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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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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他

左曉回到家時,客廳的燈還亮著。老左坐在沙發上,似乎守株待兔很久了。

“還知道回來?”他語氣不善。

左曉瞥一眼掛鐘,已將近淩晨一點,“怎麽還不睡?”

“坐下,談談。”

左曉屁股剛挨著沙發,就聽到他說:“那個叫路飛的,做什麽的?”

“跟我一個單位的。”

“呵,北京沒男人了是吧,非得在單位找?”

左曉本就心情不好,更受不了他的夾槍帶棒,張口道: “吃炮竹了?能不能好好說話?”

老左剜她一眼,命令:“後天去胡博士家裏吃中午飯!”

左曉頓時來了氣:“你還要我說多少遍啊!我有男朋友,也不喜歡胡博士李博士,你別瞎折騰了行不行?”

“那姓路的不行!”老左比她氣焰更勝,“小白臉,假嘛日鬼的,一看就不是好人!胡博士多好啊,老實本分的孩子,知根知底!”

左曉懶得跟他吵,撂下一句“你這麽喜歡胡博士,那你跟他談去”,起身往房間走。

聽到他在身後說:“後天跟我去胡博士家裏吃中午飯。你要不去,以後就別回來,就當沒我這個爹!”

“行啊!”她怒極反笑,“那你可記住了,不是我不認你,是你不認我。百年之後沒人送終,怪誰都別怪我!”

這一夜她翻來覆去,直到快天亮才睡著。第二天早上,鬧鐘響過三輪她才爬起來。

來到酒店大堂時,只有莊家兄妹在沙發上等著。莊靜好匆匆迎上前,扶她坐下,道:“路飛哥退房了,我們打他電話也沒人接,怎麽回事呀?”

左曉眉頭一皺:吵個架而已,這家夥至於嗎,還玩失蹤?

想了想,道:“可能昨天被我爸氣到了。別管他,讓他靜靜。”

“額……”莊靜好臉色尷尬,“真的不問問嗎?”

“你們是今晚的飛機吧?”左曉岔開話題,“走,最後帶你們吃兩頓好的!再買點好東西帶回去。”

莊靜好還沒來得及說話,莊昱安突兀地問:“昨天的輪椅還在嗎?”

“在我家。”左曉說,“不想用了,上下車來回搬,太折騰。”

“拄拐太久手會疼。”莊昱安的視線落在她手上,“我看你手掌都磨紅了。”

左曉楞了楞,不由得攤開手掌。果然,虎口部位紅紅的。她自己都沒發現,莊昱安又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哎呀,真紅了!”莊靜好抓住她手掌,輕輕摁了摁,“疼嗎?”

“沒什麽感覺。”她笑道,“倒是這段時間臂力強了不少,掰手腕的話,5秒內可以把你放倒。”

“5秒?”莊靜好認真想了想,搖頭,“我自從練了羽毛球以後,臂力也變強了呢!”

“切!”左曉嗤笑一聲,揚起下巴,“去那邊比劃比劃?”

三人來到圓桌前。莊昱安當裁判:“3、2、1——開始!”

兩個姑娘卯足了勁掰手腕,臉蛋漲得通紅。莊昱安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又看看那個,時不時叮囑:“別太用力,小心扭傷。”

當左曉終於壓倒對方時,時間已經過去近半分鐘。

莊靜好雖敗猶榮,笑道:“我就說了5秒不可能吧,你還不信……”轉頭望向兄長,卻見他不眨眼地盯著左曉,眼神說不出的溫柔專註。

她心裏升起一絲古怪的感覺,來不及細想,聽到左曉說:“還不是因為你哥一直說別太用力,我只用了7成的力。”

莊靜好不遑多讓:“我也收著了!我也只用了7成…不,6成!”

“呵……那再比比?”左曉挑眉,“你別收著,盡管沖我來好吧?”

