲糾正。

莊靜好吐了吐舌頭:“都一樣……反正就是好聽,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啦!”

“接下來您可以唱一首。”老孫道,“彈唱或者清唱都可以。”

“我之前唱得比較多的是流行和民謠,沒有挑戰過稍硬一些的搖滾。”

“沒關系,唱您想唱的。”

左曉略一思索,道:“那就《Hey Jude》吧。”

她把吹落臉頰頭發往而後攏了攏,旋即奏響琴弦,片刻後開始吟唱。

等她回過神時,一曲已畢,室內再次響起掌聲。

老孫主動點評:“聽得出來,您的聲音條件和樂感都不錯,音色明亮。您可能無意識地運用了一些共鳴技巧,但由於發聲方式沒有經過科學訓練,整體還是在用喉嚨唱歌,會出現高音擠卡、換聲不自然等問題。另外,這種發聲方式會比較費嗓子……”

“行了行了。”梁思睿笑著打斷,“再這麽下去,你不開堂課都收不了場了。”

“哈哈!”老孫爽朗一笑,“職業病,不好意思。”

“老孫是我見過最全面的音樂人。”梁思睿向眾人介紹,“光樂器就會好幾門,還會聲樂、錄音、作曲、編曲……如果他有三頭六臂,早就一個人組樂隊了。”

“別!”老孫沖她抱拳,“求別捧殺!”

眾人笑作一團。這時門被推開,江苗苗邊走邊問:“發生什麽了這麽高興?”

老孫抓住她的手,笑道:“思睿詛咒我一個人玩兒樂隊呢。”

“謔,這可夠狠的!”

“可不是嘛!好不容易盼來個主唱,咱的樂隊終於有戲了,可不帶這麽咒我的。”

梁思睿頓時眼睛一亮。左曉也聽懂了老孫的弦外之音,心中激動,繼而又有些躊躇:她還沒有決定要入夥呢……

接下來,夫妻倆給眾人簡單講了講樂隊的發展規劃。他們打算半年內攢出一張原創專輯,期間通過高頻次的小舞臺演出磨練技術,爭取明年下半年開啟巡演。

“排練室都是現成的,錄音棚也好說,我一哥們兒就幹這個。”老孫笑道。

江苗苗補充:“演出場地也不用擔心,我們認識很多live house和酒吧的老板,還有音樂節主辦方。”

“哇塞!”莊靜好興奮接茬,“到時候大家以演促練,進步飛快!”

江苗苗笑著上前,兩手拍她肩上:“寶貝,我越來越喜歡你了。要不你來當樂隊助理吧。”

八字還沒一撇的事,莊靜好卻立馬激動起來:“真的可以嗎?樂隊助理都要幹些什麽呀?”

梁思睿截住她話頭:“這個我回頭和你說。”轉頭對老孫說,“不如找時間把強仔、彭雷、羽飛都叫過來,讓左曉看看這幾個精神小夥,再決定要不要入夥。”

“沒問題啊。”老孫對左曉道,“您看看什麽時候有時間,咱們——”

“什麽您啊您的!”江苗苗猛地拍了他一下,“把人都叫老了!”轉頭對左曉說,“他就這習慣,整天您啊您的,聽著可見外了。不如叫你曉曉吧?或者你有什麽昵稱?”

左曉微微一笑:“就叫左曉,或者曉曉也行。”

“行。”老孫道,“那就看看曉曉哪天有空,咱們把大夥兒都叫上,一塊兒吃個飯,再現場演一個。”

“我最近時間都還OK。”左曉說,“看你們。”

“那我建個群,在群裏商量著來吧。”江苗苗說完,和左曉互加了微信,然後建了個群,改名“紅紅火火震驚滾圈”,把左曉拉了進去。群裏除了兩人之外,還有老孫以及剛才他提到的幾人,儼然已經把左曉算作樂隊的一份子。莊靜好嚷嚷著也要進群,江苗苗便把她也拉了進去。

傍晚,老孫請大家吃飯,自己要了兩瓶啤酒,沒好意思勸女孩們喝,問莊昱安喝不喝,被婉言謝絕。

這頓飯吃到夜裏十點才散場。老孫和苗苗性格直爽,說話也敞亮,左曉與他們十分投緣,莊靜好也已經和他們打成一片。

深夜的北京道路通暢,晚風宜人。莊昱安開著車,副駕坐著莊靜好,左曉和梁思睿坐後排。

“你覺得老孫兩口子怎麽樣?”梁思睿問。

“人挺好,我也很看好他們的樂隊。”左曉轉頭看向梁思睿,道出心中疑惑,“你怎麽忽然想到找我?”

梁思睿淡淡一笑:“上次聽靜好說你在gap,剛好老孫也在找能彈吉他的主唱,就想到你了。”

“她說我在gap?”左曉打趣道,“那我得感謝她,把離職說得這麽高大上。”

“沒區別呀!”莊靜好回過頭,“反正就是閑著嘛,給你找點樂子!嘿嘿,怎麽樣啊,要不要玩——要不要試一試?”

左曉沈吟片刻,道:“我沒有系統學過樂理,沒關系嗎?”

“哈哈!”梁思睿笑得抖肩,“你當其他幾個有多專業呢?就這麽說吧,鍵盤強仔,主業是牙醫;鼓手彭雷,攝影師;貝斯秦羽飛,富二代,因為能解決一部分經費才被老孫拉進來的。”

“啊?”左曉還沒發話,莊靜好不無憂慮地說,“那不就是個草臺班子?”頓時把兩人逗笑了。

梁思睿止住笑,道:“這個樂隊的靈魂人物毫無疑問就是老孫,苗苗是經紀人。有這兩口子托底,樂隊下限不會太低。要說上限……那得看命,建議暫時不要有太高的預期。”

“我懂。”左曉笑道,“玩音樂很難發財,但很容易窮。”

“對,所以老孫沒想找職業樂手,他自己也要靠培訓這門主業養家糊口。”梁思睿道,“你要真決定加入,可以考慮找份清閑點的正職工作。”

“也可以兼職做設計啊!”莊靜好再次插話,“我幫你接活!或者,你給公司當兼職設計師怎麽樣?哎,哥你覺得呢?”

莊昱安冷不丁被點到,頓了頓,說了兩個字:“慎重。”

過了一會兒,車子在路邊停下。莊靜好下車把梁思睿送到小區門口,回來時鉆進後排。

“曉曉北鼻……”她親昵地挽住左曉手臂,“除了擔心會窮,你還有什麽顧慮嗎?”

左曉註視著她,勾唇笑道:“我怎麽覺得,你好像特別希望我加入樂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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