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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不可念(四) “要施舍旁人感情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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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不可念(四) “要施舍旁人感情之前,……

頂上分明是艷陽高照, 可連薔覺著,自己適才被曬得暖烘烘的手腳無可避免地冰涼下去,她望向仿若只是隨口一問的越靈珺, 吞咽了下口水, 還煞有介事地揉了下額角:“……忘了。”

越靈珺靜靜看著她, 不發一言, 那目光墜墜,只看得人心亦是沈甸甸的。她似是關切地垂眼問著:“我回來時, 見你眉頭緊皺, 猜測大抵不算個好夢,也不敢直接將你推醒。”

“夢到了什麽, 我……記不清了。”連薔一面揉著額頭, 一面去窺對方的面色。

見問不出什麽,越靈珺便也不再試探, 直起身舒氣道:“這裏氣息澄澈,身處其中,能叫人心境平穩。我定居於此後,已經很久沒有做過夢了。”

連薔微微從躺椅中起身,有了幾分正襟危坐的意味:“是麽?那倒是難得。”

她這番動作,叫原本入睡前緊攥在手中的蝴蝶滑落,跌出她懷中。越靈珺無意瞥見,就沒挪開目光, 食指一點:“這只蝴蝶……好眼熟。”

聞言, 連薔忙不疊把它遞了過去:“應當就是你的, 我在那頭撿的,本來想追上去還你,可惜你走得太快——沒耽誤什麽事吧?”

“大概是我無心落下的, 無妨,”越靈珺欲接過,動作卻在一半時凝滯,“於我而言,已是無用,若你喜歡,送你吧。”

連薔擺手要拒,但心念一轉,坦然緊握收手:“那正好,我琢磨琢磨這是怎麽編出來的。”

“隨你。”此刻的越靈珺好說話得多,說了一聲,離開了。

即便她已走遠,連薔還是無比輕輕地、輕輕地舒氣,不知何時,她已滿身冷汗。相處的這些時日太平和,她差點兒都要忘了越靈珺本有著一顆多麽剔透的七竅玲瓏心。

她回想著剛剛越靈珺話中的深意,自己所說的琢磨編法,自然只是搪塞之詞,連薔撫摸著這只被轉手送走的蝴蝶,原本也許會粗糙紮手的地方,被撫摸過無數遍般,已變得光潔平滑。主人,或者說保管者,並不是不珍愛的模樣。

關於夢的內容,她當然也騙了越靈珺,她記得十分清楚,夢中搖搖欲墜的燈燭,青年略含失望的臉以及越靈珺若有似無的冷意,她全部記得。

連薔毫不懷疑,那是段附在蝴蝶之上的記憶,而非單純的一個夢。她早先就隱約預感,自己能看見的東西,好像越來越多了……如果要細究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恐怕是與少虞分別之日?

自那日和少虞分道揚鑣,她不由自主看到了清姞的記憶之後,便常常看到他人的過去。

誤入安思葭幻境那次可以說是巧合,又兼安思葭神魂強大的緣故,之後儲善的特殊能力也說得過去,那麽,她看到過的洛蕪的曾經和現下越靈珺與亡夫的相處,算什麽?

越靈珺心境強大堅毅,想來是不會遺漏執念於物件之上……那麽,這是邱若昭的記憶?連薔百思不得其解,想等待機會同遲星霽商量,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二人的默契讓遲星霽早早就看穿了她想傳達的意思,飯後便找了個時機,兩個人爬著坡到了一處高地,確認四下無人,連薔方一骨碌將白日裏的發現道來。

遲星霽沈吟著,片刻後才說:“未必是外因的緣故,也許,只是你本身就善於捕捉他人情緒,不知不覺中加以化用了。”

連薔深以為然地頷首,又覺哪裏不對,她長篇大論講了這麽多,遲星霽首先提起的竟是她三言兩語帶過的自身異樣,忙拉回話頭:“這不是最重要的……”

經她一扯,遲星霽終於意識到事情的不對:“你的意思,他們二人之間的感情早有嫌隙?”

“嫌隙可能稱不上,但定然有誤會存在,”連薔反覆咀嚼著他們相處中怪異之處,“邱若昭不如傳聞中消極,而越靈珺……”

她語未盡意已至,遲星霽意會。

要從越靈珺真真假假的話中剝絲抽繭尋找原貌絕非易事,連薔想著想著,不覺腦仁發疼。遲星霽見狀,撫一撫她的發,緩聲道:“想不明白便不想了,不急於這一時。更何況,若事實並非我們猜想的那麽覆雜呢?”

“……也是。”任何話從遲星霽嘴裏說出來,都會讓人無端信服幾分。連薔想著,要真是她惡意揣度越靈珺了呢?只憑短短一節回憶,她憑什麽給別人定了性?若剛好看到的,是二人感情難得不睦的部分呢?這不該。

再者,能順遂地度過這一個月,安然下山去,不是她起初盼望著的嗎?現在又是在做什麽,為自己平添憂愁?

