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她
關燈
小
中
大
調查她
雨點急促敲打落地窗，沒多久便成傾盆大雨。
“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左曉在他懷裏說，“就像周志輝和你，你們太不一樣了。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他的替代品。”
“是嗎？那我和他哪裏不一樣？”路飛笑著補充，“除了樣貌和身材。對，還有智商。”
“你們完全就是兩個不一樣的人啊。哪裏都不一樣，三言兩語根本說不完……說簡單一點，他像考拉，你像狐貍。考拉和狐貍都很可愛，但怎麽比較？”
路飛被她逗笑：“當然能比較。狐貍比考拉帥氣，機智，優雅永不過時……不過狐貍並不喜歡被人說成可愛。性感還差不多。”
“行行，你優雅、性感，還有什麽來著？哦，機智、帥氣……”左曉翻身九十度，擡手捏住他的鼻子，笑道，“你是一只長著孔雀尾巴的長鼻子大狐貍！”
路飛開懷一笑，抓住她的手，咬了兩口。
兩人打鬧一會兒，路飛重新將她按在懷裏，緊了緊，道：“狐貍永遠不會離開，所以，之後能不能不要有老虎、獅子、大象？”
左曉聽著雨聲，感受到路飛身上散發的潮濕氣息。她頓了頓，道：“能不能先不要考慮以後？我目前只想把每一個今天過好。”
“嗯。”路飛含混地應下來。良久後，忽然說：
“你是因為同情，才和我在一起嗎？”
左曉暗暗心驚。的確，她是在路飛向他傾吐心事那一晚，心一軟才認可了他作為男朋友的身份。不過，前提得是她真心接納他，享受與他待在一起。況且，誰說同情就不是愛呢？
但這樣說未免太過覆雜，且容易傷及男人脆弱的自尊心。
她笑笑，道：“如果是因為同情，那我應該去找個老處男。”
“老處男？”路飛嗤笑，“比如莊昱安那樣的？”
這話令左曉覺得刺耳。她作為莊昱安的前冤家對頭，當然可以用“老處男”三個字形容對方，但路飛不同。他在背地裏如此描述自己多年好友，難免顯得尖酸，甚至暴露出某種程度的惡意。
“他還不至於讓我同情。”左曉的聲音冷下來，“你不覺得嗎？他不需要女人，內在也可以很充實。”
“很高的評價。”路飛似笑非笑，“看來你被照顧得不錯。”
左曉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越發覺得他刻薄小氣，勾唇冷笑道：“是啊，我在他們家住得舒服，吃得也挺好的。”
聽到路飛呼吸一滯。左曉猜他此刻表情應該很難看，頓時心裏痛快不少。
她從不慣著別人陰陽怪氣，更不用說路飛話裏話外都是在質疑她三心二意。
“你不是想聽真話嗎？”她淡淡一笑，“真話就是：我認為以後的事誰也說不好，不要過分自信，也不要過度許諾。但我既然選了你，就會一心一意待你。至於信不信那是你的事，我沒有解釋和承諾的義務。”
說罷拿開他的手：“我要睡了。”
片刻後身子騰空而起。是路飛將她抱起，奔著臥室而去。
他把她放到床上，攬在懷裏：“Sorry，是我太過患得患失，變得小心眼。我想可能是因為我們的感情剛剛起步，最近又發生太多事……給我一點時間調整心態，好嗎？
“沒事，說開了就好。”左曉道，“我不擅長給予情緒價值，這一點請你理解。還有就是，我絕不是會輕易背叛愛人、朋友的人，希望你能信任我。”
“好。”路飛親吻她額頭，“睡吧。”
次日上午，路飛帶她去了一家私立醫院。醫生說左曉右腳恢覆良好，又制定了一套康覆訓練計劃，從下周開始啟動。
接下來的兩天過得安然自在。白天，她在家裏辦公，彈會兒吉他，困了就睡。午前阿姨上門打掃衛生，簡單做幾個菜。傍晚大廚上門烹飪，然後路飛回來，兩人共進晚餐。
打破平靜生活的電話，是在下午兩點打來的。
當時左曉正要午睡。路飛用了個陌生號碼，最初她還以為是廣告推銷。
“聽著。”熟悉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內容卻讓她猝不及防，“你很快會接到合規調查通知，有人舉報你和毛家棟在官網建設項目中存在違規行為，做好心理準備。”
左曉腦袋一片空白。路飛接著說：“不要慌，正常應對即可。有我在，不會讓你有事。”
