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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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左曉來啦！”
左曉拄著拐走進公司大門，聽到前臺誇張的驚嘆，笑道：“早啊璐璐。”
走向工位的路上不斷被人打招呼，大部分人她都不熟，甚至叫不出名字。
莊靜好喜氣洋洋迎上來，護送她到工位上，附在耳邊說：“我們部門新來的總監被HR帶走了，晚點帶你認識一下喔！”
她走了以後，李爽湊過來，笑盈盈地說：“歡迎大美女回歸，大家都想死你啦！”
左曉微微一笑。
她今天可不是來敘舊的，而是來撕逼的。
十分鐘後，她拄著拐棍走進會議室。
上周，她被告知公司新品牌VI設計項目被轉移到顧彥斌手上。她同毛家棟據理力爭：顧彥斌並沒有設計品牌視覺系統的能力，他幹不好這活。毛家棟卻叫她安心休息，還說相信顧彥斌能幹好才把事情交給他。
“毛總監，我並不是介意我的工作被人半路接手。”左曉道，“只不過從對公司負責的角度，我認為應該找個能勝任的人接手。”
坐在對面的上司表情有些為難，溫聲道：“我明白你的顧慮，我也和彥斌溝通過了，他有信心能做好。我說下我的考慮吧。”
他表情誠懇：“一來，VI設計思路你之前已經做好了，方案也通過了，他按照你的思路往下落，應該不成問題。二來，每個人都需要得到鍛煉的機會和成長的空間，我們不能永遠只讓一個人做他熟悉的事情。你能理解嗎？”
左曉表情嚴肅，道：“鍛煉人也分個輕重緩急。當初業務那邊原本是要找家專業的品牌設計公司來做VI設計，原因是品牌部之前並沒有設計VI的能力，業務認為我們只需要輔助篩選供應商就好了。那時候是我向你提議接下這個任務，我說我能幹，我們部門應該把這個活接下來，證明部門的能力和價值。你還記得吧？”
毛家棟點了頭。左曉接著說道：“如果這活能幹好，不管對部門還是對毛總監你個人，都是一次很好的表現機會。反之如果幹砸了，品牌部今後要想再贏得業務部門信任，恐怕就難了。這也就是為什麽我堅決反對把這個項目交給顧彥斌，我有把握，他一定會幹砸的。”
她言之鑿鑿，聽得毛家棟眉頭越皺越緊。他思忖良久，道：“我肯定相信你能幹得更好。但當時我把項目移交給彥斌還有一個考慮：你腳傷了，需要靜養。這個項目時間緊張，我也是怕你顧不過來。”
左曉微微一笑，道：“我要是顧不過來，我自然會講。你放心，時間完全來得及。”
眼看毛家棟明顯還有些疑慮，她接著說道：“我跟你交個底吧。顧彥斌的專業水平我是看不上的，但我也沒興趣打壓和排擠他。我之所以在這個項目上這麽堅持，第一是因為我已經開了個頭，不想它爛尾；第二，我希望品牌部越來越有話語權。要知道審美這事它就是很主觀的，平時我們設計個海報，誰都能上來指手畫腳，用業餘挑戰專業，就很煩人！我希望以後我們可以強勢一點，硬氣一點。但強勢和硬氣的前提是你得有本事，做出成績讓別人看到，別人才會乖乖閉嘴。”
毛家棟展露笑容：“好，你說服我了。”
離開會議室後不久，左曉看到顧彥斌進去了。出來時臉色極差，還睨了她一眼。
半小時後部門召開周會，毛家棟說了新品牌VI設計項目由左曉繼續執行，顧彥斌沈著臉，不發一言。
散會後，詹嘉欣在微信上提醒：“上周是顧彥斌主動向毛總監申請要接你的活，還放話說這個小case，這下他肯定氣瘋了！你最近收著點，別惹著他了……”