莊靜好正要應戰,被兄長輕輕抓住手腕。“行了,早餐還沒吃呢。”他溫柔笑著,“走吧。”

左曉帶他們去老館子吃大肉面。飯後,莊昱安提議找家咖啡館坐著,三人便就近來到一家帶小院的咖啡館。

十月正是南京最舒適的時節,秋高氣爽,丹桂飄香。放眼望去,白墻木窗,青石板路,藤編桌椅,滿目皆是寧靜古樸味道。

三人在一棵桂花樹下落座。此時院裏只有兩桌客人,十分安靜閑適,一只肥嘟嘟的橘貓窩在花盆邊曬太陽。

莊靜好問了許多左曉以前的事,左曉專挑有趣的說,還時不時提到陳立卿:說他小學數學考了32分,自己用紅筆改成82,結果被他爸一眼識破,挨了一頓胖揍;又說他高中暑假被一個男的在大街上表白,視頻傳得到處都是,臊得他半月沒出門。

趁莊昱安去上廁所的功夫,左曉透露:“等下我給你哥安排了一個驚喜。”

“驚喜?”莊靜好忙不疊打聽,左曉便在她耳邊嘀咕了幾句。

過了約莫半小時,“驚喜”降臨。

“梓雯!”左曉沖院門揮手。莊靜好偏頭望去,只見一位美女款款走來。她披散著栗色大波浪卷發,細高跟皮鞋在石板路上踏出輕緩優雅的“噠噠”聲。

莊靜好一時忘了眨眼,心想:果然是能和曉曉北鼻並列班花的美女。

左曉給在場人做了介紹,著重說了許梓雯的情況。她在上海念書,碩士畢業沒多久,剛應聘上某知名媒體出鏡記者,節後就要去北京的單位報道。她即將參與的是一檔制作精良的視頻欄目,專門訪談各行業新銳創業者。

在左曉的撮合下,許梓雯和莊昱安當場加了微信。莊靜好也加了她,心裏盤算著要找機會幫陳立卿搭上這條線,轉念一想,陳立卿或許也和她相熟。

許梓雯吃完午飯便走了。左曉準備帶莊家兄妹去買老字號點心,莊昱安卻說約了大學同學在機場附近喝茶聊天,眼下便要出發。於是,兄妹兩個在酒店門口揮別了左曉。

沒有想到,網約車剛開了十幾分鐘,便在一條老街停下了。莊靜好迷惑地跟著兄長下車,拖著行李來到一家糕餅鋪前。

“這家店很出名,你看看想吃什麽?”

看著兄長若無其事的樣子,莊靜好不解:“哥,你不是說時間來不及了麽?”

“等下再說這個,先把點心買了。”

買完點心,兩人打車來到一家民國風茶館。莊靜好憋了一路,等到點完單,終於張口問道:“哥,你是故意對左曉撒謊的嗎?”

“你啊……”莊昱安無奈地笑道,“沒發現今天左曉和平時不一樣嗎?”

“啊?”莊靜好撓了撓頭,腦瓜子使勁運轉。片刻後恍然大悟:“你是說她比平時好看?確實,她今天穿的裙子有點旗袍的味道,好美好美,坐在小院裏像一幅畫……”說著腦海中開始回放左曉坐在小院裏言笑晏晏的模樣,眼中流露陶醉神情。

莊昱安也有片刻失神,過了一會兒才搖頭,說道:“她今天臉色不好,一上午打了好幾個哈欠,顯然昨晚沒休息好。”

莊靜好楞了楞,道:“這麽一說好像是哦……”心裏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只顧著咂摸這股怪異感覺從何而來,順嘴問,“所以呢?”

兄長臉上再次浮現無奈笑容,解釋道:“她明明很困很累,卻不好意思扔下我們回家休息。如果不是我說另有安排,她得陪我們到傍晚。”

聽著他平淡無奇的話語,莊靜好忽然腦子一嗡——

她知道哪裏不對勁了!

她擡眸註視兄長:“哥,原來你撒謊是為了把她騙回家休息啊……”

“對。”莊昱安點頭,看一眼手表,“還有兩個多小時,你還有什麽想買想逛的嗎?”