電話驟然被掛斷，昭示著他的提醒有多緊迫和匆忙。
左曉反覆回想官網建設項目過程中的種種，心中隱約有了譜。她想上網搜一搜，又擔心因此留下什麽不利證據，便作罷。
忐忑不安中捱到三點多，又一通陌生電話打來。對方自稱公司合規部，請她查收郵件，除此之外沒再透露更多。
左曉打開郵箱，看到一封註明“合規調查面談”的郵件，請她配合調查公司官網煥新項目相關事宜，於明日上午10點在公司面談。
夜深，終於等到路飛回來。
左曉這才知道，數月前自己在公司官網煥新項目中的一個小疏忽，埋下了一個巨大的隱患。
那時還是5月，她剛入職不久。官網重建需要設計和技術開發支持，她向毛家棟舉薦了師兄韓照清。當時為了趕進度也為了省事，加上合同金額不大，毛家棟決定不走正常招標流程，而是用另一家在庫供應商的名義簽合同及付款。
如今，項目早已完成，官網順利上線，韓照清也已收到尾款。可沒有想到的是，本周二，有人向合規部舉報了這起事件。這位“正義之士”不僅揭露左曉與毛家棟的違規操作，還直指左曉與公司聯合創始人路飛存在情侶關系，後者有包庇的嫌疑。
收到舉報後，公司第一時間成立專門調查組，已正式啟動內部調查。不止左曉、毛家棟、韓照清，路飛作為關聯人也被要求配合調查。
“嚴重嗎？”左曉臉色不太好看，“這個項目合同金額還不到十萬，我當時推薦師兄，也是因為他經驗豐富、幹活快且性價比高。我沒有私心，更沒有收他的錢。”
“我信你。”路飛揉著她肩膀說，“其實這本來就是我一句話的事，只是不湊巧趕上非常時期……公司6月遞交的IPO招股書，現在正是上市敏感期，會比以往更重視這類事件。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明天可能有場硬仗要打。”
“嗯。”左曉感到嘴皮子發幹，聲音也幹澀，“我想知道，我和毛總監的操作除了違反采購流程和供應商管理制度，有沒有更嚴重的問題？”
路飛眼神糾結：“你先不要想太多。”
“沒關系，你告訴我。”左曉毅然道，“我好做最壞的打算。”
路飛躊躇片刻，道：“公司內部正在研究是否構成職務侵占、商業賄賂或欺詐。但你沒有收回扣，更何況項目金額不高，應該不至於。”
左曉蹙眉：萬一被判定為違法犯罪，她會要坐牢嗎？不不，就像路飛說的，她清清白白，項目金額又不高，不至於……
心亂如麻之際，被路飛擁進懷裏。
“明天的約談你照實說就好。不用擔心，有我在。”他撫摸著她的頭發，輕言細語地安撫道。
左曉愁眉未展，良久後又問：“對公司會有什麽影響嗎？比如會不會影響到上市？”
路飛沈默片刻，道：“目前還說不好。經過律師和保薦人團隊的評估，這起事件暴露出公司內控及管理存在缺陷，另外因為你和我的這層關系，可能涉及到隱瞞關聯交易的問題……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公司主動向監管披露並進行補救。具體對上市能影響到什麽程度，各方還在評估。但我覺得，最差的情況也就是延期上市。”
“延期上市……”左曉眼神黯然，憂心忡忡地說，“我知道有的公司IPO延期，延著延著就變成終止了。”
路飛瀟灑一笑：“大不了就不上了唄。反正公司現金流沒問題，就算上不了市也不會黃掉。”
左曉頓了頓，悶聲說：“那前面IPO的花費豈不是都損失掉了？還有那些等著公司上市兌現期權的高管和員工，他們怎麽辦？還有投資人，怎麽交待？”
路飛楞住，過了一會兒才說道：“這是有人故意搞事，不是你的錯，不要讓自己背負那麽多。”
“我知道你在安慰我，想減輕我的心理負擔。”左曉從他懷裏掙開，倔強地看著他，“但其實你我心裏都清楚，整件事的確是因為我的失誤引起的。該是我的責任我不會逃避，只是……”
她眼底浮出幾分自嘲：“萬一造成最壞的結果，我好像也沒法彌補什麽。把我賣了也補償不了多少。”
“不要這樣好嗎？”路飛滿眼心疼，“你這樣我很難受……”他重新將她抱進懷裏，親吻她的發絲。
“我保證，上市失敗的概率極低，幾乎為0。從現在起停止胡思亂想，不要再用糟糕的假設壓迫自己了，好嗎？”
跑車駛入地下停車場，停在專用車位。路飛下車，繞到副駕拉開車門。
左曉被他扶下車，接過拐棍，道：“你先上去。”路飛笑道：“現在才避嫌，你不覺得反倒顯得心虛嗎？”