左曉笑笑，回覆：“我只來今天一天，從明天起繼續在家辦公，他蛐蛐我也聽不著。”
臨近中午，左曉和詹嘉欣來到莊靜好工位旁。她壓低聲音：“看到了嗎，我們的新總監，11點鐘方向，藍裙子那個。”
左曉轉頭望去，看到一襲耀眼的寶藍色連衣裙，深棕色一刀切鎖骨發。
註意到她的目光，對方擡頭，沖她微微一笑。左曉也回了個微笑。
三個姑娘來到新開的潮汕餐廳。這餐廳人均200以上，即便飯點人也不是很多。她們挑了個相對安靜的位置坐下。
“怎麽樣，我們部門新總監？”莊靜好嘻嘻笑道。
左曉點頭，言簡意賅：“冷艷知性禦姐範兒。”詹嘉欣補充：“一看就超級自信，也很幹練。”
左曉話鋒一轉：“嘉欣最近怎麽樣？”
詹嘉欣猝不及防被點名，楞了楞才說道：“我就低調做人啊。你不在，那兩個裝貨尾巴翹天上去了。”
“不用怕他們。”左曉不屑，“你越慫，他們越覺得你好欺負。”
詹嘉欣“嗯”了聲，左曉切入正題：“你跟徐進怎麽樣？”
詹嘉欣支支吾吾，左曉刨根問底，莊靜好在旁打邊鼓，沒多久便把問題搞清楚了。
原來，詹嘉欣一直沒舍得與那海王劃清界限。兩人保持暧昧關系，有天晚上在酒吧喝了兩杯，他又親又摸，她以為兩人就此確認了關系，高興得不得了。沒想到隔天徐進卻說昨晚喝多了有所冒犯，請她見諒。
“我就說他養魚吧，你還心存僥幸。”左曉恨鐵不成鋼地說，“人家擺明占你便宜，你還等什麽呢？”
詹嘉欣黯然不語，莊靜好焦急勸說：“嘉欣你趕緊拉黑他，再也別搭理他了！”
看詹嘉欣低頭耷腦泫然欲泣的樣子，左曉心如明鏡，道：“她舍不得。非得到人家睡了她然後一腳踹開，她才醒得過來。”
莊靜好吃了一驚，急急向她使眼色。詹嘉欣又羞又惱，嘴唇囁嚅一陣，道：“他不是那樣的人。”
莊靜好更吃驚了：“嘉欣你別犯糊塗呀，這人真的不靠譜！你這是當局者迷，我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不聊這個了行嗎？”詹嘉欣努力擠出一抹笑容。左曉對莊靜好使了個眼色，兩人都收了聲，接下來不再觸碰這一話題。
飯後，莊靜好拉著左曉去咖啡館買喝的，讓詹嘉欣先上樓。
“她是不撞南墻不回頭，勸不動的。”左曉說，“有時候人就是這樣，別人怎麽預警都沒用，非得親自摔個大跟頭。”
莊靜好皺眉：“那我們就眼睜睜看著嘉欣吃虧啊？”
“也不見得是壞事。”左曉道，“有些虧就得自己吃過才漲教訓，雖然會失去一些東西，但痛苦也能讓人成長。你有機會提醒提醒她，註意做好保護措施。還有就是：別給男人花錢。”
莊靜好被她逗笑，正要說話，忽然瞥見路飛走過來。
“說什麽呢這麽開心。”路飛在左曉身邊坐下，擡手就沖她腰去，被她一掌揮開。莊靜好目睹了全過程，覺得心裏甜絲絲的，抿著嘴偷笑。
“我們在說新來的公關總監。”左曉挑眉，“挺好看的。”
“是啊是啊！”莊靜好沒心沒肺地誇獎，“路飛哥你挑人的眼光真不錯！”
“你們說葛新啊？”路飛笑道，“是你哥挑的人。”
“啊？公關總監不是你來面嗎？”
“當時我不在北京，獵頭推來幾個候選人，你哥面的。”路飛轉頭看向左曉，促狹一笑，“後來我也聊了聊，是還不錯。”
下班後，左曉拄著拐往門口走，路飛跟上來。
如今他是一點都不避諱。早上和她一起進公司，下班還要一起走，絲毫不介意別人暗戳戳打量的目光。
左曉也不太介意。她與路飛的關系已是人盡皆知，別人背地裏如何說她，她也略知一二。雖然被人蛐蛐是不爽，但身為路飛女友得到的好處更大。
別的不說，最爽的一點是：再沒人敢對她的設計瞎比劃了！再不會隨便來個人就逼逼賴賴：“這個顏色不夠醒目”“這行字再大一點”“調性好像不太對”……她迎來個人職業生涯中最清爽暢快的一段體驗。
