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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不可念(五) “仙君昨夜,問我借了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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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不可念(五) “仙君昨夜,問我借了應……

這日, 連薔醒得早些,巧合見到了二人晨練。

她本也想過旁觀二人對練,奈何這兩人是高手過招, 往往上一招還沒在心裏拆解清楚, 已過去了數招。連薔追得辛苦, 方絕了這個念頭。

不過今日情形, 饒是她也覺察出了幾分不對——往日二人多是點到為止,今日卻頗有一種“不死不休”的氣息。

雙方都不待對方招架完畢, 又是趁勝追擊, 不像切磋,更像生死一線的決鬥。遲星霽處在上風, 出手尚顯克制;越靈珺則反之, 狠絕利落得多,哪怕暫落下風, 亦是步步緊逼,咬定了戰況,不願示弱。

連薔站在樹後,有樹身作為遮掩,依舊看得膽戰心驚。

風聲簌簌,葉落的剎那,又是十數招過去。遲星霽身為局中人,自然比連薔更早察覺到了越靈珺的殺意——不, 那與其說是殺意, 倒不如說是好勝的戰意。

遲星霽念頭微動, 便洩了一兩分的力以作試探,越靈珺不想勝敗的秤如對手的心意而動,自不肯放過這一時錯漏, 場面竟一時呈了勢均力敵!

事到如今,遲星霽要維系攻防的平衡已不是易事,這場比試的結束也非一人意願就可決斷!

他們本無心驚擾這山間的草木,但連薔只覺得身前距離她最近的樹從地下的根到頂上的冠都在震顫,她本能地想要張口制止,話未出口,她又急急停住——

為時已晚。

自連薔踏入這裏的那一步起,她的存在就暴露在了二人的眼中,即便適才那一聲呼喚沒有實質,但足夠再一次提醒二人她所處的方位。

如先前的每一日一樣,遲星霽都不認為連薔身為觀眾,會成為對局之中的變數,但看著越靈珺陡然調轉劍鋒,朝著那棵參天大樹而去時,他心臟猛烈一跳!

連薔不明白越靈珺為何驟然朝她站立之地疾走,但身體趨利避害的本性叫她要快些避開,可當世第一人的速度太快,快到她根本來不及躲閃,甚至,她隱隱覺著面前的樹都在盡力掙紮避讓危險!

她心中亦明了,若越靈珺刻意針對,那麽無論前面有什麽,她都絕對是避無可避……

是這段時日的相處太過平靜,叫她感官遲鈍了麽?連薔一邊運力,一邊思緒紛轉,越靈珺今日之舉,是多日籌謀,還是一時興起?

可就算殺了她,又有什麽意義?眼見這攻勢無法閃避,連薔索性雙眼一閉,全力防禦,迎了上去!

因她閉著眼,其餘四感格外清晰,不過片刻,一聲金屬相接的嗡鳴仿佛就在耳邊響起!

連薔緩緩睜開眼,眼前兩柄長劍,一柄橫在咫尺之間,阻攔了這奪命的攻勢;而另一柄,離得稍遠些,劍尖直指她。

“本只是慣例切磋,我不知越劍君突發此舉是為何意。”

同悲之上,一截雪白下巴醒目,遲星霽手腕一轉,露出其似笑非笑的唇來。

越靈珺若無其事地收回劍,亦收斂了漫不經心的神色,視線在嚴陣以待的二人身上徘徊幾遍,才道:“切磋麽,本就有輸贏,總不能仙君贏得多了,就不許我後來居上吧?”

說罷,她才想起什麽似的,朝連薔隨意一拱手:“刀劍無眼,連道友莫怪。”

劫後餘生的後怕和暫且安然的慶幸齊齊湧了上來,連薔放下舉著的雙臂,對她不由衷的歉意不欲接受:“從未聽說過,切磋不僅涉及生死,還要涉及場外的旁人。”

誰知這話竟引得越靈珺又是一笑:“連道友覺得自己是旁人?”

“難道不是?”連薔不假思索反駁。

越靈珺並未給她什麽答案,意味深長地看著仍橫劍立著的遲星霽:“還記得初次和仙君交手,你我之間是宛如天塹般的差距,而今日,我差一點打敗了你。”

遲星霽言簡意賅地承認:“不錯。”

“其實,仙君劍技遠在我之上,平心而論,我的進步也並不算飛速,可我們之間的距離一點點縮小,仙君不妨猜猜,這是為何?”

她微微揚起下巴,毫無顧忌地同遲星霽對視,挑釁之意昭然若揭。

遲星霽默然地看著她,不作任何回答。

連薔在一旁盡收眼底,不知為何,她抗拒著那個答案,不想越靈珺說出來。可再一次,對方不如她所想的那樣,一貫沒什麽血色的唇,一張一合,吐露出尤其殘酷的話語。

——那是因為你,有了軟肋啊。

連薔後來連怎麽回到自己的房間都渾渾噩噩的,她於遲星霽而言,成了軟肋麽?她不曾去窺他的面色,是害怕自己看到。

原來一件事由別人提及,竟比自己隱約意識到的,更為深刻醒目。

越靈珺顯然是想要戰勝遲星霽為自己正名的,今日這一遭,又叫連薔想起他們本是針鋒相對的關系,這次還只是切磋中的“誤傷”,那來日呢?他們的現況並不安穩……

可她借口離開的時候,遲星霽叫她別怕,篤定越靈珺不會再這樣貿然出手了。

已經耗費了這麽多時日,至少,要等到借了應心鏡再走,青年這樣說,越靈珺雖好強,但志不在此,放心吧。

若志不在此,那又在哪兒?