兩人緊挨著走進辦公室，引發眾人側目。
路飛送她到面談室門口，CFO馮天成也在。他眼色沈郁地打量二人，眉間擰出川字紋。路飛泰然自若，揉了揉左曉肩膀，溫聲道：“別怕，我在外面等你。”
左曉獨自進了門。
這是間不到二十平米的會議室，墻面鋪滿淺灰色隔音棉，角落有個帶支架的攝像頭。一張黑色會議桌擺中央，一側坐了三個人，兩男一女。屋內極安靜，能聽到從中央空調出風口吹出的風聲。
三人中央，文質彬彬的眼鏡男率先開口：
“左小姐請坐。我是公司合規總監陳有傑，擔任本次調查組負責人。”
“……我們已掌握初步的相關證據。今天的談話內容極其重要且敏感……”
接下來他介紹了約談的流程、左曉的權利義務以及調查的事項，隨後讓她詳細陳述事實。等她說完，他又步步緊逼、事無巨細地盤問，期間甚至問到左曉與路飛建立關系的具體時間、是否與他討論過此次項目采購事宜等等。左曉固然早有準備，卻也被盤問得精神緊張，腦仁隱隱作痛。
等她結束面談走出會議室，時間已經過去將近兩個小時。
路飛上來扶住她，見她臉色蒼白，心疼地撫摸她的鬢發，道：“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左曉聲音幹啞，“我想一個人靜靜。”
她獨自回了路飛家。
阿姨做好了飯，她也吃不下，讓她走了。她頭腦昏昏沈沈，躺到床上，用手機搜索類似情況對公司上市進程的影響，沒多久便睡著了。
醒來時出了一身細汗。夢裏大部分內容都不記得，唯獨有個片段在腦海中留下揮之不去的印象：
陰霾天空下，她被一群人圍在圓心，莊家兄妹站在正前方，面無表情地註視著她。她感到難過又羞愧，幾乎喘不過氣，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晚上，路飛回來，與她並肩坐在沙發上，握著她的手說：“問題不大，目前沒有證據顯示欺詐、職務侵占。下周調查組可能還會把你叫過去談一次。”
“好。”左曉頓了頓，道，“我想搬回去住。”
路飛臉色一變：“為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雨點急促敲打落地窗，沒多久便成傾盆大雨。
“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左曉在他懷裏說，“就像周志輝和你，你們太不一樣了。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他的替代品。”
“是嗎？那我和他哪裏不一樣？”路飛笑著補充，“除了樣貌和身材。對，還有智商。”
“你們完全就是兩個不一樣的人啊。哪裏都不一樣，三言兩語根本說不完……說簡單一點，他像考拉，你像狐貍。考拉和狐貍都很可愛，但怎麽比較？”
路飛被她逗笑：“當然能比較。狐貍比考拉帥氣，機智，優雅永不過時……不過狐貍並不喜歡被人說成可愛。性感還差不多。”
“行行，你優雅、性感，還有什麽來著？哦，機智、帥氣……”左曉翻身九十度，擡手捏住他的鼻子，笑道，“你是一只長著孔雀尾巴的長鼻子大狐貍！”
路飛開懷一笑，抓住她的手，咬了兩口。
兩人打鬧一會兒，路飛重新將她按在懷裏，緊了緊，道：“狐貍永遠不會離開，所以，之後能不能不要有老虎、獅子、大象？”
左曉聽著雨聲，感受到路飛身上散發的潮濕氣息。她頓了頓，道：“能不能先不要考慮以後？我目前只想把每一個今天過好。”
“嗯。”路飛含混地應下來。良久後，忽然說：
“你是因為同情，才和我在一起嗎？”
左曉暗暗心驚。的確，她是在路飛向他傾吐心事那一晚，心一軟才認可了他作為男朋友的身份。不過，前提得是她真心接納他，享受與他待在一起。況且，誰說同情就不是愛呢？
但這樣說未免太過覆雜，且容易傷及男人脆弱的自尊心。
她笑笑，道：“如果是因為同情，那我應該去找個老處男。”
“老處男？”路飛嗤笑，“比如莊昱安那樣的？”
這話令左曉覺得刺耳。她作為莊昱安的前冤家對頭，當然可以用“老處男”三個字形容對方，但路飛不同。他在背地裏如此描述自己多年好友，難免顯得尖酸，甚至暴露出某種程度的惡意。
“他還不至於讓我同情。”左曉的聲音冷下來，“你不覺得嗎？他不需要女人，內在也可以很充實。”
