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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重生(一) “林薔,若有一日,你無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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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重生(一) “林薔,若有一日,你無處……

返回鳳族的路途一帆風順, 反而順遂得讓連薔漸生擔憂。這股擔憂終於在面見族長的時候煙消雲散,當那略帶威嚴的審視眼神掃視過來時,她竟久違地感到親切。

上位者的視線在二人來回, 終了歪著半邊身子, 饒有興致地問:“我怎麽瞧著, 事情辦得不如我所想呢?看上去是……陰差陽錯了?”

連薔和遲星霽心頭俱是一震, 皆不曾想過族長目光犀利至此,所幸她只隨口一提, 沒有追問。

“無妨, 事成與不成,我總歸是要履約的。”族長擡手, 微擡指尖, 一團溫度儼然不低的火焰升騰而起,隱隱有要扭曲空間的燒灼感。

遲星霽擡手, 那團火焰便自己攏入他掌心,只是跳動得愈發劇烈,儼然不服他管教。

“這是我的一尾本源鳳火,性子難免桀驁難馴了些。”族長輕描淡寫揭過,只看遲星霽如何處理。

而遲星霽不語,緘默地合掌,仿若握住的只是一件無關痛癢的物件。他作揖恭敬道:“多謝前輩饋贈!”連薔忙不疊跟著行禮,說:“多謝前輩!”

“好了, 既然已得償所願, 我也不多留你們, 早些回去吧。”

族長闔眸欲閉目養神,遲星霽偏在此時開口:“晚輩還有不情之請,我近來有一事存疑, 不知前輩能否幫我解惑?”

“哦?”原本閉上的狹長鳳眸再度睜開,“你還想問什麽?”

這又是連薔始料未及的一件事,她靜待遲星霽的下文,卻見他沒有說話,將目光投射了過來,氣氛隨之僵住。

與他共進退太久,連薔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直至遲星霽輕咳一聲,她才明白:這是要自己暫且回避的意思。

——她是我並行的同伴,還望使者通融。

當日的話語猶在耳畔,而今卻截然不同。連薔陷入回憶,怔楞片刻,裝作不在意道:“……是要我先出去是麽?你但說無妨。”

“我族的後山有些奇異之景,你去逛逛罷——當心不要走錯了路。”族長適時出言緩解了幾分她的窘迫,連薔感激地回以一禮,退出去了。

連薔自是沒什麽心情欣賞風景,但囿在原地也無所事事,便問了方向前去。

能被鳳族族長誇讚一句的奇景的確不同凡響,連薔身處其中倒真的忘卻了幾分煩惱,適逢碰見一叢奇異的花,正要俯身細嗅,卻被人喝止:“那花有毒!住手!”

連薔慌亂之下倉促起身,想要道謝,見到來人,眼中一亮:“少虞?”

來者正是闊別許久的羽族公主,看是連薔,她亦是又驚又喜:“是你?好久不見。”

“公主還記得我,是我的榮幸。”連薔笑意盈盈地揶揄她。一貫高傲的公主嗤之以鼻,擺手道:“少來這套。我對自己的救命恩人還不至於擺這樣高的架子。”

二人找了個地方坐下寒暄,連薔見少虞雖消瘦些,神采卻比當日飛揚許多,想來是最近過得不錯,也由衷地為她感到欣慰。

“說來也巧,昔日一別,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公主。”

連薔感慨,少虞不以為然:“說起來我還同鳳族有些親緣,會在這裏散散心也不足為怪。怎麽看,你會在這兒都比我出現在這兒蹊蹺吧,對了——還未問過你,你是為何來此?”

“是為向族長借取一物。”“嗯?你要借取什麽?說與我聽聽,或許我能幫得上忙,順便還你幾分人情。”

少女問得認真,連薔忙解釋說:“不必勞煩公主。我已經借到了,要借的是鳳火。”

公主輕敲膝蓋的手一停,面懷幾分正色看向連薔:“這並不是一件容易借的東西,你恐怕付出不少吧——還是有人幫了你什麽?”

“……瞞不過公主,”連薔到底沒一語帶過,“是遲星霽,想要為我重塑軀體。”

“我猜也是,”少虞面色了然,“這件事若能成,對你切實是好事一件。當日見你們二人在一處,我便覺得稀奇。雖說在外人看來你們二人是殊途,但這麽久過去,你們倆可曾……”

她意有所指,而連薔只在她的註視下輕輕搖了搖頭,否認道:“公主慎言。”

連薔驚覺,真要細究起來,遇到少虞的時候,她才剛和失憶的遲星霽相識,兜兜轉轉,她們重逢,而她和遲星霽之間卻又橫亙著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了。

“……好。”少虞覺察到連薔不願多說,就帶過了話題,追問起別的來了。連薔挑著那些不甚要緊的經歷講給她聽,聽得少女連連目露向往。

“你過的日子真是有趣,聽得我都對人間心馳神往了。”

到底年歲不大,少虞尚存孩童心性。連薔莞爾,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她的頭發,溫聲道:“既然我都可以,那公主又為什麽不可以呢?”

話一出口,連薔楞住了,原因有二:一是從前姐姐最愛對她做這個動作,她幼時不喜,總覺得姐姐把她當成稚子;二是……這樣親近的動作對少虞來說,著實冒昧。

“抱歉,是我冒犯了……”連薔要起身致歉,卻被少虞手疾眼快地拉住,示意她坐下。

“我沒有生氣。但是我想說,你不要妄自菲薄。並不是你都可以,我也可以,”少虞對著她粲然一笑,“你我之間,無須分高低,你更不必折辱自己來擡舉我。你屢屢對陌生人施以援手,這是我不能做到的。”

心頭一暖,連薔難以用言語表述此刻的心境,她拉起少虞的手,真情實意道:“可方才公主願意出言提醒我遠離毒花,這何嘗不是你的善心?”