她拄拐走得慢，路飛便放慢腳步，亦步亦趨跟著。幾個同事經過身邊，都加快腳步往前走，假裝沒看見。
期間還迎面碰上莊昱安和CFO馮天成。後者看了看左曉，又沖路飛開玩笑：“別走，回去開會。”
路飛開著車，左曉玩笑道：“路總天天到點就走，不怕合夥人有意見？”
路飛洋洋得意道：“他們就算有意見，那也是嫉妒我。你不知道，老馮以前是個情種，十年前追一個據說特別好看的姑娘去大西北支教一年，結果姑娘成了別人老婆。”
“後來呢？”
“人家現在老婆孩子熱炕頭，偶爾也會憶當年。”
“不怎麽樣。”左曉嗤笑，“這就是你們男人的白月光情結？”
“他也就口嗨兩句。”路飛笑道，“特別聲明：本人沒有白月光。”
“所以你追過的女孩都得手了是吧？”
路飛楞了楞，旋即笑道：“某人今天似乎特別有攻擊性。”說著抓住她的手，一路高興得嘴角壓不下來。
晚上，路飛熱情地向她證明自己心裏沒有白月光。不光身體賣力，話也比平時多，黏黏糊糊說了不少表忠心、訴衷腸的話。左曉聽了當沒聽，畢竟男人在床上說的話，哪能信呢？
下半夜，她被雷聲吵醒，發現路飛不在屋內。
心裏一沈。
過去一周，有兩次她發現路飛半夜離開房間，回來時帶著酒氣。她猜想他是因為至親過世才借酒消愁，只裝作不知情。
左曉出聲喚他。不一會兒，他走進來，果然帶了幾分酒氣。
他坐在床沿，擡手撫上她後頸，“打雷把你吵醒了？”
“嗯。你喝酒了？怎麽不叫我？”
路飛輕笑：“寶貝，你現在還不能喝酒。”
“那我喝點別的，帶我去客廳。”她伸出手，被他抱起來。
路飛將她放到沙發上，給她拿了罐幹姜水，自己則返回吧臺，喝完杯底剩餘的一口幹邑。接著又倒了半杯，捏著杯子坐到沙發上。
偌大客廳只在吧臺處開了盞落地燈，路飛仰頭喝酒的側臉暧昧不明。
左曉問：“睡不著嗎？”
“嗯。”路飛放下杯子，欺身過來。帶著酒味的熱氣拂在她頸窩，激起一串螞蟻過境搬的麻癢。他虛趴在她身上，雙手攏住她，仿佛想在她懷中尋求慰藉，又怕壓痛了她。
左曉擡手撫摸他後腦，柔聲道：“在想你爺爺？”
“嗯。”路飛在她頸間含糊地說，“我現在還不太能接受，爺爺和奶奶都已經不在了……”
這一刻左曉覺得他脆弱易碎，仿佛擺在桌子邊緣的玻璃杯。她小心地問：“那你有什麽感覺？”
路飛頓了頓，訥訥道：“我覺得很不真實。覺得好像被世界拋棄了，沒有人會在意我……”
他忽然將她攏緊了些，問：“你愛我嗎？”
這時，天空降下一簇閃電，仿佛有雙大手正要將天幕撕裂。
雷聲過去之後，左曉反問：“你怎麽定義愛呢？愛是什麽？”
“不用管我怎麽定義，就按你的定義。”他再一次問，“你愛我嗎？”
左曉略一思索，回答：“我正在愛你。我希望你好，在意你的情緒，也會擔心你是不是碰到什麽難題。”
“嗯。那你會害怕失去我嗎？”他追問，“會擔心我喜歡上別人嗎？會害怕我們有一天分開嗎？”
左曉皺眉：“你說的好像不是愛，是恐懼，是依賴，是愛的副產物。”
“所以你可以接受失去我。”路飛語氣中透出失落，像是孩子在抱怨父母沒有給他買最想要的那個玩具。
左曉想了想，說：“我可以接受失去任何人。可能有人會覺得這叫薄情，但我認為，事實就是你離開任何人都可以繼續走下去，而且可以過得很好。包括父母、戀人、朋友，都是生命中與你同行的夥伴，但他們有自己的計劃，不會一直陪你走下去。難道因為夥伴中途離開了，這趟旅程你就不繼續下去了嗎？你的終點還沒到呢。”
路飛沈默一陣，道：“但如果身邊連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繼續這趟旅程又有什麽意思呢？”