想著想著,連薔不知幾時入了夢鄉。

夢中是她所處的如出一轍的小院。連薔預感自己又是入了夢境,凝神觀望起來,此時一人正於院中起劍,另一人沒什麽端正模樣地盤腿坐在地上,握著半節枯枝,在沙地上塗塗畫畫。

舞劍的是越靈珺,那地上的,大概就是邱若昭了?

連薔屏聲靜氣,湊到邱若昭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的“畫作”,一見就笑了,他畫的儼然正是練劍的越靈珺,只是畫技拙劣,把颯爽的劍君畫得像只撲騰的雞仔。

越靈珺收回劍,擦了擦額上的汗,朝邱若昭走來。

青年渾然不覺自己的這幅沙畫有多麽好笑,他興奮地站起,拍了拍沾了塵土的衣衫下擺,又去拉越靈珺的手:“阿珺,你瞧瞧,我畫得如何?”

順著他指尖的方向看去,許是連薔的錯覺,越靈珺的呼吸滯了滯,隨後揉揉眉心道:“等一下,先讓我猜猜,你畫的是什麽。”

“這麽難看出來麽?”邱若昭不滿意她的回答,又用雙手連番比劃,“你再仔細看看呢?”

“邱若昭,”再平淡不過的語氣叫越靈珺讀來,竟有一股咬牙切齒之感,“既然能把我畫成鬥雞,那反一反——你畫鬥雞,會不會再像我一些?”

越靈珺的玩笑之語在邱若昭聽來,成了中肯的建議,他一拍手,便要奔走:“阿珺,我覺著你說得對!我這就下山問他們借幾只雞來!”

“回來——”越靈珺仿佛後背長了眼睛,一扯其後領,邱若昭只能乖乖後退幾步,老實站定。

眉目清冷的女子嘆了口氣,取出塊幹凈的手帕,拉起他的手,一點一點,將他指尖的草屑泥土擦拭幹凈才撤手,又摘下他發上橫插著的草葉:“我怕你這樣下山去,會被當作來路不明的偷雞賊。”

邱若昭嘿嘿一笑,渾然不在意她的調笑:“那我正好坐實了這個名頭,多偷幾只回來給你燉湯!”

溫馨的小院被拉遠,連薔聽見一聲驚雷炸響,她猛地轉頭,見窗外天光一下點亮,又是一聲雷緊接,傾盆的大雨滾滾而下。

就這樣回了現實,連薔眼皮一跳,忙下床去關被風吹得搖晃不已的窗,整個天地一下被雨浸濕。將風雨隔絕在外,她瞇眼坐回床榻,不知是被嚇得,還是在不安什麽,胸膛裏的心臟狂跳,竟無法停息。

她從日上三竿睡到了夜深啊,連薔學著越靈珺的樣子揉了揉額頭,總覺得……這個雷雨夜,會發生什麽事情。

連薔輾轉難眠,終於在雨聲小下去、平穩下去時,再度入睡。

她睡得不安穩,醒轉得也早。連薔醒後咀嚼了一會兒昨夜的夢,又聽雨聲停了,零星有幾聲鳥鳴,便一骨碌爬了起來,欲去和遲星霽好好討論一番這個夢。

先前做的夢好歹還接觸了邱若昭碰過的物件,如今是越發不可控了。

夢中的越靈珺與邱若昭,都比上次的夢中年少些,感情也看著……深厚些,之前她懷疑有關兩人情深的傳聞真假參半,這樣一來,十有八九都是真切的。

她推門出去,不料這時門外已有道素白人影守候,連薔看清那人,不得已揚起個笑,十指卻不知不覺攥緊,嵌入掌心。

“越劍君早。”

待越靈珺轉過來,連薔驚呼一聲,她渾身濕透,怕是在雨中足足淋了一夜的雨。

連薔要拉她進屋換一聲幹凈的衣服,越靈珺也任憑她擺弄,沒有反抗。

找出一身衣服,連薔遞予越靈珺,卻見她眸光雪亮,含笑望著自己:“昨天我還迫不及待想殺了你,今天就能把自己的衣服借與我,我是不是該誇連道友一身以德報怨?”

她這一句,駭得連薔寒意從腳底升騰而起,她意識到一點:如果越靈珺在雨中站了一夜,那麽她是不是也在自己房間的門外,站了一夜?

“你放寬心,昨天的事,不會有下次了,”越靈珺自顧自接過衣服,又站起身朝外走去,“我雖想出其不意取勝,但也沒卑劣到那種地步。”

連薔低低反駁道:“可你已經做了。”

“你說得對,所以我早上來,是要告訴你一件事。你當我是示好也好,單純尋個樂子也罷,但我想,你是想知道這件事的。”

她語意不詳,連薔擡眼看她,正對上一雙無甚笑意的眼:“仙君昨夜,問我借了應心鏡。他說,以防萬一,他要先行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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