聞言,少虞面上泛紅,赧然起來,但沒有把手抽回去:“……你總是說話這樣好聽,還這麽體恤人意。”

“多謝公主誇獎,區區肺腑之言罷了。”連薔有意與她玩笑,少虞羞惱得作勢要打她,下一瞬卻見她正經了神色,低聲提醒道——

“他來了。”

連薔有預感她說的是誰,回頭正對上一雙清冷的眼。遲星霽款款而至,視線掠過連薔,才看向少虞,略一頷首,沒什麽意外神色,拱手道:“少虞公主,不曾想我們會在這裏見到。”

少虞對上他並沒有對連薔的好顏色,矜傲地擡擡下巴,權當受禮。

“事情已經處理完了,我們走吧。”遲星霽轉向連薔,連薔點頭,要站起來和少虞告別,卻被一股力道拉住——

她轉頭看去,少虞扯住她的衣袖,自下而上定定地看著她,啟唇道:“林薔,倘若有一日,你無處可去,我允許——你來尋我。”

這話說得近乎至高的恩賜般,她用的甚至是二人初見時的假名,但連薔知曉,有一顆誠摯火熱的真心掩藏在驕傲的話語之下。

少虞在竭盡所能地想要給予她庇護,可她自己分明也過得不算十分自如。

“我知道了,只是到那個時候,公主可不要藏起來,叫我一頓好找啊。”連薔笑說,沒有點破錯誤的名諱,如果可以,她也不願承這一份有些沈重的情。

萍水相逢就好。

少虞卻沒會對意,一揚眉,笑道:“這有何難?把手給我。”

她執意如此,連薔拗不過她,依言照做,將左手伸向她。少虞豎起食指,唇瓣張合,一道咒印自她指尖飛出,埋入連薔掌心,消失不見。

“這是我們羽族特有的令咒,若你遭遇不測,能用它找到我。”

連薔端詳著自己光潔的掌心,那裏空無一物,但她鄭重其事地攥緊了拳,道:“我記下了。”

這次的告別不倉促,但也簡單。自始至終,遲星霽只立在一旁,目睹一切,不發一言。

待出了鳳族,唯二人獨處時,遲星霽才說起接下來的安排:“先回魔界吧。既然已經取到鳳火,再種下幽冥靈樹,重塑你的身體雖險,但不算全無把握。”

連薔不禁回想這段時日以來的不易,說她整日奔波,可真要算來,遲星霽的付出較之她,只多不少。而此刻他的臉上是顯而易見的倦色,連薔瞧著,心中一酸。

……又讓他落魄了。

“辛苦你了,你本來可以不用為我操勞的。”她已不知該用什麽樣的語氣說這句話了。付出是真,可自己被遲星霽排除在某件事之外,也是真。

“答應過你的事情,應當做到,”遲星霽是理所當然的語氣,“雖萬事俱備,但不可操之過急。我需要……需要探察一下你魔氣侵蝕身體的程度。”

連薔下意識將手遞與他,遲星霽躊躇片刻,又道:“恐怕僅僅從脈搏……不夠。魔氣必然是從外向內侵襲的,我需要從內到外來找到你還未被汙染的地方。”

不從脈搏?還未被汙染的地方麽?連薔思忖,當年將瑯護住她最後的心脈潔凈,想到這兒,她撫上自己心口,忽地意識到,哪怕曾經同床共枕,可現下這處叫遲星霽探查,只會格外尷尬……

時間往前移些,她也不會這樣抗拒,可現在……

連薔猶豫的樣子落入遲星霽眼中,他亦覺察了她的難言之隱,妥帖道:“你背過身去也是一樣。”

“好。”有兩全之策,連薔舒了口氣,轉過身去。片刻後,一只手牢牢地貼住她背部,連薔不知他能否聽見自己的心跳,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又急又響,皮肉竟要掩蓋不住悸動的本心。

熟悉又陌生的靈力開始游走全身,連薔百般不適,渾身上下都泛起酥癢,教人無所遁形一般。

她本能排斥這股力量,欲掙,一聲低沈的“別動”卻叫她不敢輕易動彈了。

只能咬牙生生忍下,靜靜聽著自己心跳如擂鼓。

待遲星霽收起靈力,連薔已是一身薄汗,閉眼強撐著額頭聽他下論斷。

許是她不適的神情太明顯,遲星霽沒有開門見山,又給她輸送了一些靈力,方說:“你體內被魔氣汙染的地方眾多,但控制得精妙,皆小心避開了最後的一些經脈,是……將瑯做的麽?”

對魔氣那樣精巧的控制力,除卻魔界的至強者,遲星霽很難相信天底下還有第二人能做到。

連薔沒有說話,算是默認。她之所以能有別於不同魔修,不至於時時失去理智,也是托了將瑯的福,勉強活得像個人。

“他……待你很好。”連薔看不見背後人的表情,遲星霽的語氣也控制得很好,不叫她窺見任何情緒。她在此時睜眼,亦沒有什麽情緒道:“他待我是很好,我也將他當作世上僅存的至親一樣看待。”

她未向遲星霽正式解釋過自己和將瑯的關系,之後找個機會吧,連薔想著,就算他不介意,她也是要明說的。

良久之後,連薔聽見遲星霽悠悠說道:“是麽?”

是問句,卻又像是確認。

既如此,他……也算能心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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