“不是還有旅途中的風景嗎？還有你一路上的感受和思考，很多東西都不取決於有沒有人同行。更何況，只要你還在繼續往前走，中途就會遇到新的人啊。只看你願不願意敞開心扉，接受新的夥伴進入你的生活。”
路飛沒有說話，左曉補充道：“就像我和周志輝曾經那麽相愛，分手以後我也的確是消沈了一段時間。但隨著時間推移，我發現沒有他我也能過得很好，為什麽要把自己困在上一段旅程裏呢？如果我始終想著已經離去的人，那現在也不會是你躺在我身上，對嗎？”
說到這裏，她意識到自己被壓得有些呼吸不暢，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你壓得我好難受，往旁邊去一點。”
“Sorry……”路飛起身將她抱起。然後躺下，換她仰面壓在他身上。
他將她按在懷裏，一手罩在小腹，另一手輕輕揉捏：“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還是有一點疑惑……”他語氣輕松許多，幾乎是笑著說，“好像我替代了周志輝，下一個人也能替代我。”
左曉察覺到他的故作輕松，想要好好跟他講道理，卻被那只手弄得呼吸紊亂，道：“你先把手放下，不然肯定聽不到你想聽的話。”
路飛在她耳畔輕笑，戀戀不舍地松開了手，摸索著抓住她的手，細細摩挲。
“我想聽甜言蜜語，但更想聽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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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左曉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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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靜好喜氣洋洋迎上來，護送她到工位上，附在耳邊說：“我們部門新來的總監被HR帶走了，晚點帶你認識一下喔！”
她走了以後，李爽湊過來，笑盈盈地說：“歡迎大美女回歸，大家都想死你啦！”
左曉微微一笑。
她今天可不是來敘舊的，而是來撕逼的。
十分鐘後，她拄著拐棍走進會議室。
上周，她被告知公司新品牌VI設計項目被轉移到顧彥斌手上。她同毛家棟據理力爭：顧彥斌並沒有設計品牌視覺系統的能力，他幹不好這活。毛家棟卻叫她安心休息，還說相信顧彥斌能幹好才把事情交給他。
“毛總監，我並不是介意我的工作被人半路接手。”左曉道，“只不過從對公司負責的角度，我認為應該找個能勝任的人接手。”
坐在對面的上司表情有些為難，溫聲道：“我明白你的顧慮，我也和彥斌溝通過了，他有信心能做好。我說下我的考慮吧。”
他表情誠懇：“一來，VI設計思路你之前已經做好了，方案也通過了，他按照你的思路往下落，應該不成問題。二來，每個人都需要得到鍛煉的機會和成長的空間，我們不能永遠只讓一個人做他熟悉的事情。你能理解嗎？”
左曉表情嚴肅，道：“鍛煉人也分個輕重緩急。當初業務那邊原本是要找家專業的品牌設計公司來做VI設計，原因是品牌部之前並沒有設計VI的能力，業務認為我們只需要輔助篩選供應商就好了。那時候是我向你提議接下這個任務，我說我能幹，我們部門應該把這個活接下來，證明部門的能力和價值。你還記得吧？”