可是……冥冥之中有道指引,讓連薔不得不多想。

“你放心,”見連薔遲遲不能展顏,遲星霽又放緩了語調,“我既帶你來了,也必然帶你安然走出去。”

這不是承諾,而是未成的現實。夜風習習,山上並無明火。二人坐在暗處,對面的眼睛卻無與倫比的明亮與認真,亮得連薔一時啞然,藏在胸膛裏的心臟卻跳動得格外激烈。

她本能想閃避這個眼神,視線游移到一半,覆覺自己不應心虛,於是又將頭轉了回去,為自己打氣道:“你說的,得說話算話。”

“嗯,說話算話。”

遲星霽自然而然地接應,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對坐了許久,沈寂,方才的窘迫卻蕩然無存。

“……還是說說你吧,”清朗聲音拉回打破這份安詳的平靜,“你說,你的異樣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連薔沒成想話題會百轉千回到自己身上,怔楞片刻,亦將自己的境況詳細地說來。遲星霽垂眸思忖著,一時並不答話。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每當你旁觀這些事時,可會有別的異樣?例如,身體不適?”言罷,遲星霽神情嚴峻地自頭到尾打量起連薔來,嚴陣以待著她說出什麽來。

被他這樣端詳,連薔的手腳微微僵硬起來,她搜腸刮肚地回想:“似乎……也沒有別的不適,就是情緒會受這些事情波動,難免心緒不穩。”

在那些時刻,她是在場的其餘人,也是其中一人。

偏偏這些片段,大多都是深刻且失落的。即使連薔反反覆覆告誡自己要抽離、要自保,但還是會沾染上不屬於她的情緒。

遲星霽猶不松口:“除此之外,沒有了?”

“沒有了,”連薔無奈,“真的,若有別的不舒服,我再告訴你。”

“心情不好時,也要告訴我。我未必能同你切身分擔,但說出來,總歸會好一些……吧?”

連薔看著遲星霽蹙眉,想是將這件事當作了緊要的事思考。

——永遠勝券在握的仙君,竟還有動搖的時候,這算不算一種,關心則亂呢?

好像有什麽悄無聲息地溢開來,牢牢地包裹住她。然後,連薔就這樣篤定地點點頭,學著遲星霽的口吻,莞爾答道:“嗯,那是當然。”

連薔明白了,那是名叫“歡喜”的東西。

他們交談間,星子鋪散於夜幕之上。微涼的風拂得面頰酥癢,實在是個合適談心的好時候。

連薔心意微動,帶了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謹慎開口:“你還記不記得,之前我們談起邱若昭,你不太認同他的做法,是……為什麽呢?”

“嗯?為何突然提及這個?”遲星霽略覺意外,但很快給出了回答,“不是不認可,只是如果換作我,我不會這般做。但他做了,我亦不會過多置喙。”

“那如果換作是你,你會怎麽做?”連薔看似步步追問,實則,十指已蜷進掌心。

她唯恐山間的蟲鳴與吹拂而過的夜風會折損了自己的聽力,讓她只能得到一個模糊不清的答案。

連薔說不清,這個答案,是而今的她想聽,還是百年前的她想聽。若真要追究,她猜,是後者。

好在遲星霽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穩定,不會讓連薔錯失任何一個停頓、抑揚。

“易處思考,我是邱若昭,我不會求死。越靈珺愛我,定不舍我。為一個人死容易,但為一個人苦苦煎熬地活,更是不易。我若愛她,也會不舍她因為失去我而頹喪失意。

“但也正因我不是邱若昭,所以才能這樣置身事外地評價。或許,他也曾經歷過旁人難以企及的糾結與痛苦,才這般抉擇。”

連薔凝望著心上人的側顏,長長的睫羽覆在眼眸上,柔軟的唇吐著令她歡欣的話語,她笑了下:“我要是越靈珺,那我一定有十分的不舍。”

那雙眼動了,深深地看著她:“為何?”

她笑而不答:“我倒還要問問,她若不愛你,你會如何抉擇?”

“我還是不會求死。她不愛我,同我無關。愛本就是難以衡量清點的東西,但唯一能確定的,在我手上。”說到這兒,遲星霽頓了頓,刻意賣了個關子般。

直至連薔以為他的聲音太輕而傾身過去時,他的目光方一錯不錯地落在她皎潔的面上,喃喃著。

連薔明明瞧見他偏轉了眸光,連帶著唇角都柔和些,一念之間,像是決定了交付了另一個答案。

“要施舍旁人感情之前,萬萬要記得,自己才是最不能被輕易辜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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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猜猜前夫哥本來可能想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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