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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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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來

夜裏十點,莊靜好被兄長叫出去遛狗。

暑熱難耐,兩人並肩走著,都出了一身汗。

兄妹倆很久沒有一起遛狗,莊靜好覺得不尋常,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問道:“哥,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和我說呀?”

莊昱安頓了頓,道:“我看左曉差不多能夠生活自理了,找個時間,把她送回去吧。”

莊靜好短促地吸了口氣,腳步停下來,口中質問道:“她在我們家不是挺好的嗎?為什麽要趕她走?”

“不是趕她走。”莊昱安也停了步,沈聲解釋,“她一個女孩子,住這始終不方便。而且你是不是忘了,她有男朋友。就算要貼身照顧,也該由路飛來照顧。”

“那是兩碼事!”她脫口而出,“路飛哥是她男朋友,我們是她朋友,又不是非此即彼的關系!而且……路飛哥也不像是很會照顧人的樣子,當然是我們照顧得更好呀!”

她目光灼灼地盯住兄長,借著月光,看到他眉眼間流露幾分苦澀。

“靜好,你需要轉換視角。”他說,“我是男性,和路飛是有沖突的,懂了嗎?”

莊靜好臉色一變,瞬間明白了兄長的意思。她嘴唇動了動,卻什麽也說不來。

她居然完全忘了:哥哥是有性別的。他是她的哥哥,但不是左曉的。也許看在旁人眼裏,左曉和哥哥住在一起,是有問題的?

不對啊!Eric也是男的,不也和左曉住在一起嗎?

“你是男的又怎麽樣?”她著急爭辯,“誰規定男的和女的就不能做朋友嗎?不能住在一個屋子裏嗎?”

這番話換來兄長的一抹苦笑。他想了想,道:“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路飛,你會介意嗎?”

莊靜好啞口無言。

兄長擡手摸了摸她的頭,溫聲道:“我向你保證,我讓左曉搬走,絕不是因為對她有任何不滿。現在以及將來,我都會把她當朋友,盡我所能幫助她。好嗎?”

夜深,莊靜好坐在床沿,目不轉睛地看著躺在床上的人。

她穿著與她同款的吊帶睡裙,淡紫色真絲面料上繡著幾串粉白的風鈴草。裙子很好看,但遠不及她本人好看。好看極了……

她忍不住貼過去,挨著她躺下。

“怎麽,有心事啊?”被她摟著的人嗤笑道,“想男人啦?”

“沒有……”她吸了吸鼻子,聞到烏黑發絲間淡淡的玫瑰香,忽然有一點委屈。

她們明明這麽要好,為什麽不能住在一起呢?

她感到喉嚨發苦,悶悶地說:“下周,路飛哥就從老家回來了。”

左曉楞了楞:“所以呢?”

“所以……”莊靜好咬唇,躊躇片刻後說,“是不是由他照顧你比較好?”

左曉沈默了。莊靜好心裏打鼓,怕她多想,正要開口解釋,聽到她說:“是你哥說的?”

“是……”莊靜好悶悶不樂地說,“他說你要是繼續住我們家,路飛哥會介意……”

左曉沒說話,她又趕緊解釋道:“但我哥對你沒有任何意見!他還說從今往後會把你當成很好的朋友……你不要怪他,好嗎?”

忽然聽到一聲嗤笑。擡頭看去,只見左曉勾著唇,一臉玩味神情。

“你哥怕路飛吃醋是吧?”左曉哂笑道。

“應該是吧……”莊靜好嘟嘟囔囔地說,“換位思考一下,要是陳立卿把你接到他家裏住,我肯定會吃醋的。雖然我知道你們兩個清清白白,而且我啥也不是,也沒什麽立場吃醋就是了……”

“哈哈。難怪你當初心急火燎地把我接到你家,原來是怕我住進陳立卿家啊?”

“不是的!”她著急辯解,“我是真的想照顧你啊!”說著心裏升起濃濃酸澀,聲音中帶上一絲哽咽,“還有就是……”

她訥訥地說:“我喜歡你,想和你住在一起……”

“你可真是個黏人精。”左曉用手指撥弄她頭發,笑道,“拜托你趕緊談個戀愛吧,要不然我真怕你變成個小蕾絲邊,我可無福消受!”

“討厭!”她知道她在開玩笑,抓起她的手,對準食指輕輕咬了一下,“不準說我蕾絲邊!”

兩人嬉鬧一陣子。莊靜好提出一起睡,左曉沒有拒絕。睡前,她淡淡地說:“那明天我就回家吧。”

第二天是周一,莊靜好一醒來就給領導發短信請了假。來到餐廳,發現早餐已經做好,哥哥卻不見蹤影。

午前,左曉被莊靜好護送著回到出租屋。

剛坐下便聽見電鉆聲響。莊靜好蹙眉:“要不去附近酒店開個房間吧?”

“沒事。”左曉無所謂地說,“白天就去咖啡館呆著。”

莊靜好心裏難受:“那多不方便啊……要不問問路飛哥哪天回來?”