毛家棟點了頭。左曉接著說道：“如果這活能幹好，不管對部門還是對毛總監你個人，都是一次很好的表現機會。反之如果幹砸了，品牌部今後要想再贏得業務部門信任，恐怕就難了。這也就是為什麽我堅決反對把這個項目交給顧彥斌，我有把握，他一定會幹砸的。”
她言之鑿鑿，聽得毛家棟眉頭越皺越緊。他思忖良久，道：“我肯定相信你能幹得更好。但當時我把項目移交給彥斌還有一個考慮：你腳傷了，需要靜養。這個項目時間緊張，我也是怕你顧不過來。”
左曉微微一笑，道：“我要是顧不過來，我自然會講。你放心，時間完全來得及。”
眼看毛家棟明顯還有些疑慮，她接著說道：“我跟你交個底吧。顧彥斌的專業水平我是看不上的，但我也沒興趣打壓和排擠他。我之所以在這個項目上這麽堅持，第一是因為我已經開了個頭，不想它爛尾；第二，我希望品牌部越來越有話語權。要知道審美這事它就是很主觀的，平時我們設計個海報，誰都能上來指手畫腳，用業餘挑戰專業，就很煩人！我希望以後我們可以強勢一點，硬氣一點。但強勢和硬氣的前提是你得有本事，做出成績讓別人看到，別人才會乖乖閉嘴。”
毛家棟展露笑容：“好，你說服我了。”
離開會議室後不久，左曉看到顧彥斌進去了。出來時臉色極差，還睨了她一眼。
半小時後部門召開周會，毛家棟說了新品牌VI設計項目由左曉繼續執行，顧彥斌沈著臉，不發一言。
散會後，詹嘉欣在微信上提醒：“上周是顧彥斌主動向毛總監申請要接你的活，還放話說這個小case，這下他肯定氣瘋了！你最近收著點，別惹著他了……”
左曉笑笑，回覆：“我只來今天一天，從明天起繼續在家辦公，他蛐蛐我也聽不著。”
臨近中午，左曉和詹嘉欣來到莊靜好工位旁。她壓低聲音：“看到了嗎，我們的新總監，11點鐘方向，藍裙子那個。”
左曉轉頭望去，看到一襲耀眼的寶藍色連衣裙，深棕色一刀切鎖骨發。
註意到她的目光，對方擡頭，沖她微微一笑。左曉也回了個微笑。
三個姑娘來到新開的潮汕餐廳。這餐廳人均200以上，即便飯點人也不是很多。她們挑了個相對安靜的位置坐下。
“怎麽樣，我們部門新總監？”莊靜好嘻嘻笑道。
左曉點頭，言簡意賅：“冷艷知性禦姐範兒。”詹嘉欣補充：“一看就超級自信，也很幹練。”
左曉話鋒一轉：“嘉欣最近怎麽樣？”
詹嘉欣猝不及防被點名，楞了楞才說道：“我就低調做人啊。你不在，那兩個裝貨尾巴翹天上去了。”
“不用怕他們。”左曉不屑，“你越慫，他們越覺得你好欺負。”
詹嘉欣“嗯”了聲，左曉切入正題：“你跟徐進怎麽樣？”
詹嘉欣支支吾吾，左曉刨根問底，莊靜好在旁打邊鼓，沒多久便把問題搞清楚了。
原來，詹嘉欣一直沒舍得與那海王劃清界限。兩人保持暧昧關系，有天晚上在酒吧喝了兩杯，他又親又摸，她以為兩人就此確認了關系，高興得不得了。沒想到隔天徐進卻說昨晚喝多了有所冒犯，請她見諒。
“我就說他養魚吧，你還心存僥幸。”左曉恨鐵不成鋼地說，“人家擺明占你便宜，你還等什麽呢？”
詹嘉欣黯然不語，莊靜好焦急勸說：“嘉欣你趕緊拉黑他，再也別搭理他了！”
看詹嘉欣低頭耷腦泫然欲泣的樣子，左曉心如明鏡，道：“她舍不得。非得到人家睡了她然後一腳踹開，她才醒得過來。”
莊靜好吃了一驚，急急向她使眼色。詹嘉欣又羞又惱，嘴唇囁嚅一陣，道：“他不是那樣的人。”