“很高的評價。”路飛似笑非笑，“看來你被照顧得不錯。”
左曉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越發覺得他刻薄小氣，勾唇冷笑道：“是啊，我在他們家住得舒服，吃得也挺好的。”
聽到路飛呼吸一滯。左曉猜他此刻表情應該很難看，頓時心裏痛快不少。
她從不慣著別人陰陽怪氣，更不用說路飛話裏話外都是在質疑她三心二意。
“你不是想聽真話嗎？”她淡淡一笑，“真話就是：我認為以後的事誰也說不好，不要過分自信，也不要過度許諾。但我既然選了你，就會一心一意待你。至於信不信那是你的事，我沒有解釋和承諾的義務。”
說罷拿開他的手：“我要睡了。”
片刻後身子騰空而起。是路飛將她抱起，奔著臥室而去。
他把她放到床上，攬在懷裏：“Sorry，是我太過患得患失，變得小心眼。我想可能是因為我們的感情剛剛起步，最近又發生太多事……給我一點時間調整心態，好嗎？
“沒事，說開了就好。”左曉道，“我不擅長給予情緒價值，這一點請你理解。還有就是，我絕不是會輕易背叛愛人、朋友的人，希望你能信任我。”
“好。”路飛親吻她額頭，“睡吧。”
次日上午，路飛帶她去了一家私立醫院。醫生說左曉右腳恢覆良好，又制定了一套康覆訓練計劃，從下周開始啟動。
接下來的兩天過得安然自在。白天，她在家裏辦公，彈會兒吉他，困了就睡。午前阿姨上門打掃衛生，簡單做幾個菜。傍晚大廚上門烹飪，然後路飛回來，兩人共進晚餐。
打破平靜生活的電話，是在下午兩點打來的。
當時左曉正要午睡。路飛用了個陌生號碼，最初她還以為是廣告推銷。
“聽著。”熟悉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內容卻讓她猝不及防，“你很快會接到合規調查通知，有人舉報你和毛家棟在官網建設項目中存在違規行為，做好心理準備。”
左曉腦袋一片空白。路飛接著說：“不要慌，正常應對即可。有我在，不會讓你有事。”
電話驟然被掛斷，昭示著他的提醒有多緊迫和匆忙。
左曉反覆回想官網建設項目過程中的種種，心中隱約有了譜。她想上網搜一搜，又擔心因此留下什麽不利證據，便作罷。
忐忑不安中捱到三點多，又一通陌生電話打來。對方自稱公司合規部，請她查收郵件，除此之外沒再透露更多。
左曉打開郵箱，看到一封註明“合規調查面談”的郵件，請她配合調查公司官網煥新項目相關事宜，於明日上午10點在公司面談。
夜深，終於等到路飛回來。
左曉這才知道，數月前自己在公司官網煥新項目中的一個小疏忽，埋下了一個巨大的隱患。
那時還是5月，她剛入職不久。官網重建需要設計和技術開發支持，她向毛家棟舉薦了師兄韓照清。當時為了趕進度也為了省事，加上合同金額不大，毛家棟決定不走正常招標流程，而是用另一家在庫供應商的名義簽合同及付款。
如今，項目早已完成，官網順利上線，韓照清也已收到尾款。可沒有想到的是，本周二，有人向合規部舉報了這起事件。這位“正義之士”不僅揭露左曉與毛家棟的違規操作，還直指左曉與公司聯合創始人路飛存在情侶關系，後者有包庇的嫌疑。
收到舉報後，公司第一時間成立專門調查組，已正式啟動內部調查。不止左曉、毛家棟、韓照清，路飛作為關聯人也被要求配合調查。
“嚴重嗎？”左曉臉色不太好看，“這個項目合同金額還不到十萬，我當時推薦師兄，也是因為他經驗豐富、幹活快且性價比高。我沒有私心，更沒有收他的錢。”
“我信你。”路飛揉著她肩膀說，“其實這本來就是我一句話的事，只是不湊巧趕上非常時期……公司6月遞交的IPO招股書，現在正是上市敏感期，會比以往更重視這類事件。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明天可能有場硬仗要打。”
“嗯。”左曉感到嘴皮子發幹，聲音也幹澀，“我想知道，我和毛總監的操作除了違反采購流程和供應商管理制度，有沒有更嚴重的問題？”
路飛眼神糾結：“你先不要想太多。”
“沒關系，你告訴我。”左曉毅然道，“我好做最壞的打算。”
路飛躊躇片刻，道：“公司內部正在研究是否構成職務侵占、商業賄賂或欺詐。但你沒有收回扣，更何況項目金額不高，應該不至於。”