“不用問了。”左曉道,“我也沒打算去他那住。”

“啊?為什麽呀?”

左曉撇撇嘴:“我還沒準備跟他同居。”

莊靜好尷尬不已,糾結一會兒,道:“那要不然……去陳立卿家裏住?”

“噗……”左曉笑得肩膀直抖,“你可真行!我給你做個錦旗吧:舍己為人,道德標兵!”

正說著,手機響了。左曉拿起一看,是路飛打來的。

十分鐘後,路飛進了門。

左曉挑眼:“你這是上哪渡劫去了?”

莊靜好站在門邊看著路飛,不由得心口一堵:只見他臉蛋明顯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路飛脫了鞋,光腳踩著木地板朝沙發走去。

“家裏出了點事,現在結束了。”他輕描淡寫地說著,在左曉身旁坐下,伸出一只手臂將人攬進懷裏,親了親頭頂。

莊靜好感到臉紅耳熱,局促道:“那你們聊,我先走了。”

她走得著急,若不是左曉提醒,連包都忘了拿。

等門關了,路飛用另一只手捧住左曉的臉,俯身一吻。

他的動作很輕,呼吸卻急促,不似以往游刃有餘的樣子。左曉感到有些不尋常,輕輕推開他。

“發生什麽了?”

路飛深深凝視她的眼,眼眶逐漸泛紅。

“我爺爺過世了。”他神色黯然,“怕你擔心,沒跟你說。”

左曉微微動容,心裏感到惋惜,卻實在稱不上有多難過。她一向不覺得自己有多少共情能力,面對素未謀面、連名字都不曾知曉的陌生老者的故去,她很難產生什麽真情實感的哀痛。

但路飛眼中的落寞卻是真的,再加上明顯消瘦憔悴的面容,使得他看上去有那麽一點可憐,需要安慰。

她輕撫他臉頰,柔聲道:“節哀順變。”更多的話也憋不出來了。

這時電鉆聲又響了起來。路飛趁機提議:“去我家好嗎?”

左曉跟他回了家,沒多久便被抱到床上。她得到久違的釋放,若不是受傷的腳影響到兩人發揮,她還能更盡興。

午飯吃的外賣,路飛說先委屈一頓,從今晚開始叫飯店大廚上門烹飪。

飯後,他抱她到沙發上,讓她把頭枕在他腿上,和她說了許多往事。

他說上幼兒園時,撞見父親和老師在墻角接吻。他向母親告狀,她卻說他看錯了。隔天老師就被人打斷肋骨,不久後被幼兒園開除。後來他漸漸明白,父母親是因為利益走到一起,多年來各玩各的,維持表面和平,被打斷肋骨的又豈止一個兩個。

他又說小時候生了場大病,差點掛掉。從此母親一心想要個備份,父親卻不積極。實際上他在外頭還有個兒子,可惜那小子福薄,沒長到五歲便出了車禍。父親後來又孕育出個新的,如今他那個弟弟長到十四歲,母親始終蒙在鼓裏。至於她在外頭還有沒有備份,他不知道,也沒興趣了解。

他還說,家裏只有爺爺奶奶真心疼愛他。他們關心他在學校遭遇了什麽,記得他喜歡什麽,願意在他半夜被噩夢驚醒後哄他睡覺。可如今,真正愛他的人都已經不在這個世上……

左曉覺得仿佛在聽故事一般。路飛家庭情況太覆雜,她只在小說和影視劇裏接觸過如此離譜的劇情。她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伸手握住他的手,放在懷裏輕輕揉捏著。

“謝謝你願意聽我啰嗦這麽多。”路飛低頭看她,眼中流露淺淺笑意,“謝謝你沒有表現得很驚訝。”

“其實我在心裏說了很多次臥槽。”左曉笑了笑,又問,“為什麽忽然和我說這些?”

路飛把她的手帶到唇邊,親了親:“我想讓我女朋友多了解我一些。”

左曉想了想,說:“可是剛才你讓我了解的都是你的家人,不是你。”

她抽出手,食指輕輕點在他眉間,而後緩緩下移。

“同一塊地,為什麽能長出不一樣的樹,結出不一樣的果?因為每一顆種子都不一樣。”她說,“我不關心那塊地,也不關心旁邊那些樹。我只想了解你是一棵什麽樣的樹,你的果子好不好吃?”

路飛怔住。片刻後笑道:“那你要多嘗一嘗才好。”

於是這個下午,他又讓她嘗了一回。結束之後她躺在床上,摸著他的胸口評價:“這果子太幹太柴,我覺得口感一般。”

“Sorry,是我的問題。”他笑道,“給我點時間,保管讓你滿意。”

“嗯。”她提醒,“千萬不要上科技,不要吃那什麽類固醇……那東西副作用很可怕,你了解一下。”

“遵命。”

兩人正膩歪著,忽然路飛的手機在客廳響起。

半晌後,他回來:

“你那個笨蛋前男友,最近找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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