莊靜好更吃驚了：“嘉欣你別犯糊塗呀，這人真的不靠譜！你這是當局者迷，我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不聊這個了行嗎？”詹嘉欣努力擠出一抹笑容。左曉對莊靜好使了個眼色，兩人都收了聲，接下來不再觸碰這一話題。
飯後，莊靜好拉著左曉去咖啡館買喝的，讓詹嘉欣先上樓。
“她是不撞南墻不回頭，勸不動的。”左曉說，“有時候人就是這樣，別人怎麽預警都沒用，非得親自摔個大跟頭。”
莊靜好皺眉：“那我們就眼睜睜看著嘉欣吃虧啊？”
“也不見得是壞事。”左曉道，“有些虧就得自己吃過才漲教訓，雖然會失去一些東西，但痛苦也能讓人成長。你有機會提醒提醒她，註意做好保護措施。還有就是：別給男人花錢。”
莊靜好被她逗笑，正要說話，忽然瞥見路飛走過來。
“說什麽呢這麽開心。”路飛在左曉身邊坐下，擡手就沖她腰去，被她一掌揮開。莊靜好目睹了全過程，覺得心裏甜絲絲的，抿著嘴偷笑。
“我們在說新來的公關總監。”左曉挑眉，“挺好看的。”
“是啊是啊！”莊靜好沒心沒肺地誇獎，“路飛哥你挑人的眼光真不錯！”
“你們說葛新啊？”路飛笑道，“是你哥挑的人。”
“啊？公關總監不是你來面嗎？”
“當時我不在北京，獵頭推來幾個候選人，你哥面的。”路飛轉頭看向左曉，促狹一笑，“後來我也聊了聊，是還不錯。”
下班後，左曉拄著拐往門口走，路飛跟上來。
如今他是一點都不避諱。早上和她一起進公司，下班還要一起走，絲毫不介意別人暗戳戳打量的目光。
左曉也不太介意。她與路飛的關系已是人盡皆知，別人背地裏如何說她，她也略知一二。雖然被人蛐蛐是不爽，但身為路飛女友得到的好處更大。
別的不說，最爽的一點是：再沒人敢對她的設計瞎比劃了！再不會隨便來個人就逼逼賴賴：“這個顏色不夠醒目”“這行字再大一點”“調性好像不太對”……她迎來個人職業生涯中最清爽暢快的一段體驗。
她拄拐走得慢，路飛便放慢腳步，亦步亦趨跟著。幾個同事經過身邊，都加快腳步往前走，假裝沒看見。
期間還迎面碰上莊昱安和CFO馮天成。後者看了看左曉，又沖路飛開玩笑：“別走，回去開會。”
路飛開著車，左曉玩笑道：“路總天天到點就走，不怕合夥人有意見？”
路飛洋洋得意道：“他們就算有意見，那也是嫉妒我。你不知道，老馮以前是個情種，十年前追一個據說特別好看的姑娘去大西北支教一年，結果姑娘成了別人老婆。”
“後來呢？”
“人家現在老婆孩子熱炕頭，偶爾也會憶當年。”
“不怎麽樣。”左曉嗤笑，“這就是你們男人的白月光情結？”
“他也就口嗨兩句。”路飛笑道，“特別聲明：本人沒有白月光。”
“所以你追過的女孩都得手了是吧？”
路飛楞了楞，旋即笑道：“某人今天似乎特別有攻擊性。”說著抓住她的手，一路高興得嘴角壓不下來。
晚上，路飛熱情地向她證明自己心裏沒有白月光。不光身體賣力，話也比平時多，黏黏糊糊說了不少表忠心、訴衷腸的話。左曉聽了當沒聽，畢竟男人在床上說的話，哪能信呢？
下半夜，她被雷聲吵醒，發現路飛不在屋內。
心裏一沈。
過去一周，有兩次她發現路飛半夜離開房間，回來時帶著酒氣。她猜想他是因為至親過世才借酒消愁，只裝作不知情。
左曉出聲喚他。不一會兒，他走進來，果然帶了幾分酒氣。
他坐在床沿，擡手撫上她後頸，“打雷把你吵醒了？”
“嗯。你喝酒了？怎麽不叫我？”
路飛輕笑：“寶貝，你現在還不能喝酒。”
“那我喝點別的，帶我去客廳。”她伸出手，被他抱起來。
路飛將她放到沙發上，給她拿了罐幹姜水，自己則返回吧臺，喝完杯底剩餘的一口幹邑。接著又倒了半杯，捏著杯子坐到沙發上。
偌大客廳只在吧臺處開了盞落地燈，路飛仰頭喝酒的側臉暧昧不明。
左曉問：“睡不著嗎？”