左曉蹙眉：萬一被判定為違法犯罪，她會要坐牢嗎？不不，就像路飛說的，她清清白白，項目金額又不高，不至於……
心亂如麻之際，被路飛擁進懷裏。
“明天的約談你照實說就好。不用擔心，有我在。”他撫摸著她的頭發，輕言細語地安撫道。
左曉愁眉未展，良久後又問：“對公司會有什麽影響嗎？比如會不會影響到上市？”
路飛沈默片刻，道：“目前還說不好。經過律師和保薦人團隊的評估，這起事件暴露出公司內控及管理存在缺陷，另外因為你和我的這層關系，可能涉及到隱瞞關聯交易的問題……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公司主動向監管披露並進行補救。具體對上市能影響到什麽程度，各方還在評估。但我覺得，最差的情況也就是延期上市。”
“延期上市……”左曉眼神黯然，憂心忡忡地說，“我知道有的公司IPO延期，延著延著就變成終止了。”
路飛瀟灑一笑：“大不了就不上了唄。反正公司現金流沒問題，就算上不了市也不會黃掉。”
左曉頓了頓，悶聲說：“那前面IPO的花費豈不是都損失掉了？還有那些等著公司上市兌現期權的高管和員工，他們怎麽辦？還有投資人，怎麽交待？”
路飛楞住，過了一會兒才說道：“這是有人故意搞事，不是你的錯，不要讓自己背負那麽多。”
“我知道你在安慰我，想減輕我的心理負擔。”左曉從他懷裏掙開，倔強地看著他，“但其實你我心裏都清楚，整件事的確是因為我的失誤引起的。該是我的責任我不會逃避，只是……”
她眼底浮出幾分自嘲：“萬一造成最壞的結果，我好像也沒法彌補什麽。把我賣了也補償不了多少。”
“不要這樣好嗎？”路飛滿眼心疼，“你這樣我很難受……”他重新將她抱進懷裏，親吻她的發絲。
“我保證，上市失敗的概率極低，幾乎為0。從現在起停止胡思亂想，不要再用糟糕的假設壓迫自己了，好嗎？”
跑車駛入地下停車場，停在專用車位。路飛下車，繞到副駕拉開車門。
左曉被他扶下車，接過拐棍，道：“你先上去。”路飛笑道：“現在才避嫌，你不覺得反倒顯得心虛嗎？”
兩人緊挨著走進辦公室，引發眾人側目。
路飛送她到面談室門口，CFO馮天成也在。他眼色沈郁地打量二人，眉間擰出川字紋。路飛泰然自若，揉了揉左曉肩膀，溫聲道：“別怕，我在外面等你。”
左曉獨自進了門。
這是間不到二十平米的會議室，墻面鋪滿淺灰色隔音棉，角落有個帶支架的攝像頭。一張黑色會議桌擺中央，一側坐了三個人，兩男一女。屋內極安靜，能聽到從中央空調出風口吹出的風聲。
三人中央，文質彬彬的眼鏡男率先開口：
“左小姐請坐。我是公司合規總監陳有傑，擔任本次調查組負責人。”
“……我們已掌握初步的相關證據。今天的談話內容極其重要且敏感……”
接下來他介紹了約談的流程、左曉的權利義務以及調查的事項，隨後讓她詳細陳述事實。等她說完，他又步步緊逼、事無巨細地盤問，期間甚至問到左曉與路飛建立關系的具體時間、是否與他討論過此次項目采購事宜等等。左曉固然早有準備，卻也被盤問得精神緊張，腦仁隱隱作痛。
等她結束面談走出會議室，時間已經過去將近兩個小時。
路飛上來扶住她，見她臉色蒼白，心疼地撫摸她的鬢發，道：“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左曉聲音幹啞，“我想一個人靜靜。”
她獨自回了路飛家。
阿姨做好了飯，她也吃不下，讓她走了。她頭腦昏昏沈沈，躺到床上，用手機搜索類似情況對公司上市進程的影響，沒多久便睡著了。
醒來時出了一身細汗。夢裏大部分內容都不記得，唯獨有個片段在腦海中留下揮之不去的印象：
陰霾天空下，她被一群人圍在圓心，莊家兄妹站在正前方，面無表情地註視著她。她感到難過又羞愧，幾乎喘不過氣，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晚上，路飛回來，與她並肩坐在沙發上，握著她的手說：“問題不大，目前沒有證據顯示欺詐、職務侵占。下周調查組可能還會把你叫過去談一次。”
“好。”左曉頓了頓，道，“我想搬回去住。”
路飛臉色一變：“為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