“我想想哦……”她心不在焉地應付過去。

這時服務員端來茶水點心,兄妹倆無言地喝了會兒茶,莊靜好時不時擡眼偷瞄,不料被抓了個正著。

“怎麽了?”兄長溫厚的聲音傳來。她心裏咯噔一下,放下茶杯。

“哥,你覺得梓雯怎麽樣?”

兄長微微一笑:“你指的哪方面?”

“就是整體的感覺呀!”她按捺住心中緊張,繼續試探,“左曉說她是班花呢!我覺得她長得好好看,也好有氣質呀!你覺得呢?”

“嗯。”兄長斂眸,看不出情緒,低聲道,“挺好的。”

“左曉說這是給你準備的驚喜哦。”她仔細端詳對方表情,評估要不要把話說得更直白些,卻見他淡淡一笑:“我看出來了。”

這一瞬,莊靜好看穿了兄長藏在笑容中的落寞,心口驟然一緊。

再次開口時,聲音幹澀:“哥,你喜歡左曉對不對?”

剎那間,兄長眼中閃過一絲慌張。片刻後道:“我和你一樣喜歡她。”

他的反應讓她頓時覺得天都塌了。

“我說的不是朋友間的喜歡。”她心酸得像是浸泡在檸檬汁裏,聲音愈發暗啞,“你對她和別人不一樣,看她的眼神也不一樣……”

兄長微微一怔,擠出一抹笑容:“傻瓜,別想多了。”

莊靜好只覺心如刀絞,強忍住眼淚,道:“哥,左曉和路飛哥感情挺好的……看得出來,他們很合拍。”

“嗯,我知道。”

“那……”她咬了咬下唇,哽咽道,“你不要喜歡左曉好不好?”

短暫沈默過後,聽到他說:“我盡量。”

這一瞬間,悲傷排山倒海般湧來。莊靜好一遍遍在心裏說著:哥哥太可憐了……太可憐了……反應過來時,淚水已經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

莊昱安詫異擡眸,看著眼前哭成淚人的妹妹,頓時慌了神。連忙坐到她身邊,抽了紙巾替她拭淚:“好端端的,怎麽哭了?”

莊靜好的眼淚根本止不住,一頭紮進他懷裏,邊哭邊喃喃著:“哥,你怎麽這麽傻……明明那麽多女孩子,為什麽要喜歡左曉……為什麽啊……”

兄長默然摟著她。她心有不甘,擡頭說道:“思睿,晏清,還有梓雯,她們都很好啊!哥,你可不可以試著喜歡其他人?可不可以?”

“我試過了。”莊昱安苦澀道,“但我答應你,會努力控制自己的感情。”

莊靜好只覺更加悲傷絕望。她太明白暗戀一個不可能的人是什麽樣的滋味。你明明知道自己暗戀的那個人心裏裝著別人,卻依然不受控制地追逐著他,就像鳥兒試圖抓住一陣風,就像魚兒試圖挽留一朵浪花……哥哥說要控制感情,可是,感情要是可以控制,她應該早就放下陳立卿了。

她覺得哥哥心中的悲傷只會比她體會過的更甚,因為哥哥的愛情比她的更加無望。

雖然陳立卿顯然不喜歡她,但至少他喜歡的人也不喜歡他,至少他是單身。所以無論捕風逐浪的過程有多麽辛苦煎熬,她也始終懷揣著一絲微渺的希望。

然而,哥哥所處的卻是黑暗深淵。他喜歡的人已經有男朋友了,除非他能拋棄道德枷鎖橫刀奪愛,否則連一絲渺茫的機會都沒有!光是想象有一天左曉穿著婚紗和另一個男人交換戒指,而她的哥哥只能在臺下看著,她就覺得心都要被碾碎了。

剎那間,心中升起一縷惡念:要是路飛哥和左曉分手就好了……

很快,這股念頭被自己狠狠掐滅。她幹不出那樣的事,哥哥也絕不是那樣的人。

她斷斷續續哭了許久。上飛機之後,沒過多久便倚在兄長肩頭睡過去。

醒來時,飛機在城市上空緩緩降落。她看著舷窗外的萬家燈火,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一定要想辦法讓哥哥獲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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