“嗯。”路飛放下杯子，欺身過來。帶著酒味的熱氣拂在她頸窩，激起一串螞蟻過境搬的麻癢。他虛趴在她身上，雙手攏住她，仿佛想在她懷中尋求慰藉，又怕壓痛了她。
左曉擡手撫摸他後腦，柔聲道：“在想你爺爺？”
“嗯。”路飛在她頸間含糊地說，“我現在還不太能接受，爺爺和奶奶都已經不在了……”
這一刻左曉覺得他脆弱易碎，仿佛擺在桌子邊緣的玻璃杯。她小心地問：“那你有什麽感覺？”
路飛頓了頓，訥訥道：“我覺得很不真實。覺得好像被世界拋棄了，沒有人會在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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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聲過去之後，左曉反問：“你怎麽定義愛呢？愛是什麽？”
“不用管我怎麽定義，就按你的定義。”他再一次問，“你愛我嗎？”
左曉略一思索，回答：“我正在愛你。我希望你好，在意你的情緒，也會擔心你是不是碰到什麽難題。”
“嗯。那你會害怕失去我嗎？”他追問，“會擔心我喜歡上別人嗎？會害怕我們有一天分開嗎？”
左曉皺眉：“你說的好像不是愛，是恐懼，是依賴，是愛的副產物。”
“所以你可以接受失去我。”路飛語氣中透出失落，像是孩子在抱怨父母沒有給他買最想要的那個玩具。
左曉想了想，說：“我可以接受失去任何人。可能有人會覺得這叫薄情，但我認為，事實就是你離開任何人都可以繼續走下去，而且可以過得很好。包括父母、戀人、朋友，都是生命中與你同行的夥伴，但他們有自己的計劃，不會一直陪你走下去。難道因為夥伴中途離開了，這趟旅程你就不繼續下去了嗎？你的終點還沒到呢。”
路飛沈默一陣，道：“但如果身邊連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繼續這趟旅程又有什麽意思呢？”
“不是還有旅途中的風景嗎？還有你一路上的感受和思考，很多東西都不取決於有沒有人同行。更何況，只要你還在繼續往前走，中途就會遇到新的人啊。只看你願不願意敞開心扉，接受新的夥伴進入你的生活。”
路飛沒有說話，左曉補充道：“就像我和周志輝曾經那麽相愛，分手以後我也的確是消沈了一段時間。但隨著時間推移，我發現沒有他我也能過得很好，為什麽要把自己困在上一段旅程裏呢？如果我始終想著已經離去的人，那現在也不會是你躺在我身上，對嗎？”
說到這裏，她意識到自己被壓得有些呼吸不暢，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你壓得我好難受，往旁邊去一點。”
“Sorry……”路飛起身將她抱起。然後躺下，換她仰面壓在他身上。
他將她按在懷裏，一手罩在小腹，另一手輕輕揉捏：“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還是有一點疑惑……”他語氣輕松許多，幾乎是笑著說，“好像我替代了周志輝，下一個人也能替代我。”
左曉察覺到他的故作輕松，想要好好跟他講道理，卻被那只手弄得呼吸紊亂，道：“你先把手放下，不然肯定聽不到你想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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